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珍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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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死的那天晚上，二月红声嘶力竭地敲遍了长沙每一家面店的门，跟在他们后面的陈皮杀遍了每一家不给他们开门的人，长沙老街，一时间血流成河，闹得人心惶惶。
张启山暴怒，摔了公文：“通知下去，全城戒严，捉拿陈皮！”
手上还缠着绷带的副官上前领命：“佛爷放心，陈皮身上有伤，跑不远的。”
张启山在客厅焦虑地来回踱着步子，这时刚从外面回来的管家上小跑着前道：“佛爷，二爷到门口了，来者不善哪。”
“你们下去吧。”
“这……”
“下去。”
“是。”
一身素缟的二月红手持长剑，神色痛苦地走到张启山面前：“为什么不给我药？为什么不给我药——！”
“请你节哀。”
“你我之间无需多言，我要你偿命。”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夫人好好安葬了。”
“我现在就要你死！”
二月红手起剑落，剑锋一瞬间劈开了张启山的军服，张启山不闪也不躲，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剑。
听到动静的尹新月急忙下了楼，上前拦住了二月红：“你疯了！”
“你为什么不躲啊？”
“二爷，你要是敢动我夫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夫君？”向来待人温和的二月红脸上出人意料地露出了近乎嘲讽的表情，“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你！”
“二爷，等夫人安葬好之后，我在这里恭候你，如果你回心转意跟我下矿，查出日本人的阴谋，拯救我们长沙的百姓，我张启山这条命，你随时拿去。”张启山声音沙哑，可见在刚才的那一剑下，他并不是毫发无伤。
“好，那你等着，我要你全家人为丫头陪葬！”
二月红走后，张启山捂住肩，身形有些不稳。
“你怎么那么傻呀？”尹新月连忙扶住他。
张启山挥开了她的手：“没事。”
“都这时候了你还死撑着干什么，快处理好伤口啊，你们快去拿药！”
“是，小姐。”
“怎么样？真是的。”
……
“二爷，请节哀。”
红府灵堂，解九爷亲自将夫人留下的信交给了二爷：“这是夫人生前写给二爷的信，嘱托我在合适的时机亲手交给二爷，我想，夫人所说的时机，应该就是现在了吧。”
靠在棺材前面如死灰的二月红眼中终于有了神采，颤抖着接过了信：“丫头？”
[夫君，见字如面：
若我当日沦落青楼，受尽千般苦，我不会这样渴望活下去。
可我害怕这样的渴望，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甚至不能再多陪你一日。
能得夫君相伴左右，就算今日死，也是知足的。
我的一辈子，却不该是你的一辈子。
你要好好活着，笑着长命百岁。
丫头]
在二爷看信的同时，解九爷将真相娓娓道来：“北平求来的那株鹿活草，确实有奇效，但夫人底子弱，病势又凶险，所以服药后，有极强的副作用，严重时会导致嗜睡、脱发、肌肉萎缩，对外界的感觉也会逐渐退化。”
“这些在夫人身上，都已经初见端倪，夫人早知自己已病入膏肓，不得医治，所以选择不再服药，她不愿那些副作用，来影响你和她最后相处的时间。”
“那药，是夫人亲自交于佛爷保管，并百般嘱托，不能交出来，佛爷感念夫人一片真情，这才拒不开门，实则内心煎熬。”
……
三日后，醉红楼。
包厢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一群群莺莺燕燕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二爷，来嘛，喝酒，喝嘛~”
“二爷真是好酒量~”
收到消息的齐铁嘴气急败坏地杀到了窑子里，一脚踹开了包厢的大门。
“这谁呀？”
眼前的情景当真是不堪入目，只见神色微醺的二月红正左拥右抱，中间还有一个穿白色衣裙的女人正在喂二月红喝酒，那些女人衣着暴露，姿态风流，扑鼻而来的香气让齐铁嘴直打喷嚏。
齐铁嘴一把夺过酒壶：“二爷，这夫人尸骨未寒，棺材还在院子里边停着，没下葬呢！你却在这花天酒地，你这么做合适吗？”
二月红波澜不惊，差遣着小二：“来人，给八爷倒酒。”
酒满后，二月红举起酒杯：“我先干为敬，你随意。”
店小二心惊胆战，悄声问齐铁嘴：“爷，这二爷是怎么了，笑得如此诡异，像是鬼上身似的，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别怕，他不是什么鬼上身，只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二月红向来心如明镜，此番经历了丧妻之痛竟也开始逃避起现实来了。
“二爷，你在逃避什么？夫人已经死了！用酒来麻痹自己有用吗？”
二月红充耳不闻，将身边的女人揽入怀中：“来来来，不管他，我们接着喝。”
