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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云氏 ...

  •   距离大朝会还有半月,各国使臣都陆陆续续住进上锦驿馆。太子襄诃注定无法闲置下来,大清早被急召进宫,而后便去了北门接待率先抵达的东橙一行人。站在他身旁的是丞相李东亭,那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并未像一般的朝臣一样对他阿谀奉承,反而落后他半尺,负手站在一侧,如若非常,定然不会多与他交流半句。

      时间还早,据派出去的人回禀,东橙使臣再过三刻方才进入上锦,众人提早在此等候不过是秉承北奉礼贤孝治的国家策略,并借此机会与各国交流互信,促使天下太平盛世。襄诃侧过脸,望向那仍旧目视前方的中年男人。

      李东亭不过才四十不到,却因为那一头花白的头发,长留的胡须显得老态龙钟,竟似年过半百的老人。跟李悠然穿着风格相似,李东亭一身肃穆的朝服,洗的有些白,想必建国十数年来一直未曾换过。

      作为开国功臣,自北奉国建立之初,他便任丞相一职,十多年来兢兢业业,从未忤逆君王,从未贪赃枉法。不过...襄诃回忆起多年前听到的那个传闻,原本正值年华的男人,在妻子自尽那夜,痛苦出声,竟一夜白头。后来,李东亭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沉默寡言,除非关乎国家大事,再也不愿踏进皇宫一步。便是对着他们这样的皇嗣,也没有半分的敬畏,当然也不会轻视和忤逆。

      只不过,襄诃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锦绣华服一眼,想着年少时那位常伴身侧的少年,那时他也是这样,毫不做作,但谦逊有礼。在自己挥墨下笔之时,细心的挽起那条微微有些长的袖子,在自己不爱温书之时,温声劝导无果,却还是愿意帮着自己瞒着太学的少傅们,最后因此被罚,也从不埋怨一句。

      自从听说的那个传闻,便对李悠然升起了许多情绪,他开始不再理睬对方,甚至刻意欺压责骂,只不过那位总是被人遗忘的少年竟然还是一声不吭,默默地,守在一旁。那个时候,那人也是用这种眼神,不解的瞧着他。想到此处,襄诃忽然就心软下来。

      不知是男人的眼神太过直接,刚才还望着城门口的中年男人突然回过头,撞进了那双复杂的眸子里。随后那只背在身后的右手,捋了捋下巴上的长须,眼睛里蕴藏着一种被称作温和的色彩,出声问道,“殿下瞧了许久,可是老臣脸上有什么不雅之物?”说着,李东亭便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朝着灰白的地上挥了挥。

      “此次定于上锦的大朝试,劳烦丞相操心,诃心中有愧。”即使他是当朝太子,面对臣子仍然谦逊有礼,更何况面前这位开国老臣。想到此处,男人更是双手叩于胸前,不失皇族风范却又严谨温和的施了一礼。

      面对襄诃的行礼,老臣也认认真真的回了礼,才接着说道:“这是关乎黎民百姓的大事,老臣只是尽了本分。倒是太子殿下,”李东亭像是长辈一般,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语重心长的关慰,“您是北奉的将来,应当好生保重身体才是。”

      这是真的关心自己,并不像宫中那些兄弟对着自己残破的身子暗自嘲笑。襄诃了然的点点头,向着对面的人微微一笑,那人也同样点点头,只是回头之后,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丞相又在担忧些什么呢?”

      冬日寒风肆虐,那显示出老态的男人,也同样站在风中,伴着细小的雪花飞过,牵起一丝胡须,那张布满了岁月螺纹的干枯的肤色在这一刻又深了几分。老人家,真的是越来越老了。年轻人们,自然是不甘落后的。

      所以,李东亭的叹息,似乎也找到了理由。

      苍老的身子仍旧维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嘴唇微动,“殿下,依您看,宋二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前面的人群里传来有些骚动,想必东橙来人离得不远了。思索片刻,襄诃才轻声回答,“宋家书香门第,却已有大将军宋巍,太学少傅宋蔚封,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小霸王宋时。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都是一个很好的依仗,丞相且放心了。”

      诚然,李东亭身为一国丞相,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询问一个晚辈的情况,也没有打探不了的消息。如此明白的问题,襄诃便懂了这话里的意思。这句话所问并非宋蔚封,而是李悠然。

      原来,传闻丞相对孩子不闻不问,所言有误。

      李东亭已经开始理顺朝服上被风雪吹起的褶皱,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白霜,忽然又望向年轻男人,笑呵呵地说道,“殿下为人仁善,想必是个念旧的人。”

