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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虚梦 ...

  •   葳蕤酒莊的酒千岁盛名在外,襄思刚靠近的时候,魏承钰就已经闻到了扑面的酒香,混合着少女独有的幽香,还有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温软的身子,明明未曾喝酒,可魏承钰感觉自己似乎有些醉了。

      勾唇,苦笑。男人伸手一搂,半抱着少女就向着一家普通至极的客栈走去。那家客栈人不多,就连近日来上锦都城的外来客人几乎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这家店仍然清净非常。不是说店家不想开门迎客,也不是这里太过简陋以至于无人问津。

      客栈正门虚掩着,门口还挂着一个简陋的招牌,上面写着“今日关门,暂不迎客”。然而男人还是抱着昏睡的少女,直接推开门。无视楼下账房先生惊诧的表情,冷着脸往楼上走去。那里,是他的私人房间。

      这家店,本来就是他开的。作为上锦的联络点,平时也照常营业,看起来与周围其他店面无异。

      魏承钰望着床榻上的少女,眉眼宁静温和,除却传闻中嚣张的做派,此刻的少女精致如瑰玉,干净单纯。额头光洁,一对柳叶眉清秀非常,睫毛很长,上翘一定的弧度,眼睑略微有些浮肿,看得出来这几日没能安睡。

      他就静静地看着,一遍又一遍地将此刻所看到描摹在心间,与记忆中的女孩的模样重合,随后一笔一划的修改成如今的样貌。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一处,少女粉嫩的唇还泛着水色,呼吸间还有甜甜的酒气。

      男人慢慢地低下头,缓缓地靠近,他的视线一直停在那处,眼底深沉一片,幽深之色愈浓。忽然,魏承钰感觉自己的心几乎不受控制,他伸出手按住被单一角,微扶住少女的肩膀,薄唇下也是柔软的感觉,放在床板上的手,已经在上面留下细微的印记,那只用力的抓紧木质床榻的左手突然松开,压抑的气息有些不稳,周围的空气也开始了暧昧。

      眼底的清明不再,男人轻轻的贴着少女的唇,使用巧劲敲开唇齿,想要更进一步。忽然,魏承钰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向门口的方向。

      宋蔚封站在门口,他右手照样握着纸扇,左手紧握成拳,隐隐泛白。一身月白长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高洁且不染尘埃。

      原本的他即使面对的是皇权贵胄也可以毫不动摇,即使从小在哥哥辉煌之下显得平淡无奇也可以言笑晏晏与他人侃侃而谈,即使面对师弟宋时的不拘一格吊儿郎当的做派也可以静下心来悉心劝说。可是现在,凸起的青筋已经率先出卖了他,因为他面对的不是皇权压迫,不是礼教束缚,而是......

      从宋蔚封的角度,他看见的是自己心爱的弟子正被一个男人轻薄。那是自己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珍宝,怎能容下别人一丝一毫的玷污。

      此刻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懊恼,他的冰玄琴没有带在身边。但是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宋蔚封已经缓过神来,他拿出纸扇,定定的望向玄衣男人的那方。此刻,魏承钰也已经站起身,握住藏在袖口的短剑。

      宋蔚封再次向床上的少女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魏承钰紧随着也出了房间。楼下的账房先生再次抬头看着魏承钰,无奈的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立马又拿起笔写写画画,一本正经的算起账目来。

      离客栈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巷,两个男人就站在地上。一人手持短剑,一人手握折扇。忽然,两人同时动了。宋蔚封率先祭出纸扇,原本看似无害的折扇周围生出银光,杀气渐起。扇面快速旋转着朝着玄衣男子的脖颈扫过,魏承钰也不甘示弱,华俞剑的剑势已经聚起,剑身立刻与纸扇相撞,擦身而过火光四射。一招一式,不落下乘。

      刚刚接下白衣男子的一招,魏承钰抬头,宋蔚封已经近在咫尺。往日温和平静的脸庞不再,那双眼睛里集聚不小的杀气,冷面冷情的样子像是换了一副皮囊。魏承钰不敢耽搁,握着短剑的手用力一挥,身形已经退后十余丈。他看向白衣人的方向,忽然就笑了。

      魏承钰道:“宋二公子好身手,不过离了冰玄琴,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似乎这场随性而起的打斗已经结束,魏承钰收起了华俞剑,而宋蔚封已经接住纸扇,收在身后。

      听了对面玄衣男子略带挑衅的话语,宋蔚封又恢复到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说出的话让人听起来如沐春风,尽管用词并不随和。他说:“败了,那又如何?蔚封不敢自诩正人君子,不若你乘人之危小人做派。”

      时间已近黄昏日落,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袅袅,连带着无人问津的小巷也沾染了些许烟火气息。城中烛火一盏一盏点亮,算一算时间,不久之后通往皇宫的四门就要关了。

      “呵......甘做小人,你待如何?”魏承钰说话也不客气,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口,又重新专注在眼前的白衣男子身上,连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错过。而后,接着说道:“明日大朝会,不知能否有幸与宋二公子一决高下?再会。”

