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齿轮》栖居客

7、卡西迪奥

　　圣殿骑士团团长的服饰圣洁高贵，亦有庄严威武之势，徽章迎光熠熠生辉，柔软的发丝鼓风飘洒，罗夏站在圣殿塔楼最高端，俯瞰圣殿公审，宛若天神。
　　人们的吸引力都在公审上，镇界神阵反而无人关注，连巡逻的骑士都在他故意安排的“漏洞”中忽视了这一带的动静。

　　一道毫无存在感的黑色佝偻身躯正在接近神阵，每一步，都在将生养他的圣殿带向覆灭。

　　罗夏心中燃起战栗快感，眼中的疯狂笑意无法掩饰，蓝眸折射出深邃临渊的光芒，幽深暗沉，锁不住其中的狂欲。
　　大主教加仑，噢，不，曾经的大主教，现在不过一个失去所爱癫狂的疯子，东躲西藏那么多年，就为了寻找菲丽丝的复活方法，可惜最终无果，熬得只剩下苍老的面容和脆弱的心智，撑着最后的力气，一心一意要摧毁圣殿，让这群伪君子痛失所爱，经历非人痛苦。

　　所以，这个老家伙才会跟自己合作。

　　他达成毁灭圣殿的愿望，而自己收归圣殿势力，将具有“世界和平之心”之称的圣殿变成战火的起点。
　　战火硝烟才是自己需要的生存空间，这是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

　　传说中，卡西迪奥是这个世界的光明神，创造了这个世界，将界石压在镇界神阵之下，而卡西迪奥最虔诚的信徒则建立供奉光明神的圣殿，坐落于镇界神阵之上，神阵对每一个光魔力接近于光明神的“圣女”产生共鸣，光辉相映，这就是所谓的“圣光标记”。
　　镇界神阵是这个世界的基石，意味着所有，也意味着坚不可摧。

　　但是，真的毫无办法吗？

　　关于如何外力催动镇界神阵的方法由圣殿大主教代代相传，当然，那种在前面加以“代理”字样的人是不知道这种事情的，否则罗夏他为何要费尽心思让部下寻找大主教呢。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完整的东西，被他亲手破坏后的玩具，才有成就感和极致的美感。
　　罗夏转身，领着身后亦步亦趋的大使们继续下一步计划。

　　*
　　公审庭。
　　“罪人温莎，你承认你是魔女吗？”代理大主教喝道。
　　“我不承认。”温莎一字一顿道。

　　旁听席一阵哗然。
　　有人直接道：“这个罪孽难道认为我们都是瞎子吗？我们都是证人！”
　　“对，我们都看到了。”
　　“就是，我们都是证人！”
　　“没错！”
　　“……”

　　代理大主教有些不耐烦，敲击手中的审判之杖，“肃静！”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代理大主教：“罪人温莎，你是否承认你当初使用的是黑暗魔法？”
　　温莎：“我承认。”
　　旁听席又是一片哗然。

　　代理大主教：“肃静！罪人温莎，你既然可以使用黑暗魔法，那么魔女的身份毋庸置疑，你有异议吗？”
　　温莎：“有。”
　　代理大主教：“说。”
　　温莎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会用光魔法，那么我是候选圣女的身份也毋庸置疑，单凭我会用黑暗魔法就能一口咬死我是魔女？你是不是傻！代理大主教！”

　　伊利亚和拉墨尼斯嘴角抽搐。
　　埃斯顿伯爵想了想，语气尽量委婉，“你这位朋友真是特别啊。”
　　伊利亚，“……”

　　代理大主教脸色铁青，更要命的是，他最听不得别人在他的职称前面加“代理”二字，他寒着脸道：“罪人狡辩！”
　　温莎冷笑：“《圣典经》中魔女的定义是，与恶魔契约并使用黑暗魔法危害世间的女人。”
　　代理大主教：“没错，你完全符合这个定义！”
　　温莎：“你们没有我危害世间的证据，我也从来没有伤害过谁，这又不符合定义咯。”
　　旁听席更是一片哗然，直接替气急的代理大主教叫嚷道：“狡辩！”
　　“对，就是狡辩。”
　　“魔女！你就是魔女！”
　　“……”

