《不候》棠小洛

9、远行 “我躲到墙

　　“我躲到墙角窗子下边，听到老爷和先生先是寒暄了一番。然后老爷说再过一段时间会带公子离开安阳，希望先生也一起。先生以年纪已大腿脚不便为由推辞，然后老爷又劝他多想想。老爷坐了会，聊了些关于公子的琐事，便离开了。”听罢顾岳不动声色地说完，月仙托腮沉思了一会儿，笑道：“我倒是更想知道那些西北的琐事呢。”顾岳立马道：“公子说不许告诉他人，特别是月仙姐。”月仙眼如飞刀朝我扫来，我装作没看见。
　　“这还真是一件大事。”月仙笑，“怎么，他们还没亲口告诉你什么时候动身？”“嗯。说明我爹娘对我还有顾虑。”我想了一会儿，“而且，他们认为我现在留在安阳不是一件好事，不然爹也不会刚回来就这么急匆匆地去说服先生。”“并且，他们还打算让你长时间在外。”月仙叹了口气。我深有同感。“是什么原因让老爷夫人觉得不安，非要让公子离开呢？”顾岳问道。我眼睛一亮，大力拍了拍顾岳的肩膀。“一定是与他有关的事！”我大喊道，眼神热切地看着月仙，“好姐姐，告诉我，他是不是还在安阳？”“你以为姐姐是算命的？我怎么知道？”月仙无视我的激动，冷冷地道。
　　“我知道姐姐是江湖中人。这些事会不知道？”我步步紧逼。“我就说你这孩子鬼机灵着。不过我自认还是瞒得很好，你怎么知道的？”月仙笑起来。“你的确没露破绽。只是明华对你太客气了。”“诶呀，原来如此。”月仙托着下巴，眨眨眼，“那姐姐不说，你也该猜得出来了。”真是狡猾。
　　“你可有什么打算？”月仙默许我指使顾岳又温了一壶酒。“打算倒是没有，只是我一定得留下来。还望姐姐出出主意。”我一脸谄媚。“顾夫人那般精明。我一时半会儿哪里想得出来？”她纤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更何况，这可是一趟浑水，你确定要留下？”“自然，万一明华有什么不测，我——“诶呀，真是受不了你了。若是让杏花楼的姑娘知道你这副德性，不知有多伤心呢。”月仙大笑道，“前几天你一个哥们儿还问我来着，说是顾西北那混小子是不是把咱们都忘啦，他不在，杏花楼的姑娘都不太待见他们了。”顾岳幽幽地在一旁问：“杏花楼啊。公子常常去？”我一本正经地回答：“以前嘛，不懂事。”顾岳还是难以释怀，而月仙不知为什么一直笑，我真害怕她笑出内伤来。“小岳啊，姐姐跟你讲。”月仙好容易稳下来了，“这小子去杏花楼也只敢嘴上调戏调戏那些姑娘，最多也就拉个小手。别看他经常去，还是个处呢！”听完后我一口酒喷了出来，心里特想把那群喝醉了酒就管不住嘴的混蛋全部揍一顿。顾岳却立时笑了，只是喝酒。只有我一个人心里抓狂。
　　“好啦，你们先回去，三天后再来姐姐这儿。”月仙下逐客令。“别急嘛，姐姐。”我护着酒壶，“你好歹也说说安阳的形势。”“还是等你成功留下来了再说吧。省得你在千里远的地方干着急。”月仙动手来抢，酒壶没了。“小岳，你以后可得看紧了他，别由着他喝酒。”月仙殷殷嘱咐。我撇嘴。顾岳很是认真地答应她，把我拽起来走了。
　　“阿岳，你脸色不好。”我在屋里苦想未果，就打算睡了，才发现顾岳像是在生闷气。“哪有。”他把脸转到一边。“诶，别这样。”我转到他面前，“说出来，小爷帮你解决。”他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明华对公子这么重要吗？”我没想到他问这个。“是。”“那为什么不跟他走？”我无话可答。“是不及家人重要吧？那为何又想留下，让夫人和老爷担惊受怕？”他冷笑。“我不想让他出事。”我底气不足。“公子会武功？”“不会。”“公子自认聪慧无比？”“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忍不住吼他。“公子留下若是能帮到什么，倒还好。若是成了你心上人的累赘，把自己搭了上去不说，还……”他没再说下去，因为我哭了。
　　他慌了神，试探着把我抱住，不住道歉：“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我正哭得肝肠寸断，哪听得到他说些什么。好半天，我才止住了哭声。“你说的那些我怎会没想过？”我还有些神伤。“我知道。”他也神色黯然。“好啦，你还要抱多久？”我推他，“比我还矮呢。不过，还真没想到你这闷葫芦说话也这么厉害。”他有些尴尬地放开我。“那公子快睡了吧。”“好。”我好好答应着，却是一夜都未曾合眼。