“你以前常常劝我不要逃避，可你自己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日花天酒地，你让夫人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老八，”二月红一杯杯地给自己倒酒，“我们都一样，一样的，来唱好这出大戏，你唱生离，我唱死别，来，一起。”
“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以为了他选择放手，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夫人振作起来呢？”
见二月红不说话，齐铁嘴摇摇头转身欲走：“我言尽于此……”
要出门时，身后传来了二月红呢喃般的声音：“老八，珍惜眼前人啊。”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二月红用婉转的唱腔唱着这一曲凄凉的词，明明身处万花丛中，却流露出别样的孤独。
……
去张府的路上齐铁嘴不由得有些唏嘘，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自己和佛爷先后都受了伤，一个伤在右肩，一个伤在左肩，看来他真得挑个良辰吉日去烧烧高香。
“佛爷，这二爷整日不回家的，流连花街柳巷也就罢了，可是夫人这棺椁，在家里边儿放着还没下葬呢。”
张启山穿着丝质的睡衣，肩上缠着绷带，因为失血，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白色：“那他神色可有异？”
齐铁嘴忧心忡忡：“与往日无异，甚至，比往日更加张扬，佛爷，你说这可怎么办哪？”
两人同时沉默，显然都对二月红的现状束手无策。
“你怎么又来了？”尹新月端着水果走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齐铁嘴的时候，她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敌意，即使上一次齐铁嘴救了她，她仍旧对他没有好感，甚至不想让他出现在张启山面前。
“这儿是你家吗？还能不能让人安心养伤了？”
齐铁嘴一怔，正想起身，却被张启山一把按了下来，齐铁嘴不敢动了：“佛爷，小心肩上的伤。”
张启山摆摆手：“尹小姐，这儿是你家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下逐客令了？”
尹新月有些难堪：“张启山你怎么不识好歹啊，我这是为你好！”
齐铁嘴见状连忙从中调和：“嫂子你别生气，老八以后一定少来，争取不来。”
听到齐铁嘴的话，张启山怒极反笑，一把扯下了肩上碍事的绷带，双手按着齐铁嘴的肩，凑近他的耳边道：“你想让我娶这个女人是吧，没门。”
张启山右手扳过齐铁嘴的脸，左手按着齐铁嘴的后脑勺，那双毫无血色的唇径直覆了上来，细细地在他的唇上辗转着。
齐铁嘴眼睛瞪大，不敢乱动，他清楚的看到张启山的肩上有亮眼的红色在渐渐晕染开。
“佛……”
齐铁嘴刚刚开口，就被张启山乘虚而入，灵活的舌头迅速攻略城池，扫过他嘴里的每一处，还拼命地纠缠他的舌头。
这一吻，炽热而缠绵，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在齐铁嘴快要窒息之前，张启山终于松开了他：“你逃不掉的。”
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尹新月早已是泣不成声，心中在悲哀的同时竟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
“张启山，你早说啊……你早说你喜欢的人是他啊……”
“为什么不在我喜欢上你之前告诉我……”
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簌簌地往下滑落着，从小娇生惯养的她，生平第一次，明白了有些东西她是注定得不到的，求不得，却也放不下。
齐铁嘴气恼张启山的作为，却又因昨夜二月红的一席话而有所触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尹小姐，是老八对不起你……”
他明白，自己也有责任，若不是他的一心撮合，又怎么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他没有想到，张启山会采取这样的方式来反对他所做的选择。
尹新月深深地看了齐铁嘴一眼，一如往昔般高傲地扬起了头：“我明日回北平。”说完便上了楼。
齐铁嘴无奈地帮张启山处理肩上的伤：“这下你满意了？”
张启山不置可否：“以后不要再躲着我。”
“好。”
“不要再把我往别人身边推。”
“好。”
“无论任何事，我们共同面对。”
“好。”
“爱我。”
“……”
臭不要脸。
见齐铁嘴不说话，张启山好笑地拉过他的手，再次将二响环戴到了他手上。
“不许再摘下来。”
瞧见张启山眼中的认真，齐铁嘴浅浅地笑了：“张启山，黄泉碧落，我齐桓用余生陪你走这一遭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