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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送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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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襄诃也曾有意气风发之时,只是自那年太子无故昏迷不醒,太子束手无策的时候才有人猜测传闻中的恶疾不过是受人毒害。陛下大怒,太子宫中所有人都被秘密处死,死前更是收紧严刑拷打,只有一人幸免于难,太子侍读李悠然。
后来有人想起了远在灵山的无尘老人,连忙前往问医求药。于是便有了宋蔚封亲自照料这位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白衣少年侃侃说辞,朝气十足,锦绣公子读书万卷,心怀天下苍生。二人伯仲之间,心心相惜,无不将对方视为知己。
只是此刻。宋蔚封朝着那人微微欠身,问候一句“殿下”便向后落了半步,襄诃只当没有瞧见,尽管眉间愁色未展开半分,温和的点头应下,随后檀色袖口顺着手腕褪了几分,露出苍白得可见青筋的右臂。不知为何,又突然收回,将右手背至身后,笑着问:“少傅大人此时进宫,可是受了父皇的传召?”
“并无,下官有些私事,......”说起这件事,宋蔚封倒有些不好意思,数字之后便噤了声。倒是襄诃抢着说了起来,太久不曾开口,男人的声音谙哑,“私事?这深宫中算得上私事的,定是有关我那十一皇妹吧。”
知己之间,心底通透万分,白衣男子脸色为囧,无奈的点点头。
预想之事得到验证,男子心中添了丝欢喜,他道:“若说为了她的事,我就不耽搁蔚封的时间,去吧。”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宋蔚封依然抬起头,望着身前的男子,听见他说的话,刚想说出口的话也是被噎住,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了一句,“殿下,蔚封不是那个意思。”
“喔,究竟是何种意思?”男子微微喘着气,捂住嘴侧身轻咳了一下,“蔚封,我当你得道成仙,已经学不会咱们凡夫俗子的七情六欲。”
“我只当暮商是我的学生,况且她的年纪还太小。”
襄诃终于往回走了几步,看着眼前这位强装冷静严谨的男人,笑得更夸张了些,因为咳嗽脸色泛着红彩,扫去往日的死气沉沉,戏谑的笑道:“宋二公子,您都等了这么久,再等两年又有何妨?待皇妹及笄,本殿下替你去向父皇请命。”
那人说完,便大步离开。哪还有摇摇欲坠的落魄颜色。
白衣还杵在原地,掩住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半天没有动作。原本欣喜的神采又被一阵郁色取代,脑中又回响着那句冷酷无情的宣判之词。
“宋二公子,克妻。”
所以说,太子襄诃肯定是知道的,怎么还作出如此承诺?
便是在此时,一声清朗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少女独有的温软音色,偏生带了些许活力,她叫他师傅。宋蔚封闻声转过身,便看着还梳着端庄发髻的少女飞快的向他跑来,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就是连宛院学得律己容仪都忘了个干净。可是他心中没有半分不喜,这还是个孩子啊。男人伸出手,摸了摸身前跑的气喘吁吁的少女的脑袋,柔软的发丝还染着屋内熏香的味道,便知她刚从寝宫而来。
“跑得这般快作甚,我又不会逃跑。”
襄思嘿嘿一笑,抱住男人的臂膀撒娇,“暮商以为师傅还生着暮商的气,就不理暮商了,所以才要跑快点,再快一点拦住师傅离开。”
宋蔚封无奈道:“为师何时会生你的气?”
后面的人才跟了上来,碧珠手中拿了托盘,上面还放着一个半大的匣子,寻儿好奇的望了望。襄思立马松了手,接过托盘时顺便打开匣子,讨好般对着男人说:“师傅,暮商跟随师傅学习多时,还未曾赠与您拜师的礼物,喏,您瞧瞧可喜欢这个小东西。”原本她们就要亲自送到将军府上,现在倒好,直接偶遇了,什么都方便了。
男人看了一眼匣子中的东西,笑着问道:“暮商,如果为师没猜错,这夜明珠是今早东橙使臣才送进宫的吧,你这小手伸得倒快。”这句话襄思不高兴了,她呐呐反驳道:“师傅,这是父皇赏我的,暮商早就不干那缺德事儿了。您怎么还记得呀。”
宋蔚封笑着点点头,又合上了盖子,往回推了推,道:“这礼物太贵重,你收着吧。”说着便拿出放在袖口的归玉,用细软的锦帕仔细包好,男人耐心的一点点展开,将归玉镯的全貌展现在少女眼前,“这是归玉,算作为师给你补上的生辰礼。”
少女瘪嘴,眼睛看看师傅手中的归玉镯,又看看自己带来的夜明珠,有些气馁,“师傅,暮商的生辰还未到呢。”
“我记得是八月十四,去年相识得晚,今日特地补上。”
不知是幻觉还是幻觉,襄思眨眨眼,觉得师傅脸红了,可是,为什么呢?来不及想太多,因为另一件事更为重要。她凑上前问:“那今年生辰,暮商还能收到师傅的生辰礼吗?”