      襄诃同样低头一笑,并不看他,只是默默地拍了拍袖口沾染的一丝尘土,清凉的嗓音再次响起,“十年相伴,诃终生难忘。”

      两人同时抬起头,望向前方。一行人浩浩荡荡经过城门,守卫并未阻拦,而是端正的站在一旁,随时注意周围的情况。队伍前方是两个骑马的将领,中间几辆马车,为首的一辆车奢华无比,车前的镂空之中竟然镶嵌了几颗白玉,与这皑皑雪地融合,若非细看,很难发现。

      马车在遇到襄诃一行人便停了下来,一位穿着深红禾府绣纹锦服,身披毛呢大袄的年轻小公子从马车上下来,立刻就有人为其撑伞,随后的那辆马车上下来一位中年男人,后面陆陆续续也出来几位青年男子,都是东橙各郡的杰出人才,应邀参加今年的大朝试会晤。

      襄诃领着等候许久的人朝着那方走去,丞相李东亭落后半步迅速跟上。走近之后才发现,面前这位走在队伍最前沿的少年竟然只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个头并不高,只能勉强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沉默片刻,男人便先开口道:“诸位舟车劳顿,诃身子不太爽利,本应在城外相迎,还望东橙来客莫要见怪。”

      队伍前面的少年似乎还不太适应这一幕,有些无措的还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中年人。见此,襄诃眉毛轻佻,心中有几分了然,又看向李东亭,对方也是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那中年人上前一步,朗声介绍道,“这是我东橙太子殿下,这几日颠簸,染了风寒,望殿下见谅。臣东橙临江侯李槐,拜见北奉太子殿下。”

      见李槐跪了下去,云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忽然又抬起头,略显温吞的寒暄,“初到北奉,这一路上的好风光,叫靖看得入了迷。” 这一句看似普通的话,叫在场的众人心头微震,刚起身的李槐不由得拉了他一把。云靖突然脸色一白,立刻反应过来。心头暗道,“果然,他真的适合这些说这些客套话。”

      倒是襄诃没有任何异样,任由李槐悄然打量,笑着说:“眼看这天又要下起雪来,诃已命人安排好诸位的住所,便有丞相领你们去吧。” 说完,看了一眼李东亭,转身向皇宫的方向走去。东橙人来了,也需要等着西疆使臣到了,才能进宫觐见。

      襄诃离开了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心里对这位年轻的东橙太子云靖,有了几分判断,不过还是应当今早进宫与父皇商量。

      留下的李东亭便与云靖、李槐二人攀谈起来,无非是介绍风土人情和今后几日的安排。从刚见面开始,这李槐的脸上都堆满了笑,李东亭暗自思忖,是否应当禀告陛下,吩咐内堂的人查一查这临江侯?

      百花园没了往日的热闹,花枝凋零,显得格外空旷。一身明黄的北奉帝站在园内,一旁的襄诃恭敬的说着话。襄梁看着身旁有些拘谨的儿子,眼眸深处又敛了许多,开口后也没了往日的温和,“见到了?”

      “嗯,听闻这云靖是东橙皇帝唯一的皇子,近几年才接回宫中抚养。依今日情形看,此事应当不假。”似乎对于太子的回答并不满意,襄梁冷哼一声才道:“你如何得知他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在那被白雪覆盖的栅栏之后,一位华服美人弯腰抚弄身前的绿意,那是从雪堆里新冒出来的一株嫩芽。美人勾起唇角,叹道春意来得如此之快,真叫人欣喜。不过那只贴近栅栏耳朵,特别的不安分。美人轻咬红唇,心里有些烦躁,离得这么近,还是听不清楚声音。

      襄诃望着池面结起的薄冰,想象着人踩在上面,心中该有多么的小心翼翼,一不小心便会跌落湖底,周身寒气刺骨。他回过神,摇摇头,“儿臣不知”。

      听到儿子这样的回复,中年男人气得不行,胡子一蹬,轻声呵斥,“你是一国太子,心思怎能如此简单单纯?云烈都敢弑兄夺位,他的儿子又怎会是个善茬。”

      男子眉头紧蹙,他听不少人说过,东橙现在的国君,并非与父皇共同分得天下的云月飞,而是他的亲弟云守归,现在改名云烈。据说那位夺位之时,云飞月遇刺身亡,其子云寂之不知所踪。

      当年得知真相的时候,他就曾感叹,生在帝王家是不幸的,更是可悲的。比如自己,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当年狠心对自己下此毒手的是何人。

      拖着破败的身子,苟延残喘,真的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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