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求情 ...
-
夜色渐深,原本已经关闭的宫门犹豫襄诃的特权,毫无阻拦的进了宫。马车行驶在宫道上,发出不小的声音。襄诃正吩咐着随行的护卫将马车赶往皇嗣所居的盛怀苑,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一位穿着暗红服饰的老人从暗处走出。仔细一看,正是襄梁身边的太监德晖。
襄诃掀开车帘,望着老太监询问道:“夜已深,德公公在此处,可是父皇的安排?”
随着襄诃的动作,少女悠悠转醒,睁开眼见着来人,还笑嘻嘻的打着招呼。然而听到老人开口说的话,襄思的小脸终于挂不住,耷拉下来。
德晖仍然笑着回了一句,“陛下命我在此处等候十一公主呢,”说着,挥了一把拂尘,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暮商公主,随杂家走吧,陛下等候多时了。”
襄思可怜巴巴的看向身边的皇兄,襄诃也没办法,只好说:“暮商,我陪你一起去。”少女听到这句话仿佛起死回生,就差点诈尸了。然而因为前面还走得远远地德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立刻就打回原形。
“陛下说,太子身子不好,近日太过操劳,今夜就好生歇着,不必跟来了。”
襄诃无奈的拍拍少女的肩膀,表示无能为力。
推开御书房的门,襄思惦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面对襄梁。就看见房内还有两个人,东橙使臣李槐,太子云靖。
襄思始终觉着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忘记了可一直都想不起那是什么。不过在看见那位略显拘谨的少年孤独地背影,还有那因为惊讶扩大的瞳孔和微张的嘴巴,襄思才恍然察觉到自己似乎把父皇交给自己的这一项艰巨的任务给弄砸了。
她,好像真的把东橙来的客人给扔在了酒莊。
云靖担忧的眼神还是暴露出对于少女的关切,即使暮商公主将他独自留在人生地不熟的葳蕤酒莊,他也不恼。回想今日所见所闻,云靖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很好。在东橙皇宫的几年时光,都不如今日玩得开心,玩得畅快。
少年想,如果有办法永远留在这里就好了,尽管他明白这根本没可能。
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坐在高位上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沉的,看起来并不好相与。襄思觉得自己向他求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脚下一转,她立即跑向那位稚气未脱的少年,摆出一副思虑过度的模样,关切道:“云小靖,怎么我出去点菜,才一小会儿的功夫,你就不见了,可让我好找。”
少年努了努唇,犹豫着要不要提示对方这幅模样太假,连自己都能瞧得出来,可望见少女眼中那分狡黠,他觉得自己多虑了。原本凝重的氛围,在襄思推门而入的时候出现了缓和的迹象,连一旁压制着存在感的李槐都歪着脖子打量这位北奉年纪最小的公主,能否胜任东橙未来国母的身份。
襄梁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窥探的眼神,鼻子里冷哼一声,招招手让襄思走近些,才一本正经的责备道:“暮商,你今天上哪儿胡闹去了,知道你差点犯下大错吗?”
“怎么了?”少女下颚微扬,睁着无辜的双眼望着上方男人严厉的责问,宫中许多人都会和蔼的叫着自己的名号“暮商”,可是自己始终觉得这所谓的名号及不上母妃温柔的唤一声“阿姮”来的亲切。
她多想大声的告诉所有人,不要叫我暮商,要唤阿姮。我是阿姮呀,可是这样的话直接否定了父皇的权威,是大不敬。
君王的权威不容侵犯,他的怒火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
她还记得四年前父皇甩给母妃苏夫人脸上那火辣辣的一巴掌。那一次,自己差一点就永远的失去了母亲。
男人站起身,指着少女的鼻子冷声问道,“怎么了?东橙的太子就在咱们上锦城中被扔下,要是让有心人利用,你知道后果有多么严重吗?嗯?你竟然还甩开了朕赐给你的暗卫,胆子肥了是吧。”
襄思被这么一下,哪还有时间纠结过去的事情,赶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认错。一旁的云靖也是不忍心,上前一步也跪在少女身侧。少年声音还颤得紧,许是很少面对这些情况,显得不知所措。可心里想说的话,全都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北奉陛下,此事不能全怪暮商公主,是靖儿贪杯,唆使暮商公主替靖儿多拿些酒菜来。公主年幼,又喝了些酒,短时间认不得回来的路。今日一行,云靖玩得很尽兴,恳请北奉陛下不要迁怒公主。如此,靖儿也有过错才是。”
