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候》棠小洛

5、真相 “

　　“你可算是来了。”辰焕大笑道。我不眨眼地看着明华。今日他穿了月白长袍，宽衣博带，扎了一根同色绣银花腰带，显得整个人俊逸高挑。又将头发全部束于顶上，插上一支乌木簪子，耳边偏又留了一绺长发直垂在胸口。剑眉微微上挑，双目清明异常。
　　阿洛在身后偷偷踢了我一脚，我缓过神来还要忍痛不语，心里着实郁闷。再一看明华身后还跟着春芍、夏荷，当即垂了头不去看她们。
　　“怎么，等了许久了？”明华一边落座一边笑，“咦，这位便是让楚瑜兄魂不守舍的姑娘吗？”那位叫楚瑜的人这时朗笑道：“辰焕打趣的话你也信？她是百面新收的丫头，唤作彩英。”我暗暗嗤笑，抬起头来扫了一眼明华，心里有些失望，但还是笑道：“这位便是明公子么？彩英仰慕已久，今日看到，果然是一表人才。”明华和气地笑笑，“彩英妹子过奖了。”辰焕拍拍楚瑜肩头，挤眉弄眼的。我心说等你们知道小爷的真实面目，那场面肯定精彩万分。
　　“苍若，今日大家聚在一起，莫不是有什么事吗？”一直静静坐着的白芷这时开口了。我心想白芷姐姐真是问得好，我在明华面前都快要撑不下去了。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面具男。
　　“何必这么紧张？”苍若淡淡地笑，依旧是那种怪怪的嗓音，“的确是有一件大事，不过还是让明华说吧。”辰焕和楚瑜一脸疑惑，看向明华。明华神色自若，倒上一杯酒啜饮一口，才缓缓道：“你们也知道我在外一月，今日才回来。”他顿了下，看向苍若，面具男表情如常。我有些紧张，感到今晚的气氛很不妙。
　　“一月之前，我的人追查到了崔永新的下落。于是我立即动身，却不想，”明华言语中难掩怒意，“早有人赶在我前面将他灭口。”我听了心里有些混乱，原来崔大叔不是他杀的，那为什么在我错怪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否认呢？辰焕与楚瑜失声惊呼道：“可知道是何人？”明华不语，再次看向苍若。我心里猜出了七八分，看向白芷，白芷只是淡漠地看着他们，伸手握住了我。
　　“怎么，怀疑是我做的？”苍若低笑道，虽然他长得好看，不过我还是有一种想扁他的念头。“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不愿让我找到他。不过，你杀了他也没用，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明华又恢复了镇定。辰焕和楚瑜依旧一脸茫然。
　　“你就是我爹在外的私生子吧？大哥。”明华语气淡淡的，在我听来，那声大哥实在有些讽刺。苍若笑声不止，听不出悲喜。然后，辰焕和楚瑜保持着震惊的神态，晕倒在桌面。“阿洛，把他们安置到客房里吧。”白芷叹了口气。阿洛立马找人将他们带走，说是喝醉了。
　　“你倒记得对他们好。”明华道，又问我：“彩英妹子不回避么？”“让她看看吧。我护得了她。”白芷淡淡地回应他。我兴致盎然地对明华眨眼：“这可是一出好戏呢，彩英可不想错过。”明华失笑：“阿芷，百面收的丫头都是这般好奇吗？”白芷不置一词。倒是苍若看了我一眼，不知想些什么。
　　“好了，我们不如好好叙旧。”苍若沉声道，提出一坛酒来拍掉泥封，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海碗。明华有些伤感地笑笑，一口喝干，苍若又给他满上。“苍若，你可还记得，你初来凌日阁的时候？”“自然记得。当时我一心想让你在老头子面前出丑，比武时用了一个狠招，逼的你认输，后来你可是总缠着我和你比试。”苍若笑道。两人这时看起来真是兄弟情深。明华含笑道：“我还记得，爹总是在我面前夸你稳重自律，小时候我好胜心强，每天想着法捉弄你。”“哈哈哈。”苍若大笑，我听着有些头疼，白芷忙捂住我的耳朵。
　　“你那时候还真是让我受尽了折磨。”苍若笑着笑着，神情有些狰狞了。叙旧结束。“我的嗓子，也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他恨恨地道。明华黯然，愧疚道：“是我对不住你。”“晚了。”苍若苦笑，“老头子也是。我那么苦心地学武，那么讨好他和他的宝贝儿子，他却舍得把我当做药人来为他的儿子试药。”明华只是喝酒。“你的病倒好了，可有人来问过我？”苍若攥紧了拳头，低吼道，“老头子说是一视同仁，他何曾把我当作他的儿子看待？我是私生子，但我有错吗？”
　　“阁主之位本是你的，我并不稀罕。”苍若喝掉一大碗酒，神色有些缓和。“只是，我看不得为什么只有你出尽风头、受人爱戴，而我却在人后做一个默默无闻的隐护法。”他伸手抚上半脸面具，“你不是常想看看我的脸么？”他轻笑，抬手摘掉了面具。在场的人都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那与明华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明华倒吸一口凉气，口中喃喃道：“怪不得你一直戴着面具。”苍若冷笑：“他怕让人知道我的存在毁了他的好名声，想出这么个法子，倒是维护了他那伪君子的颜面。”明华面色一寒，大概是因为苍若出言讽刺他的父亲。
