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原理》王中王

19、孤注一掷

　　苏文回到家，马上就洗澡，查看身上的磕伤，一言难尽，全是淤青。不想让苏昱知道，早早的就躺到了床上睡觉。天暗了许久，外面终于有了声音，很快又是几下敲门声，苏文收好手机，假装睡着了，门被打开了，伴随着一声“真是变成猪了”，很快就关上了。
　　苏文忍不住在心里开骂了。
　　赖到中午才起床去洗脸，额头上还是很难看。碰不得也见不得，苏文觉得好笑，自己的额头上居然长了个怪物。出了卫生间，苏昱大咧咧地从房间走了出来。苏文像极了白天见到鬼魂，吓了一跳，“啊妈呀，你怎么在这？”
　　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没有一点波动的声调，“今天休息啊。”
　　“噢。”低头，走回了房间。
　　照着镜子，努力用头发妄想着遮住额头上的那个怪物，但终究是徒劳。不再顾虑，走了出去。苏文预料到了的，在自己晃荡了两圈后，苏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很激动，“你额头怎么了？”
　　看他伸着手走了过来，苏文对他的力道真是不敢恭维，连忙遮住了额头，“我昨天溜冰摔了跤，没事儿。”
　　苏昱还是一心专注着她的脑袋，伸出手，移着脑袋到亮处，仔细的瞧着，“就脑子吗？”
　　苏文甩开他的手，“什么脑子啊？”伸出手背，不耐烦，“还有这。”
　　“不会就别玩，大冷天的还溜冰呢，走路都不明白呢。摔成这样，你还真是蠢，就不会小心点啊。”
　　“一点都不痛，早就没事儿了。”
　　苏昱很激动，还用上了方言，“顶了个包子你还说没事儿。眼泪也都摔出来了吧？”
　　“真没事儿，就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痛。”
　　“你就笨吧，溜冰摔成这样。有用吗你，出趟门回来就这样了。指不定你会比我早死呢。”
　　他一直说，没完没了 。苏文心虚地坐回了沙发，眼眶竟然热了起来。预料到了他会说自己，但是真的发生时，没有烦躁，心里满满的，快要溢出什么了。
　　嘴巴上一个劲儿的说着没事，心里却对他的反应很是受用，难道她又是矫情了吗？
　　躺在沙发上吃东西，电视上放着狗血却深得她心的恶作剧之吻。苏文初中时候对这本电视剧简直是痴迷，特意买了碟片。这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给了所有不优秀的女生一个美梦。苏文当然不会痴想着一个完美的王子人物，纯粹是羡慕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自己，这样的白璧无瑕。
　　假期里的生活就如同老年人的生活，吃完东西，瞌睡再次来到，苏文感觉困了，但不想把白天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身体早就没有了反应，眼皮独自争斗着，不知什么时候就战败了。
　　再次睁开眼睛，好像又是做梦。天已经黑了，前面那幢楼几个窗户三三两两的亮着光，全是让人暖和的黄色亮光，电视关上了，灯也没开，隐隐约约的，全是熟悉的家具形状。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上了一条毛毯，感觉一点都不冷。厨房里传来声音，苏文无比的安心，绷直了身子，向左边侧身，试图钻进沙发缝里，继续躺着，捂紧毛毯，不让一点空气进来。
　　没有一个人，有人陪，真好。厨房的那片亮光就是她的底气。亲情是最没有道理又是最牢固的，至少对她和苏昱来说是这样的。隔着一个客厅，苏文还是闻到了味道，是火锅的气味，辣味十足，直呛到鼻子。
　　暗笑他一定是犯火锅瘾了，那么有兴致，还便宜了她。
　　厨房里热闹依旧，突然大门就开了。苏文确实听到了钥匙声，先是恐惧，转向门口，以为家里进贼了？而后又是紧张，重新躺好，一动不动，以为是苏远回来了。没等苏文再次否定，想到第三种可能，门口的人就已经进来了，厨房里的人也出来了。
　　“怎么还在睡，真是猪了。”是苏昱，大声的喊着，想要把她吵醒。
　　苏文当然不会醒了，不由得在心里骂着他。
　　“让她睡吧，来洗菜。这底料也太辣了，我眼泪都熏出来了。”是余维。
