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候》棠小洛

4、谜团（二） “

　　“这小子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怎的这么沉。”有人嘟囔着，正背着我上楼，脚步声噔噔噔地响起。我有些不平，但终究不敢有一点动作。从一进来，我就闻到了一丝丝的脂粉香气，心里暗自猜测着这是哪里的时候，有一个小丫头喊道：“姑娘，人来啦。”背我的汉子急走两步，小丫头跟着他进了房间后，关上门，帮着汉子把我扶到一张椅子上。
　　“阿洛，去把夫人请来。”一位女子静静地走来，珠帘一阵碎响。她的声音真好听啊，我想，像是山泉流水声。阿洛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走了。房间里一时静默无比。我胡乱想着那位夫人是谁，不知道明华现在处境如何，不免有些烦躁不安。
　　忽的，熟悉的脚步声有些急切地在门外响起，我又惊又怒，强压下心中万般情绪，面上依旧是晕倒时的糊涂样。“夫人不必惊慌，公子还好。”那位女子淡淡地开口道。来人闻言一笑：“他自然是好，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家主子便活不过今天了。”我大惊，心中一点也没有初窥秘密的兴奋。
　　“西北，”来人捧起我的头细细打量着，语音微颤，“这一路苦了你了。”感到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抚摸着我，我鼻子一酸几欲落泪。“夫人与公子到时便在这屋里待着，阿洛会照顾你们的。”先前的女子说话了。“罢了，我只是想来看看我儿子。”娘亲无奈道。“那请夫人自便。公子再过半个时辰也该醒了。”女子说完话，就领了人走了，屋内只剩下我和娘。
　　“西北，你，”娘轻声道，“你不愿看看娘吗？”我内心挣扎了一下，忍住睁眼的冲动。“也罢。你定是想不通，在和娘呕气吧。”语气哀怨。“你是我娘，我哪敢生你的气。”我扶额叹道。睁开眼，看见娘亲微红的眼眶，一时哽咽。

