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候》棠小洛

3、谜团（一） 我老神在在

　　我老神在在地任由明华抱着，即使面上潮红也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总之所有人都会在明华的笃定的言辞里相信我是病了。
　　我不错眼珠地打量着这里，心想这名字可真是气派。守门的两个小子看见明华后立马接迎，明华点点头就跨进大门，直往里走。
　　隔着一大片荷塘我就看见了一处阁楼立在对面，碧瓦飞甍，雕梁画栋，檐角上铜铃叮当作响，声音拂过水面传来，悦耳得紧。“这便是凌日阁吗？”我问道。明华颔首，绕着荷塘走了一段路，进了一处别院。
　　“怎么一个人也没见到？”我心下惊异。
　　“瞧这位公子说得什么话，这么大个园子，哪里会没有人呢？”一位女子倚在廊柱上，十七八岁模样，慢慢地摇着团扇，红褂衫粉罗裙，唇红齿白，俏目生辉。虽然是答我的话，可眼睛只瞧着明华。
　　“春芍，去吩咐下人把房间收拾一下。”明华却并没多看她一眼，自顾自地走。“早收拾好了。公子还未进城我们便得到讯报啦。”春芍在身后笑。明华挑挑眉：“你这次倒聪明了许多。”他们两人谈笑风生，我就暗暗地掐自己指尖。
　　“诶，公子，还是春芍来开门吧。”春芍笑嘻嘻地，走到门前，素手一推。我心中颇有些不自在，有一种箭在弦上却隐而不发的感觉。
　　“想什么呢？”明华弹了弹我脑门。“我在想，春芍姐姐真漂亮。”我转了一转眼珠，“我有些事想问你。”明华默然思量了一下，躺倒在床，道：“日后再问吧。我太乏了。”我撇嘴，有些气愤，又觉得在房间里实在无聊，瞧他睡着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正巧见春芍在游廊里坐着，与几位妙龄少女谈笑。我站了一会，春芍像是觉出了什么，朝我看来。我笑着走向她们：“几位姐姐在聊什么呢？小子能否凑个热闹？”“顾公子真是客气得紧。”女子笑道，眉眼弯弯的，甚是可爱。“我们都是下人，哪当得起姐姐这二字。”“春芍姐姐言重了。几位姐姐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任谁见了都会客气几分。”我一本正经地说，颇有些严肃。
　　果不其然，几位女子听了都有些高兴。春芍拉了我在园中四处走，一番交谈下来，我也知道了她们的名字，一溜儿的是春芍、夏荷、秋棠、冬梅。我暗叹明华果真没有给人取名儿的天赋，一切以容易记住为前提。
　　“西北你是怎么与我们家公子结识的？”秋棠好奇道。她们这时已完全抛开顾忌，与我姐弟相称了。我有些为难，一时答不上来。春芍忙替我道：“秋棠妹子这般好奇，不若让公子讲给你听？”秋棠脸一红，不再言语。夏荷和冬梅便在一旁吃吃地笑。看来，觊觎明华美色的不止我一人。
　　“几位姐姐，小弟先前进来的时候，见那凌日阁屹立在水岸，心下觉得那阁楼真是美不可言，不知可否带小弟观赏一番？”我十分恳切地问，只盼她们能答应。四姐妹相视苦笑，“若没有公子的准许，我们是万不敢前去的，何况带上他人？”我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偷偷的总可以吧。心里计较了一番，想起那一大片荷塘，若是偷偷地去，不知要绕着水岸走多久。
　　又是同她们闲聊了几句，我借口累了，到收拾好的房间里闷坐了一会儿，便听见有人轻轻地叩门。我心里一喜，打开门，正待说话，春芍就拉了我出去。
　　“春芍姐，是去凌日阁吗？”在路上我欣喜地问她。春芍笑得有些奇怪。“自然。我那几个妹子机灵着呢，你跟好我就行了。”她一边说一边带我从园子后门出去，穿过一小片林子，走了两刻钟，我终于看见近在眼前的凌日阁了。凌日阁前面便是那荷塘。我喊了一声春芍，刚想央她带我进去，没得到回应，四处一看，林子里空无一人，只余蝉声阵阵。我怔愣了一会儿，想转身就离开。琢磨着或许是一个圈套，只是想不出春芍这么做的用意。
　　“来都来了，又想走吗？”阁楼里一个男声传来，瓮瓮地，听上去有些怪异。我突然一笑，原来是等不及了。我立马上楼，在第三层楼上，看见了他。阁楼里暗暗的，一个黑色的背影在宫灯下有些孤苦伶仃的意味。
　　“过来喝口茶吧。”黑影转过来，戴着银色的半脸狐妖面具，不过，还是满好看的。“我是来啦，可大哥你也并不坦诚啊。”我坐过去，看他给我倒了一杯清茶。“好香。”我赞道。“这是雨前龙井。你也常常喝到吧？”他问。“是。不过你煎茶的功夫比他们好。这水，是无根水吧？”他有些惊异，笑道：“小兄弟看来也是个侵淫此道的人物。”“哪里，大哥说笑了。”我心里又感谢了下杏花楼的丫头，她曾说，遇到看上去高雅非凡的人，就可劲儿地夸，别太过就行。
　　“大哥何不摘下面具呢？我可好奇得很。”男子笑了笑。嗓音依旧怪怪的，我好一会儿才习惯。“你好奇心可真大。总有一天会丢了性命。”我不以为意：“我还以为，我的命在大哥手里呢。”他眼神一凝，旋即恢复正常。“那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吧？”我问。“若是关于明华的，就不要问了。”他抿一口茶，缓慢地说，让我有一种他能操控一切的错觉。“谁说是关于他的？大哥姓甚名谁？年龄几何？家住哪里？可有妻室？为何在此？又为何引我前来？”我盈盈笑问，能感到他有一瞬的神经错乱。
　　他稍微想了下，回复道：“苍若，二十又一，尚未娶妻。”还有呢？我眼巴巴地望着他，却没了下文。“剩下的，你不久便知道了。”我内心一怔，觉得危险已经逼近了，不知道是针对明华还是我。
　　“你挺聪明的，只是我不太喜欢。”苍若用他那古怪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我立时想在脑门上贴上“我是傻瓜”的标签。“诶呀，谢谢大哥款待，我该告辞了。”我撑着桌子站起来，有些头晕目眩。“这么急吗？难得我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呢。”他微笑道，嘴角勾起一个阴险的弧度。
　　我屏住呼吸，晕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