地面传来闷声一击,少年已经向着襄梁重重的磕头,浑身仍然颤抖着,牙齿也颤巍巍的打架,身子却扑在地上,迟迟没有起身。
看见云靖跪在地上,而北奉国君脸色仍然没有缓和的迹象,一旁的李槐突然觉得此次北奉之行算不得什么好差事。暗声叹了一口气,也跟着跪在一旁。心里却把那位暮商公主骂了好几遍。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跪在地上的少女小声啜泣的声音,襄梁仍然紧着眉头,又看了一眼邻国太子和使臣跪在地上,面子上也说不过去,只好挥了挥手,无奈的说了声,“罢了”。
待三人起身,襄梁又对着云靖和李槐客套了几句,时辰也不早了,便让众人先退下,由德晖颤巍着回了寝宫,连皇后那边也不想去了。
将云靖送至东门,襄思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笑呵呵的感叹道:“今日云小靖你帮了我,本公主记住了你的恩情。师傅曾说过,‘救命之恩,游说之情,岂有孰轻孰重,皆应感之承之,倘若他日之威胁,必倾囊相助。’我暮商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暮商,北奉一行,我得了你这位良友,哪有冷眼旁观之理。”说着话,人已经乘上回驿馆的马车,回过头继续道,“待大朝会之后,我回东橙之后,山高路远,公主你可不要忘了本太子。”
少年一脚踩在车辕上,一手拉着牵马绳,开怀笑着说着,月色下那一身锦衣华服闪着微光,少年眼中也投下一池星辉,那双眼眸中的真诚,襄思瞧见了,便也永远的记住了。
她道:“云小靖你回了那穷乡僻壤,也不要忘了本公主招待你吃的脆皮烤鸡,喝的纯酿酒千岁。”
他们的对话像是在告别,可是明明距离他们回国还有些时日。不过现在他们也许不明白,如若没有今日之言,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机会好好离别了。
云靖已经进了马车,李槐也一步登上车吩咐随从驾马。车前的马儿低声嘶鸣,马蹄立刻不疾不徐的走了起来,襄思低头看着乌压压的地面,连鞋面的污渍也瞧不真切。心里头忽然就惆怅起来,却听见有人在高声呼喊。
她抬头便望见那马车中的少年掀起一角,冲她嚷嚷道:“我记得你师傅是宋家二公子,我父皇觉得他有辅君之才,本太子明日便拿了父皇的诏书邀请他去东橙当本太子的太傅。”
有人要来挖墙脚?对象还是她尊敬的师傅宋蔚封。
襄思重重跺脚,不屑的回答道:“想得倒美,师傅是不会去的。”这么一闹,她心底很难才有的一丝惆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着明日便是大朝会了,襄思望了一眼那躲进云层的月亮,朝着太学的方向快步走去。
毫无意外,刚走进太学,便看见藏书阁还亮着几盏烛火,从窗口看去,正好看见一名穿着素色长衫的男人伏在书案上,挑灯夜读。烛火闪烁,四处跳脱,昏黄的背景里,勾勒出男人清淡的眉眼,整个人都泛着点点光晕。
襄思伸手叩门之后,便推开了一扇门,对着里面的人细声唤了声师兄,仿佛担心惊吓到这难得的静谧,少女的动作也轻柔了许多。
李悠然偏头便看见少女缩着脖子,迈着小碎步朝自己走来,他随手盖上书页,起身迎了上来,顺便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你怎么来了?”少女吐了吐舌头,俏皮可爱,“明天的会试你会去吗?师妹给你加油助威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悠然已经走向窗口,用力推开半掩的窗门,回头轻声解释。说:“明日我不会上场,文试方面太子殿下不知能否到场,倒是师傅,”他突然笑着看了一眼襄思,随后道,“如果师妹去观战,我想师傅应该会很高兴。”
襄思不知自家师兄话里别的意思,只是觉着他说的有些道理,不过言语间仍是对李悠然不能下场感到惋惜。
都说李悠然是最肖像当今陛下的人,可比当年盛名在外的大历王朝探花郎,坊间对于李悠然的文采的赞扬,并不是浪得虚名。少时便随同太子襄诃一起侍读,并一同接受北奉帝的教导。一者为君之道,一者辅君之策。
如此教导,岂是庸庸无碌之辈。
两人亲近非常,堪比同栾弟兄。同寝而眠,共用膳食,如果没有那件祸事。如今二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遭遇。一人病体缠身,一人圏禁宫中。如此境况,让人唏嘘不已。
襄思哪里知道这些,她只道师兄文采斐然,连师傅都对他赞赏有加。平日里鲜少接触,想要透过比试,增加了解罢了。
直到夜深之时,躺在床榻上的襄思才有时间想起那位玄衣公子。如果真的只是一场梦,那一记吻,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