　　“我说得不对吗？”苍若呵呵笑道。明华沉默，一时周围静静的，两人对视了良久后。明华开口：“说吧，杀死崔永新的真正原因。”“我怕他说出我的身世。”“不对。即使他是爹的旧友，又是他用药不慎毁了你的嗓子。你也不会恨他若此。”“果然瞒不了你。”苍若笑道，“不过，你没有必要知道原因。是我杀了他，你动手便是。”明华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但面上依然沉静，“我还有一个问题。顾西北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我一怔，没想到他真的担心我，差点就要跳出去说我就是顾西北啊，快带我走吧。
　　“你担心那个小家伙？”苍若笑道，“放心好了，我没对他怎样。我也是受人之托，他这时也许离开京城了。”我嘴角一抽。明华默想了一会儿，朝白芷看了一眼，放心地笑了。下一秒，变故横生。明华和苍若同时拔剑跃起，白芷带我飞掠到角落。
　　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你想知道的他们都说了。走罢。”白芷在我耳边低语。我摇头，“不要，我怕他伤到明华。”这时场内只看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时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他们出手太快，我虽看不明白情形，却也感到苍若要略胜一筹。白芷见我执意不走，也只得陪我。我看了一会儿，料想明华一时半会儿不见得会输，就移开眼看了看在另一边站着的春芍和夏荷。夏荷一直凝神注意着明华，而春芍虽也关注着场内的打斗，表情却极为放松。我感到有些古怪，但不及细想，明华已被放倒在地。我刚要冲过去，白芷就紧紧拽住了我。
　　“你长进了不少，但还是打不过我。”苍若执剑直指明华的喉咙。此时明华灰头土脸的，我再也忍耐不住，奔过去将苍若撞倒，剑也飞到了一边。没想到他已是强弩之末，竟没有再站起来。我一时胆大，转身把明华扶起。
　　“彩英？”除了白芷和阿洛无奈地看着我，其他人都眼神古怪。我有些犹豫，开口道：“那个，我，我心悦明公子。”众人了然地点头，一定把我想成了一个傻女人。然后我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对着苍若骂：“你这个恶心的面具男，活该被人厌。敢碰我的明华，你是想找死吧？”我还有些气不过，伸脚踹他，但没有踹下去，脚踝被他抓住了。还敢非礼我？我皱皱眉，挣脱不了。“你还是个色狼。”我吼道。苍若撑坐起来，面上笑意更甚。“你是被打傻了？”我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忍不住骂他。“顾西北，别以为换了女装我就认不出你。”苍若悠悠地道，声音很小，但足以让明华听见，“不过这样挺好看的，我喜欢。”“他是我的，不准你喜欢。”明华突然将我大力拉扯过去，丢下这么一句冷冷的话。而我脚上生疼，好不容易穿上的绣花鞋落在了苍若手里，呆呆地想着若是他把另一只鞋也给拔下来就太好了。
　　“有意思。”苍若击掌笑道，已经站了起来，“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再会，二位。”说着，从窗口一跃而去。春芍见状追过去，夏荷忙过来给明华看伤，明华拍了拍尘土说了句没事，紧盯着我。
　　“顾西北，回去再给我好好解释吧。”明华淡淡地道，气势迫人。我脸上有些发热，没有应他。夏荷吃了一惊，问道：“她不是彩英姑娘吗？”“那个，是我扮的。”我冲她一笑，不再细声细气地学小姑娘说话。夏荷愣了下，笑起来：“西北你真是，太美了。”我立马黑了脸，“小爷我风流倜傥，美个屁呀！”“我看是流里流气。”阿洛在身后道。我回头怒视她，阿洛把头偏向一边不理我。我只好委屈地看向白芷。不料，白芷居然装作没看见，一步步走到了明华跟前。
　　“阿芷，多谢你照顾西北。”明华笑道。“受人之托而已。”“没想到顾夫人的面子这么大。”白芷默然。“看来这一路上阻挠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人。”明华继续道，我一脸疑惑地看着白芷。“从安阳城到京城的行程数日便可到达，我们绕路走，才花费了不少时日。”明华向我解释。“自你走后，顾夫人才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她不想让西北卷入江湖纷争，只得如此。”白芷正色道。“是吗？”明华看起来心里很矛盾。
　　“所以，今日你不能带走他。”白芷淡淡地道，口气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