      男人说完便消失无踪,留下宋蔚封还站在原地。

      不远处有人打着火把朝此处走来,宋蔚封看向那边,正好看见马上熟悉的面孔,心底的烦闷也逐渐扫去,朝着那方人马走去。

      为首的是太子襄诃,在他身旁的人是仍然穿着一身显眼的红衣,举止轻佻的宋时。二人下马,见着宋蔚封,用眼神示意。而后襄诃回头对着后面的将士吩咐几句,那些人便撤退了。

      “怎么回事?”因为襄梁的旨意,今日他们都陪着西疆的客人,刚刚送魏承泽一行人回驿馆,还来不及回府,又听说了暮商公主失踪,东橙太子云靖醉倒在客栈,被酒莊的人送回驿馆的消息。

      暮商公主失踪?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消息。襄诃心急如焚,四处查看,宋时纯粹就是随便逛逛,来看热闹来的。

      刚才在那边,就听见了这一方的打斗声,原本以为是哪些人闹事的。没想到在这里还碰见了宋蔚封。宋时更是一脸的兴趣高昂,乐颠乐颠跳下马,问道:“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宋蔚封先是朝着襄诃行礼,才慢慢说道:“刚才那人掳走了暮商,被我无意中看见,这才打了起来。”襄诃原本就想问他的皇妹此时身在何处,没想到宋时抢先一步问道:“那是何人?连师兄你都打不过?”红衣少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神放光,犹如看到了猎物一般。

      宋蔚封来不及解释,无奈的对着襄诃表达了歉意,才回答了襄诃的问题。随后三人一同来到了那家客栈,此时店里的客人不少,一行人不敢耽搁,直接进了襄思所在的房间。

      进门后襄诃直接朝着床榻走去,坐在一旁,看着沉睡的少女,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原本身子就没有痊愈,今日这么一折腾,襄诃感觉自己的身体大不如以前,浑身乏力,便靠着床沿,静静地不再说话。

      宋时重重的戳了戳自家师兄的背,小声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宋蔚封回过神,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得不到满意的答案,红衣少年撇了撇嘴,一脸的不高兴。

      突然,床上的少女小声呜咽了一声,襄诃低下身看着她。没多久,襄思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望着神色各异的三个人,心里的冲击不小。连忙起身,先是对着宋蔚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就抓住襄诃的手臂,诺诺地问他,自己问什么在这儿?

      一直以来都被无视的宋时气鼓鼓的一跺脚,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襄诃自己也不清楚,看了一眼宋蔚封。白衣男人这才上前来,说道:“大概是暮商你与东城太子喝酒,喝醉了,迷迷糊糊到了这家客栈。现在没事了,早点回宫里歇着吧。”

      襄思仍然迷糊着点头,跟着襄诃回宫。连仍然醉倒的云靖也给忘在脑后。待宋蔚封离开后,襄思眯着眼睛,靠在襄诃的身上,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开心的笑了起来。男人问她:“笑得那么开心,所谓何事?”

      “太子哥哥,今天我好像见到那个人了。”少女眼睛里有星光,闪闪的,没多久就暗了下来,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她说:“可是我又觉得那是一场梦。”她伸手摸了摸唇,梦中的自己还像被他亲了一下。不过......少女脸色一红,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谁?”

      “啊,没事没事,”襄思拍拍男人的袖子,闭上眼借口道:“皇兄,我困了,到了叫我。”

      低头看着少女天真无邪的模样,襄诃也不再考虑那些所谓的国家大事。心里不止一次的感叹,每次看见暮商公主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更加平静。就像一个被人扔进囚犯堆的逃犯,眼里只有恐慌和不安。然而当他遇见一个愿意施舍给他吃食的姑娘,才恍然发觉这世上原来还存有善良和良知。

      襄诃陷入了回忆。

      暮商公主出生的那年,他七岁。正式随着襄梁学习朝政事务,除了在太学学□□范》,着重研习御“术”。他还是个懵懂的孩子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接触某些私密的东西,还是了解朝堂间的勾结与苟且。让他感到恐慌和不安是,他的父皇就这么冷眼看着朝廷大臣间的利益熏心,还要装作毫不知情。

      襄诃永远记得襄梁对他讲述这些事情时的那种表情。就像看着跳梁小丑一般,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着对方在高位重重摔下,摔得体无完肤。

      他接触到太多黑暗,才会渴望光明。所以当他看着父皇怀抱里的小女孩时,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他想要靠近她,似乎只有靠近世界上最纯净的心灵,才能远离那些非人的苟且和那些残酷的现实。

      好在,他的暮商一直都没有改变。

      幸好,不曾改变。

      不过,东橙太子无人照料,北奉公主无故失踪。这件事情,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明日又该是何等的腥风血雨。

      襄诃将沉睡的少女搂在怀里,心里又开始盘算着如何保护他手中唯一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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