　　心口被撞到了，措不及防。听到他故意轻声的话语，苏文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念，永远都不会做到幻想时的那样洒脱。白日梦果真不是用来实现的，只能在心里往自己的那边跷跷板上一点一点加进分量，平衡着他和自己的不对等关系，满足自己可怜的内心。不敢乱动，明明没有觉得冷，但身体还是僵住了。
　　在脑子里列想了许多，要怎么起来，第一句话是什么，什么表情，一个接着一个，还没等苏文想到一个完美方案，饭桌那边的灯被打开了。透过眼皮，苏文感觉到了亮光。不敢有动作，甚至感觉到了脚后跟的脉搏跳动，许久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慢慢地呼出屏住的气息，一点一点，不敢有一下呼吸起伏。尽管知道房间里的另外两人根本没有注意自己，苏文还是努力的做成一个睡着的人。别人说只有骗过自己才有可能让别人相信，苏文听了当然嗤笑，但还是亲自试验了这个鬼道理。
　　苏文专心着呼吸，发现只有一下一下呼气吐气的时候，肚子才不会有动作。一辈子都在做的事情，现在才觉得是麻烦。一个盆子放到了桌上，“苏文，起来了。”苏昱扯着嗓子喊着。一阵紧张，他哪里知道她已经僵着身子许久了，关注着头发丝一直到脚趾头，一动不动，都有了错觉，认为头脑和身体是两个归属的。不知该怎么自然的起来，苏文没有动作。很快苏昱又是一声，更响，“快起来，别睡了，苏文。”
　　还是没想好怎样才算无懈可击，干脆放弃，松懈下来，挺直的脊柱因为地心引力最先塌落，伸直了双脚，眨了眨眼，睁开。还没有准备好，余维就出现在了眼前，应该是来叫醒自己的，看她睁眼，在距离几步的位置站住，爽朗一笑。餐桌那边的昏黄光线在他身上洒下，光和影的完美搭配，让人时刻沉沦的笑容，还有这个想念的人，苏文迷眼。空气里混着火锅味道，恍然在心里希冀这样的底气。眨眨眼，闭上，躺平身子，伸出手臂，遮上眼睛，小心翼翼，不让人看出一点端倪，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余维没有来叫醒她，听到苏昱走过来要来喊自己，苏文呼了口气，只当余维不在，猛地坐起身来，“我起来了。”
　　“快点，吃饭了。”
　　“我闻到了，火锅。”
　　“对啊。怎么样。”
　　明摆着的要夸奖。
　　苏文没有理睬他，起身。余维还是站在那个位置，苏昱满脸期待的站在一边。许久，还是没有人讲话，苏文觉得这种情景天使是不会飞过的，反而很有可能从沙发底下钻出个厉鬼，抓住她的双脚，顺应着他的心意，“很好啊，霸王底料，谢谢啦。”管他是天使还是厉鬼，不该来的地方还是走吧。
　　苏昱得到了答案，很满意，“我还去超市买你喜欢吃的大白菜，茄子，年糕啊，娃娃菜啊，好多东西。”说着走开了。
　　余维还是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她。
　　看他眼神执拗，不知道在坚持什么。苏文不敢理会，拿开毛毯，只觉得冷。看着走开的苏昱，起步越过他。开灯，客厅明亮了起来。苏文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还有他若有若无的淡漠。果然黑色才是最诱惑人的。
　　走向饭桌，桌上购物袋空了大半，全是啤酒，正好回应，“敢情我就是吃素的，你倒可以喝酒涮肉。”
　　“那么计较，重点是心意好吗？进来拿菜。”
　　苏文假装无奈地顺从了。端着盘子出来，余维站在厨房门口接了过去，“你额头摔的还挺厉害的啊。滑那么快吗？不小心？”
　　苏文又是一阵头脑风暴。没等她回答，苏昱就帮她接了下去，满是讽刺，“人傻没办法，小脑又不好，还溜冰。”
　　这一说就没完了，一个劲的讽刺然后再是数落她，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句话，重复了不知几遍，激动得很，没人插的上话。苏文在一旁认真的端着菜，毫不在意。无论是苏昱的话，还是余维的眼神。
　　“你摔成这样真的可以吃那么辣吗？”余维吹着筷子上的蘑菇，随意的问道。
　　这算什么呢？惹哭小朋友然后给糖吃？她已经不是给颗糖就可以不计前嫌的年纪了，更不用说是丢来的糖果。
　　看了他一眼，苏文夹起一块牛肚，浸上酱料，吃上了第一口，比谁都快，十分爽气。
　　如果说这五十四天算一场赌局，现在苏文想来把大的，证明她不是无足轻重的路人。可笑的是所谓的孤注一掷也许只是对他来说无关痛痒的怄气。但绝不会没有收获，至少她报复了他，享受了过程，就足够让人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