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原理》王中王

6、坦白 教室外面站

　　教室外面站满了家长。苏文看到爸爸和苏昱，苏昱早就看到自己，招招手。而让苏文这一个星期都喜怒无常的罪魁祸首，显然没有想要找到自己，一直笔挺的站着，时不时和苏昱讲上一句。不理会这些，苏文背起书包，走到他们面前。
　　“苏文。”他叫了自己一声。
　　苏文看他，西装，领带，皮鞋还有那永远笔挺的腰杆，就连看她的时候也是垂下眼睛，永远不会低下一点头。好正式的感觉，苏文想他一定是忘了这是家长会，不是领导讲话。沉默，靠到苏昱身旁站着。
　　苏昱看着两人不讲话，用手揽过苏文的肩膀，“快吧，给他带到位子上，我们走人。”
　　三个人一行走向窗后边的角落。窦奇看到他们进来，眼睛在苏文身上停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苏文压根没看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害怕。

　　离开学校，苏昱看苏文不讲话，“我看到学校的短信了。算是不退不进吧，所以今天你也就别想着要求吃些好的了。”
　　“哦。所以你是在生气吗？”
　　“你觉得呢？”
　　“我没考好，你很生气。”
　　“我没有生气，保持也是很难的。只是你如果进步的话，我会开心一点。”
　　“狡辩。”
　　“那你有想过吗？文科还是理科？”
　　“我只是不喜欢文科。”
　　“我也不喜欢文科。”
　　半响，苏文转头看向苏昱，“爸爸他会说我吗？”
　　“苏远？为什么？就因为你没有考到第一吗？”沉默了一会儿，“苏文，不要想这些，好吗？”
　　“爸爸不都是会凶孩子吗？越在乎，所以越生气，是吗？”
　　苏文没有等到苏昱的回答。
　　“我想吃火锅。”

　　一顿火锅吃到了半夜，两个人回到家，苏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苏昱看到他，“我带她出去吃饭了。”
　　苏远点下头，“明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干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好了，早点睡吧。”说完便走进了房间。
　　苏文站在一边换鞋。一句话都没说出口，而自己的爸爸对自己没有训斥，没有鼓励，甚至连叫一下自己都没有，苏文没敢看他，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连一个眼神他都没有给自己。没有停留，转身，走回房间。
　　第二天晚上早早地苏昱就带着苏文到了苏远预定的酒店包厢，然后苏远和一个女人进来了，那个女人看上去温柔，典雅。如果没有和苏远走在一起，苏文一定会赞叹这样的女人。
　　苏昱看了明显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是胡悦，你嫂子。”看没人不说话，“我们已经结婚了。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你们一定会喜欢她的。”
　　“你结婚了？你不告诉我们，你就结婚了。”苏昱不敢相信，大笑，“所以你出差，所以你是去安家了。”
　　苏远明显愤怒了，“苏昱。”胡悦看了，连忙拉了拉苏远的手。苏远冷静下来，“胡悦知道你们，你也该成家了，我们应该要把苏文带走，我也应该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苏文听了，一下子就都明白了。真是会说话，把表面功夫做的足足的。怪不得人说以前我们是揣着糊涂装聪明，而现在却是揣着聪明装糊涂。何必呢？直说不就行了吗？不都是一家人么？一切都清楚了，原来自己就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一直都是在被耍着玩儿。转身，背后传来苏昱和苏远的争吵声，胡悦喊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有苏昱喊自己的名字，苏文一概没理，跑了出去，躲到角落，逃开他们。想回家但是没钥匙，想吃东西但是没钱，只有一个手机还不停的传来声音，是苏昱，一直都是苏昱，可是自己居然会是拖累他的人。苏文很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拒绝此来电号码。然后是爸爸打来的，不认识的人打来的，应该就是胡悦吧，苏文通通拒绝此来电号码。
　　十一月，天很早就黑了。苏文一直都很喜欢夜晚，因为黑夜看不清人，不像白天，总是赤.裸裸的把人袒露出来，黑夜保护着她。苏文一直走着，没有停下来过，只是觉得周围的人太多了，想要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刚拐了第三次弯的时候，有电话进来，是余维，拒绝接听。偏偏就是这个时候？苏文不难想到是苏昱。电话没有再响。
　　又走了一段路，苏文平静下来，拿出手机打给了余维，很快就拨通了。两个人都沉默。好一会儿，“想要我请你吃饭吗？”
　　苏文听到他讲话，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下来了，“我不饿。”
　　“你在拒绝我吗？”
　　“我想看银杏树。”
　　苏文坐出租车到淮南路，看到余维坐在车子里，停一边，开下车窗正等着她。正如苏文所希望的，苏昱不在。
　　只有一个月亮在黑色幕布前耀眼着。银杏却是美的正好，地上落着稀疏一片金黄色，树上又有一片金黄。两排银杏让苏文离不开眼，站在河边拐角处，抬头看着，一动不动。可渐渐就看不清了样子，眼前只是模糊的一片，不喜欢这样的景象，苏文闭上眼，然后就进了一个怀抱里。苏文一下就感觉到了安全，比黑色笼罩在全身上下各个角落更有力量的安全，就这样被包围着。终于，苏文离开了余维的怀抱，低头，用手臂环住脸，顺着手背用力地擦了过去，抬起头，脸上依旧全是眼泪的痕迹，扯开嘴，对着余维笑笑，“谢谢。”
　　“苏文。”
　　“嗯？”
　　安静好久，余维到车里拿出两瓶啤酒，给了苏文一瓶，“你想要吗？”
　　苏文打开，喝了一大口，没有上次的那个刺激，“不好喝。”
　　余维走到河边，坐下，脚荡在外面，看着河面，“其实酒并不能帮人摆脱烦恼，一切都是人的心理作用。”
　　苏文也走到河边，在他后侧方盘腿坐下，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暗影，“那你为什么给我喝。”
　　“我想喝，我也想你陪我喝。”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我想说话，但说不出口。我需要一个理由把那些话都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
　　“苏文。”
　　“就是我的名字吗？”苏文笑笑。
　　“苏文，你喝醉了。”
　　苏文的眼眶红了，身体好像僵住一样，动弹不得，“谢谢你，余维。”
　　“你爱他吗？”
　　“我爱苏昱，我也爱他。”
　　“苏昱很爱你。至于他，我不知道。”
　　“他不爱我。”
　　余维无话可说。
　　苏文抬头看着余维的后脑勺，半响，感觉视线就要模糊了，眨了下眼，“我还喜欢你。”
　　“我知道，谢谢。”
　　“你在拒绝我。”
　　“喝醉的话不能当真。”
　　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句话不能当真，苏文站起身，“你喜欢我的，余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