　　代理大主教再次敲击审判之杖，沉声道：“此事是由贝露丹蒂揭发，她昨晚已经醒了，传贝露丹蒂上来质证！”
　　良久，贝露丹蒂还没有出现。
　　三大公爵表露出了不耐，代理大主教面色都气红了，眼睛看向侍者，“贝露丹蒂在何处！”
　　有侍者慌忙跑过来，吞吞吐吐，语焉不详：“贝露丹蒂殿下她，她，不好了。”
　　“不好了？”代理大主教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跟随贝露丹蒂的骑士快步走进公审庭，眼睛通红，二话不说，直接拔出巨剑，剑锋指着温莎，大声叱问：“温莎，是不是你干的！”
　　温莎不明，“什么？”
　　骑士死死憋住眼泪，一字一句恨意不掩，“你昨日是不是对贝露丹蒂殿下下了黑手，殿下她今天凌晨死了！死于黑暗魔法绞碎心脏！”
　　温莎脸色一白，不是她！
　　可是除了拉墨尼斯和伊利亚，谁都不相信，连埃斯顿伯爵都露出感兴趣的眼神！

　　场面几乎失控，有人在朝跪坐在中央的温莎扔东西，大声咒骂，“去死吧，魔女！”
　　旁听席的喧哗如汹涌潮水淹没代理大主教的声音，代理大主教在上面气急败坏地敲击审判之杖，三大公爵对着乱成一片的场面微微皱眉。
　　克里斯顿公爵不耐烦道：“如此恶毒女人，直接宣判当场绞死吧。”
　　其他两位公爵交换眼神，也表示同意。

　　拉墨尼斯握住背上的剑柄，眼神一变。

　　伊莉亚终于感觉不妙。
　　她早就肯定贝露丹蒂活不成，对这个结果不觉惊讶。不过，她没有想到场面会失控到这个地步，这是有心人引导的，一个“魔女”被憎恶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
　　如果对方有意将温莎的事情爆出来，聚集众人，在明面上推迟领地战，那么一下一步应当是让温莎这件事延后处理，牵制众人心神，再突击其他势力。
　　可是，到刚才为止，三大公爵没有这种倾向性表态，也没有哪个势力利用这件事牟利，难道自己推导有误？
　　那么，这个人到底想干嘛呢？
　　等一下，聚集众人……
　　伊莉亚的眼神终于变了。

　　此刻，拉墨尼斯动了。
　　瘦削黑衣青年从人群中跃起，握着与身形不符的巨剑凌空挥舞，将挡在前面正控诉温莎罪行的骑士一招钉在地上，剑锋绞碎脑袋，血肉和脑浆飞迸，血色将黑衣染深。

　　旁观席一寂。

　　尖叫声、呼喊声瞬时倾泻，旁听席遁走蹦跑挤成一片。

　　源源不断的圣殿骑士蜂拥而上，誓将这个破坏公审庭，杀死伙伴的男人斩碎脑袋！
　　拉墨尼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畅快淋漓过，每一招凌厉之极，又极具目的性，步步向温莎推进，挡在自己周围的人都成为他的剑下亡魂，他们洁白的衬衣被鲜血覆盖，眼睛睁得极大，仿佛死不瞑目。

　　克里斯顿公爵见状，眼神微眯，手上一转，送出一只黄绿蜂鸟。
　　一位公爵眼尖，立刻喝到，“克里斯顿，你要传送什么？”
　　克里斯顿缓缓拔剑，笑容狠戾，“送你们去死！”