　　第二天，我就和顾岳又去见月仙，月仙知道我心意改变吃了一惊，但颇为欣慰。我就又蹭着喝了些酒。不知道怎么，月仙和顾岳越发熟络，让我差点萌生要不把顾岳送给她的念头。有时月仙神神叨叨地向顾岳倾诉着什么，我想凑过去听，被她一挥手赶开了，只得默默端着酒临窗遥想。
　　又是七八天后，爹提出带我离开安阳，我问要去哪里，只说是惊喜，其他一概不说。我笑道那好啊，正好我待在安阳憋闷得狠。娘亲微微叹气。顾岳说我当时笑得太假，我就用扇子敲他脑门。后来的时间里，我有时约着旧友相聚，任他们好一顿教训，不过，随后我当然都给教训回来了。也不再去烟花酒巷，月仙总是不见人影，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再不久，九月重阳一过，顾岳就开始为我打点行李了。
　　“走吧，公子，别磨蹭了。”我赖在屋里，顾岳催促着把我拖走。“西北，到了那边，记得常给娘写信。”娘亲整整我的衣服。“你不来么？”“娘有时间自然会来的。”“知道了。”娘亲送我们至门口，神色颇为不舍，爹不断劝慰她，她才好过些。“那你们爷俩就快上路吧，时候不早了。”
　　马车行驶，我看着一直在门口目送我们的娘亲，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我们向西北方不断行进。路上实在无聊，顾岳不太爱说话，先生一路劳累也是没精打采的，爹又总琢磨着什么我也不好时常缠着他。这样一来，我倒是和赶车的伙计混得蛮熟。
　　“小七，咱们连着赶了这么几天的路，倒底是去哪儿？”我问着赶车的小子，他是家里第七个孩子，为此我很是佩服他爹娘。“公子，你问俺，俺也不知道。只知道顺着路走，老爷说停就停。”爹真是洞若观火。哈哈，我干笑两声，转移话题。
　　行了有大半月了，我们在堇江镇落脚。正赶上人们庆贺丰收，酬天祭神。“阿岳，这里可真热闹。”我啧啧叹道。爹说离目的地也不远了，便准许我们在镇上玩乐。镇上的人也都好客得很，看来鲜少有外人来。“公子，听说明日要祭神，你去不去？”顾岳问。“当然要去啦。”我想着又有热闹可瞧了，正自兴奋不已。
　　我正静静地喝酒，酒楼上，有一桌人议论不停。一个黄脸汉子大声道：“听说这次为祭神准备的孩子犟得很。早先逃出了两次，被抓回来打折了腿。”“这孩子也是可怜。”又一个土财主模样的中年人道，“巫婆婆选中了他，哪里这么容易逃得了。”“不过，我倒是听说。”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接口道，“巫婆婆传出话来说，这孩子若是真能得救，可保堇江百年风调雨顺。”“你从何处听来？”那二人都问他。这时正是饭点，酒楼里所有人都支楞着耳朵听。
　　那汉子颇有些得意，声音也提高了不少。“说来也是我的福气。你们也知道，我是专门负责给那孩子送饭的。”“自然知道，你快说下去。”“别急嘛，各位。”汉子灌下口酒，才道：
　　“今儿早上，我照例去送饭。那孩子的确犟，死活不吃。我看他都瘦成皮包骨头了，心里也气得很。撂下句狠话逼他要在我来之前吃完，就离开了。哪承想，刚出来，就遇见位仙子姑娘。”众人了然，取笑那汉子原来这就是他的福气，又问那姑娘是谁。
　　“那姑娘自称是巫婆婆的侄女，是下一任巫女。便是她让我传这些话的。”汉子嘿然笑道。“啊，可是静初姑娘？前些日子便听说她会回来。”众人议论开了。“不过，谁敢去救呢？听说把守极严，便是官府衙门的人也救不出吧。若是不救，那孩子也只得生生火祭了。”“这只能看那孩子的造化了。”酒楼中依旧议论不断，我悄悄地离开了。
　　好不容易捱到夜深了，我换上胡人的衣服，和顾岳潜到祭台附近的一处小院外，听说，那个孩子就是被关在这里的。“公子，人好多。”我和顾岳趴在院墙上，借着树枝档住脸。我点头。院子里灯火明亮，数十个壮汉守着，都是些庄稼人。我正想怎么办时，突然有了异动。一个汉子惊惶无比地跑到院子里大喊：“不好了，他又跑了。”一众汉子商量着他大概没跑远，立即奔出去追。我正疑惑着那孩子是怎么逃出的，一阵熟悉的笑在耳旁响起：
　　“傻瓜，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