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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不遂人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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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隔了不到小半月,这厢宋初安还在盘算着跟娘说一说,找个老师学一学琴棋书画之类的玩意儿,就有家奴慌里慌张地跑进宋初安平日里半个外人影儿都见不着的小院里,说三夫人把宋初安讨了去做个伴儿。宋老爷是什么人啊,美人开口岂有不应之理,当即一拍桌子:“好!让那丫头跟着清序陶冶陶冶情操,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
“嫁个好人家打开宋家更多的路是吧。”宋初安趴在娘亲的腿上低声说。可怜了身为宋家正房夫人的初安娘,自己女儿不得宠就算了,如今被送给了自己讨厌的人还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能有,但其实最可怜的还是宋初安。
于是,自打宋初安十岁住进这个小院,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踏足这小小的地方。她站在一旁,看着丫头们进进出出,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她站在了三夫人的院儿里,一回神,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来,七小姐,住初空边儿上那间屋,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说。”三夫人轻轻揽过她的肩,带她走向正厅。宋初安第一次好好地看了看这个院子,没有什么姹紫嫣红的花,边上摆了一排小巧的观音莲和静夜,正中央一棵硕大的银杏树,树下有一把枯藤椅,一张小几,一壶茶,几个细瓷茶杯。
雕花的窗棂上系了几个妃色的小香囊,飞檐翘角下挂着一串小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宋初安住在西厢房,进去看了看自己房里的东西,无一不精致得让人爱不释手。
“七小姐,夫人唤您呢。”初空站在门帘前轻声说。“不用叫我七小姐,叫我初安就好了。”
走进院子里,三夫人端着一个小巧的骨瓷茶杯斜倚在藤椅上品茶,宋初安不安地走过去,想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初安,来,坐过来。”清序轻轻拍了拍身边的那张椅子,宋初安赶忙走过去坐下,却依旧紧张地咬着嘴唇不知说什么。
“我老早就想把你讨来了,前些日子趁着老爷还在兴头上,说了两句,他也就同意了。”外人不大看得出来宋老爷的脾性,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像宋初安这种自打一出生就不得宠的人,在宋老爷面前是万万不能提的,提起一点点,他就认为你在和他作对。清序敢把她讨来,想必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可是为什么,宋初安也没敢问出口。
在清序那里待着,比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待着可有趣多了,有初空教唱小曲儿,教跳舞,清序手把手教她写字,教她画画,可是时间越长,宋初安心里越不安。两个跟自己非亲非故的人,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可是从小被冷落的宋初安深知一个道理,别人不主动说出来的东西,最好不要去问,这样做有一半的可能踩进别人的雷区。既然这么长时间清序和初空对她的到来只字不提,那她也完全没有必要问到底,装聋作哑地过自己的舒坦日子,挺好的。
在清序那里待了差不多半年了,除了清序主动去找宋老爷,没见过他主动进入这个院子,平日里来打扫的也就是那两三个家奴丫头,逢年过节连个串门的都没有,宋初安有一种换了个地方继续过自己前四年的生活的错觉,只是周遭的摆设比自己原来那堆破铜烂铁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有一瞬间宋初安都差一点以为自己的余生都要这样度过了。“其实也挺好的。”她这么想着。
可是天不遂人愿这句话并不是说来玩玩的,宋初安自打一出生就各种不顺,这辈子又怎么顺得了呢。
“初安,你想学武吗。”初空走到正在银杏树下练字的宋初安身边,轻轻放下一杯茶,问道。宋初安自然是不解地抬头:“我不是一直都在学吗?”初空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她是说的习武的武,并非舞蹈。”清序慢慢走过来,一举一动仍然风情万种。
“可是你要保密,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要问我为什么会这些。”宋初安想了想,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自此,宋初安在清序的住处,又多了一件事情干。
她从来不知道初空的身手竟好到如此地步,还来不及看清剑是如何出鞘,白色的剑光闪过,飘落下来零星的树叶已经变成了残破不堪的败叶。初空一招一式地教她,从最开始的两个时辰马步就累死累活到后来连翻二十个后空翻大气都不喘,宋初安原本有点小病小灾就感冒咳嗽半个月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好,最近一年翻天覆地的生活让她感觉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她无时不刻都在担心梦醒来的那一刻。
可是梦没醒,噩梦又来了。
及笄那日,宋家老小都挤进清序那间本不大的院子里,敲锣打鼓地为宋初安行及笄礼。娘亲染了风寒,没能来,是清序代娘亲给宋初安盘的发,上的簪。一时之间看到这么多人为了自己庆祝一件事情,宋初安内心开始慌乱起来。
“不怕,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就是及笄了吗!”初空安慰着宋初安。但是她们三人心里都清楚宋老爷十五年来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如今却要大张旗鼓地庆祝女儿成年,这是在向外界宣告,宣告着宋初安,宋家七小姐,挂上了可售的牌子。
“初安,老爷说,下月月初要把你嫁给郭相爷的儿子。”清序绣着香囊,头也不抬地对宋初安说。早就知道了有这一天,宋初安表示也不是很惊讶,只是郭相爷向来与宋老爷不和,如今怎么想的把自家闺女嫁过去呢,打探敌情吗?宋老爷未免太高估宋初安了。况且下月月初,不就是三日后吗,心太急了。
“明天夜里,你和初空就从后门溜走,天亮了我再来找你们,初空知道把你带到哪里去。”清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告诉初空今儿胃口不好,熬点儿粥来喝,没有丝毫起伏,惊得宋初安猛地抬头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真的吗?”宋初安再问了一次确保自己没有听错。得到的答案依然令人吃惊,“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和初空先走吧,不等我。”
夜凉如水,初空和宋初安熟门熟路地摸黑走到宋宅后门的位置,轻手轻脚地翻过早就翻了无数次的高墙。过去的一年里,清序和初空常常背着其他人把宋初安带出去, 逛逛街,看看景。不过通常都是初空带着宋初安翻墙后再回来,跟着清序从正门出去,留给外界一个宋初安在三夫人那里仍然只是个丫头的错误信息。
她们窝在高墙下的草丛里,侧着耳朵仔细听着清序发给她们的信号。清序在院子里弹琴,一个时辰后如果琴声没断,她们就先走。
白天清序遣散了所有来准备布置新嫁娘的婆子丫头,让她们把东西留下,明天到时辰来房里领人就是了。一个不受待见的小姐也没什么好关注的,能拿钱又偷懒,谁不愿意干?于是说着说着大家都散了。
“初空,本来我不想问的,但是……你和三夫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宋初安抱着膝盖,摇摇晃晃地抬头看着还有些泛红的天,轻声问初空。
“因为你对我们很好啊。”
“我吗?可是我什么也没干啊。”
“可能你不记得了吧。”初空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静止不动。
清序的琴声没有断,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一切无所谓的初空也流露出一丝惊恐,她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拉起宋初安大步往前跑。
“走吧,夫人走不了了,我们先走!”宋初安一头雾水,怎么就走不了了呢!她们不是好好儿地跑出来了吗,怎么清序出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