“这是自然。”
听到肯定的答案,少女高兴的又蹦又跳,弄得一旁的男人越发无奈。
太监德晖急急忙忙朝着这边走来,一看见襄思毫无形象的模样,也不恼,尖细的声音喊着,“我说十一公主,奴才可算找着你了。陛下让您过去一趟。”
宋蔚封扣住住少女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温声道:“暮商,别闹,陛下找你过去呢,” 突然被抓住的人儿愣了愣,感觉到那双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浑身一颤,连忙退后一步,笑呵呵的拉着老太监的衣袖往前走,又回过头朝着男人说:“师傅,那东西您留着,这也是暮商的心意。”
碧珠上前,恭恭敬敬的将托盘呈上,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男人伸手接住了小匣子,纳入怀中。丫鬟趁着近身之时,低声看似随意的说道:“少傅大人待我们公主真好。”男人的动作顿了顿,也没有解释什么,那绿衫少女小跑着赶上襄思一行,步履轻盈,裙角牵风。
襄思看了一眼跟上来的碧珠,小声抱怨了句,“碧珠,你怎么现在才来。”虽是抱怨,语气里全无责怪之意。碧珠也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推门进来,少女便被室内浓烈的龙檀香弄得不太高兴,因为母妃最是不喜这个味道,连累她每次从这里去拜见母妃之前定要沐浴一番。
看见小女儿来,襄梁立刻起身,笑呵呵的朝着少女迎来,等了许久也没有半点不高兴。便是陪在北奉帝身侧十数年的德晖也发自内心的觉得,陛下是最喜爱这个小女儿的,当然也是最在意东华苑的安妃娘娘。只是那女人对待陛下态度一向清冷,自诞下暮商公主后,便不愿陛下留宿东华苑。老太监心里冷哼,不屑的批评道:“不过仗着陛下的宠爱罢了,不识好歹。”
何况,那女人还是前朝余孽。
襄梁道:“暮商,东橙太子云靖与你同岁,这几日你陪他四处走走。到底还是邻邦友国,委屈你了。”
德晖退回一侧,御书房内只有襄梁、襄思、德晖三人。来时路上,襄思便问了老太监事情的大概,便知那东橙的小太子怕是待在这上锦城太过无聊,苦于没有作伴的人,特地上书父皇要人。襄梁思来想去,宫中与那云靖年纪相仿的只有暮商公主,这才派人去请了自己。
“可以出宫玩儿?”
“朕会派几名暗卫给你。”老皇帝暗搓搓的加条件。
“不行。”襄思抗议。
“那你们只能在宫中看看花。”老皇帝不信邪,坚定信念不妥协,外加威逼利诱。
“那还是跟着吧。”
“好。”襄梁重重的舒了口气。
“离我们远点。”小公主也学会加条件。
“......可以。”
两人像是谈成了一笔大生意的商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相视一笑而后极其幼稚的拉勾勾。这是襄思从小玩到大的把戏,在整个北奉,能与皇帝这么谈条件又不怕死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一人。对此,小公主非常骄傲,我是谁啊。
皇帝派人传来回信之后,东橙驿馆里沉默许久。太子云靖非常紧张,他起身,看着坐在下方的临江侯李槐,礼貌的询问道:“叔父您看如何?”
“嗯,早就听闻这暮商公主是北奉陛下最宠爱的公主,连太子都比不上。性子跳脱,粗俗不堪。定是给我们个下马威,叫咱们有苦不能言。”临江侯一边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一边分析道。
不过云靖倒是没想这么复杂,他小声辩驳,“靖儿以为,北奉帝只是觉得她与我同岁,有共同话题罢了。叔父未免看得太复杂了些。”
“殿下身为储君,心思怎可如此简单。”这句话,与襄梁训斥襄诃说的何其相似。那时襄诃思虑良久之后认可了这个答案。然而云靖却是立刻否定这般言论。他认为,北奉陛下是在向他们释放善意,是叔父李槐想多了。
他从心底里感受到在北奉收到的礼遇,认为这里的人们都是善良的,与他在东橙皇宫一年所接触到的阴暗相反。这个时候,他更加期盼逃离那个囚牢。
“听说,那暮商公主还是个可人的小丫头。”云靖一想到可以结识新朋友,眼里慢慢的笑意,只是李槐阴阳怪气的问道:“殿下是想把那小姑娘带回东橙?”如果是这样,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没想到,少年面色一红,到底是个孩子,他捂住脸羞怒道:“叔父怎可这般心思,靖儿,靖儿还未到娶妻的年纪。”
老人却是大笑起来,年纪小当然不是什么问题,带回东橙养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