　　*
　　两处公爵府的规格宏伟雄阔，主人都外出，守卫头一点一点，昏昏欲睡。
　　轰隆声乍然爆破，巨响震彻公爵府。
　　守卫已经被炸死，府中军团慌忙迎战，然而，也只能不甘地在轰炸中惨死。
　　从上往下俯瞰，公爵府已经被一辆辆铁甲战车呈围困，金红战车炙热炮口对准公爵府，战阵的形态已经形成，毫无死角，军团的奋勇反击，却几乎抵挡不住。
　　战车越围越紧，两处公爵府败势显露。

　　*
　　拉墨尼斯愈战愈勇，曾经共事的圣殿骑士终于有人认出他。
　　“拉墨尼斯！是你这个叛徒！”
　　拉墨尼斯仿若没有听见。
　　身后一记剑刃飓风袭来，风元素魔法高速回旋逼近，假黑发终于受不住，脱离落地，酒红发丝迎风凌乱贴在脸颊。
　　拉墨尼斯琥珀色眼眸情绪复杂，终于咬牙说了一句，“我要救她。”

　　伊莉亚扶额笑了，笑得极为畅快，“恰好，我也要救她。”
　　顷刻，伊莉亚身边出现了几个身披盔甲的战士和狩魔，命令出，“助拉墨尼斯。”
　　战士和狩魔霍霍如影，倾身冲到中心厮杀。
　　而伊莉亚命托尔斯带着埃斯顿伯爵率先往一个方向撤退，自己和部分精锐紧跟垫后。

　　终于，拉墨尼斯冲动温莎身边，斩断束缚温莎的铁索。
　　温莎脱离铁链上的禁咒，立刻重新恢复对空气中元素魔力的操控，祭出法球，脚尖舞动，毫不犹豫加入战场。
　　“圣光普照——”
　　伊莉亚见他们战得兴奋，摸出曾经塞给拉墨尼斯的传音石，“往我现在方向撤退，立刻！”
　　拉墨尼斯拖着不依不挠要乱打一通的温莎往伊莉亚身边跑，救援的精锐近身守护，撤退一切似乎十分顺利。

　　倏然，有淡然的声音格格不入。
　　“真热闹啊。”
　　罗夏站在镇界神阵前，微笑望着面前混乱的人群，那些优雅的贵族们已经拥挤混乱成一团，不见丝毫风度。
　　圣殿骑士团长服在一群黑衣刺客盟中分外醒目，但是依然有人眼瞎。
　　“罗夏，你为什么不去救援！”有贵族趾气高扬指使罗夏。
　　罗夏笑容温暖，“好。”

　　剑光如电闪。

　　贵族的头颅落在地上，轱辘滚动几圈，而后慢悠悠停下。
　　人群爆发更为尖锐的叫声，恐惧在迅速传递。

　　伊莉亚远远对上罗夏疯狂的眼神，撤退的脚步加快。
　　那个人的眼神，是猛兽的眼神！

　　罗夏没有理会他眼中愚蠢的贵族，盯着倒在镇界神阵之中的加仑，欢愉道：“镇界神阵已经差最后一步了，这个老家伙还真行。”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和往常一般冷冰冰站在罗夏身后，自当日发狂之后，赛尔再也没有发作。
　　没有得到回应的罗夏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话。
　　“这样才好完成我最完美的作品，用罪孽的鲜血为灵魂深处的快感献祭，由我来主持这个世界的葬礼，也只有我，才有资格书写他们的结局！”
　　“对吧，赛尔，”罗夏昂头沉声笑了，“不，卡西迪奥，这个世界曾经的荣光。”

　　蓦地，一只手穿过赛尔的胸膛，抓住粘腻鲜活的心脏，硬生生地拖出来，血管经脉俱裂。
　　罗夏抓着手中最后的辅料，满手鲜血，忍不住开怀。
　　赛尔依然面无表情，高大的身躯僵直倒下，血洞汹涌，血迹蔓延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