　　“公子，您要的点心。”
　　“公子，茶煎好了。”
　　“公子，小心！”阿洛惶急地一把夺下柳叶剪。我无语，看着她把剪子藏了起来。“我只是玩玩，没想做什么。”我宽慰道，觉得这个丫头甚是可爱。“我想见你们主子。”我恳求她。“姑娘忙着呢，没空顾您。”“诶？那个面具男不是你主子吗？”我问。“我的主子只有姑娘。”“那面具男是——”“您别打我主意。姑娘说您到时就知道了。”“看来你也不知道。”“谁说我不知道？”“那你说呀。”“面具男是……”阿洛沉吟一会儿，一拍脑袋，“我不说。”“那姑娘是谁？我还没见着呢。”我不再纠缠，换了个问题。“我们姑娘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阿洛挑挑眉，神气极了。“这么说，姑娘一定很美。”“那是自然。姑娘不仅人美，心也好。”阿洛一脸兴奋。我撇撇嘴道她若是真的心好，就不该和着面具男欺负我，把我囚在只有一个小丫头陪我的地方。阿洛一瞪眼，一指点上我的脑门，力气颇大。“说谁是小丫头呢？再说，姑娘这么做是为你好，不然谁肯趟这浑水？”我皱皱眉，想起娘亲说的话，若是只求个真相的话，安心看着便是了。关于明华、面具男、还有那什么姑娘，便是关于她自己，娘亲都只字未提。我默然，明白娘亲是想让我置身事外，可是心里总是有些不甘。
　　“喂，呆子，想什么呢？”阿洛不满地推我。“阿洛。越发没礼貌了，还不向公子认错？”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位白衣女子挑帘出来了。阿洛忙过去扶她，有些埋怨地看着我。我忙道：“阿洛天性活波。不碍事的。”女子淡淡地一笑，虽然隔着面纱，容貌看不真切，也让人惊为天人。我看得有点痴了，反应过来时，阿洛捂着嘴笑：“怎么样，公子？我们姑娘美不美？”女子怨了句阿洛别再戏弄我。我宽容地笑笑，接口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小小年纪就胡乱学些公子哥儿的油腔滑调。”阿洛嘀咕着。我立时有一种想封了她嘴巴的冲动。女子忍不住笑，清明的眼里盛满了笑意，倒有些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了。不过一会儿，她又立即恢复先前的神态，但言语已柔和了许多，“我叫白芷。比你虚长两岁。”“诶呀，那便是白芷姐姐了。”“别急着套近乎。只怕你怨我的时候，姐姐可受不起。”白芷真真假假地道，又转头向着阿洛，“阿洛，服侍公子梳洗后，再领他过来。”阿洛笑嘻嘻地领了命，真不知有什么可喜的。
　　当我舒舒服服地泡了澡出来，我的心一抽一抽地，捧着女孩子的轻烟罗裙朝门口的阿洛喊道：“阿洛，你拿错衣服了。”“没有啊。”阿洛笑得不怀好意，“姑娘为你准备的呢。快换上吧。”“小爷我堂堂男子汉，为什么要穿这样的衣服？”我嫌弃的看了看，真想扔在地上。“你还不换的话，那我可就进来帮你啦。”阿洛在门外威胁。我无奈之下，想起这丫头也是个练家子，斗不过她，便只好委委屈屈地换了出去。
　　“诶呀，这是谁家的小姐，可俊了呢。”阿洛站在门外，夕阳的光让她的脸显出一点可疑的红色。我瞪了瞪她，她也只是笑，拉了我进入白芷的闺房。
　　“你们家姑娘的品味还不错嘛。”我被硬按在梳妆台边坐着，看见房里并没有什么贵重的摆设，但是很整洁。窗子边还供着一束白花，被夕阳覆了一层粉色，光彩照人。“这时倒不叫姐姐了？”我不用回头看，便知道白芷来了。“谁让姐姐要我打扮成这样？”我有些气恼，揪了下衣角。“男孩子家家的，忸怩个什么劲儿。”阿洛将我的头发打散，正在一下下地往下梳，忍不住嘲了我一句。我怔了一会儿，向白芷抱怨：“姐姐，你家丫头好凶。”白芷笑吟吟地在一边坐下，道：“她平时对人也不是这样的。”我有些疑惑：“阿洛，你讨厌我？”阿洛一顿，梳齿就直往头皮上扎去，我痛呼一声，她慌忙把梳子握好，向我道歉。看来她果然是讨厌我。白芷都快笑出泪了，我朝铜镜里看去，觉着她还是笑起来好看。
　　阿洛让我闭上眼，给我描着眉毛，又沾了点胭脂，往我唇上抹。然后嘻嘻笑着把铜镜拿到我面前，我捂了眼睛躲她，她才罢休。
　　“好啦，让姐姐看看。”白芷笑着等我们闹完，拉着我细细瞧了番。“不错。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可不许出岔子，不然，我可保不住你。”我面色一凝，点头。白芷又笑：“也不用如此紧张，只是去会会几个人。有一位还是你的熟人呢，但别和他套近乎，知道了？”我忙答应她，猜想那位熟人便是明华了。想着，白芷又扯下面纱给我系上。我呼吸一滞，看着面前相貌清丽的人，傻傻地道：“姐姐真好看。”“小呆子，不害臊。”阿洛捏下我的胳膊，我浑然不觉。“姐姐这么美，还是把面纱系上吧。”说着我便要把我的扯下。白芷抬手制止了。“都说了是认得的人，也用不着了。你这样子的，他们才喜欢。”白芷打趣道。我脸一红，随她们下楼，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不久，听着外面人声鼎沸，想是到了闹市，忍不住将帘子掀开一点点往外面瞧。天色渐黑，街巷里都点了灯。一忽儿，又瞧见几位姑娘穿红着绿的站在醉酒楼前揽客，想到那日在路上同明华半真半假的对话，不知道还有没有兑现的机会。车继续行驶，我差点要睡着的时候，白芷拍醒了我。
　　“走啦，彩英。”白芷喊我，我迷迷糊糊地随她下了车。“精神点，呆子！”阿洛扶我的时候又掐我的胳膊。我苦笑：“你个丫头这么凶，以后准没人娶你。”白芷走在前面听见了，低低一笑。带路的人看见后顿时摸不着东西南北，笑容谄媚无比。阿洛却第一次没跟我抬杠，虽然面上带笑，寒意却透骨三分。我想起私塾先生曾讲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第一次赞同了孔夫子的言论。
　　“白芷仙子可算是来啦，现在只差正主啦。”有一位着浅紫色长袍的公子率先看见我们，忙不迭地招手喊道。楼上一阵喧闹，白芷一边上楼一边问他：“他们这次又赌的什么？”声音清冷，神色也是淡淡的。“他们呀，这次赌你和明华谁先到呢。”那人笑道，来迎我们。我听见明华的名字，虽然早已料到，但心里还是一颤。白芷伸手过来拉着我，我大为感动，便回握住她。不料白芷面色一僵，但也没挣脱我的手。
　　“这位妹妹是谁？”那位紫衣公子这才注意到我。引得正在喧闹的两人都朝我看来。“这是彩英，百面新收的人。”白芷淡淡地道。我朝他们盈盈一拜，紫衣公子忙将我虚扶起来。我朝他眼睛一笑，他顿时有些丢了魂似的。我正暗忖是不是妆容有些怪异，他就自我介绍道：“我是辰焕。日后妹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只管找我便是。”我暗暗一笑，“白芷姐姐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辰焕被噎了一下，朝白芷道：“百面倒收了个有趣的丫头。”白芷微微一笑，拉了我坐下。我仔细看时，发现那两人中有一位便是面具男，想起早上他的作为，顿时有些生气，但也未表现出来。
　　“两位大哥是看不起彩英吗？”语气哀怨但我面上却是笑着的。辰焕笑道：“彩英妹子想多了，我看这小子是看呆了眼，还没缓过神来。”
　　“这是看谁看呆了眼啊？”熟悉无比的声音忽地响起，我甚至都能想像出他是怎样笑的。一阵紧张，不觉手心里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