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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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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听到齐铁嘴的话,陆建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但在目光触及院口那抹绿色时,转眼间又笑逐颜开,起身相迎:“启山兄,你也来了。”
“佛爷。”
“没想到陆长官公务繁忙,还能抽出时间来给老八探病啊。”
张启山公式化地笑了笑,那笑意却不及眼底,那幽深的目光令得陆建勋心里一紧,转而衍生出诸多猜测,传言不可尽信,这张启山与齐铁嘴的关系是好是坏还得有待观察。
“启山兄身为长沙的布防官,同样是事务繁杂,不也来了吗。”
“哈哈,建勋兄说笑了,我跟你不一样,张某不仅是长沙的布防官,还是九门之首,这九门中的事,我哪有不管的道理。”
“启山兄说得是,既然你来了,我也不便多留,八爷,陆某就先告辞了。”
齐铁嘴客气地拱了拱手:“那就恕不远送了。”
陆建勋出门后,守在齐府门口的刘副官连忙迎了上来:“长官。”
“把安在张启山府邸周围的眼线全部撤回来,所有人盯紧齐府,我有预感,这个算命先生将成为我们的突破口。”呵,就算你张启山将自己的府邸布置得天衣无缝又如何,不照样让我找到了你的软肋。
“是!”
“对了,不得惊动齐八爷。”
“属下明白。”
齐铁嘴休养这些时日,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是这右手,终究不能如以前一般灵活了,齐铁嘴嘴角含笑,心里却有几分黯然。
“这几日天气转凉,怎么穿得如此单薄。”张启山解下披风盖在齐铁嘴身上,双手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了齐铁嘴带着丝丝凉意的手。
齐铁嘴叹了一口气:“佛爷……”
不要对我这样温柔,不要让我贪恋你的温暖,你命中能助你逢凶化吉的贵人,终究不是我……很多很多想说的话,在触及张启山脸上的疲惫时,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要说话。”张启山小心翼翼地绕过齐铁嘴肩上的伤,将人抱住,头埋在齐铁嘴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这人身上好闻的墨香,张启山觉得连日来的焦虑一瞬间消失殆尽。
齐铁嘴没有动作,两人静静地相拥着,都说两个相爱的人会渴望彼此间的亲昵,即使是简单的拥抱,也会让他们异常满足,此言不假,此时的齐铁嘴,是真的舍不得推开他。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张启山低沉的声音:“夫人时日无多了。”
齐铁嘴眼皮一跳:“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拿到鹿活草了吗?”
“夫人的病太严重,鹿活草也救不了她。”
“那可如何是好,夫人若是走了,那二爷他……”
“解九说……”
齐铁嘴听着老九的计划,顿时有一种心惊胆寒之感,二爷对夫人用情至深,就算最后得知了真相,与佛爷的关系,怕也是回不到从前了。
“我不想这样的啊,老八……”张启山不仅是二月红的朋友,还是长沙的布防官,他肩上扛着的不只是九门,还有整个长沙,但凡有任何一种方式能拯救二爷,他都不会采取这样的方法。
儿时的苦训,少时的拼杀,如今的谋划,一幕幕,如电光幻影般在他的脑海闪现,最后定格在了算命的那张纤尘不染的脸上。
齐铁嘴心里一颤,终于伸手回抱住了张启山:“佛爷,齐桓,始终是支持你的,无论你怎样选择。”
张启山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微扬:“你别想离开我,你逃不掉的。”
第一次见面确实是在九门堂会。
年轻有为的军官,从天而降的小算命的。
张启山怀里抱着齐铁嘴,齐铁嘴怀里揣着一只胖鸟。
张启山眼里是错愕,齐铁嘴眼里是尴尬,胖鸟眼里是懵懂,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齐桓,你这个逆子!”追到院里来的老头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呀!”齐铁嘴被老头子揪着耳朵带走了。
不好意思地冲军官笑了笑,齐铁嘴用眼神示意张启山将那只胖鸟放回树上。
年轻的军官挑了挑眉,笑得戏谑,齐桓?
从那一天起,他们两人,注定了谁也逃不了。
……
红府。
“新月,我说你们两个斗气要斗到什么时候啊。”
“谁跟他斗气了,斗气……斗气他也不会理我。”
“我听说齐先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佛爷气也该消了。”
“齐铁嘴齐铁嘴,他眼里只有那个齐铁嘴,他都不在乎我,”尹新月将手里的坚果一扔,“你跟二爷吵架吗?”
“我没有跟二爷吵过架,二爷他从来不会把外面的事情带回来,家里的事情他也会处理得妥妥帖帖的,他从来不会让我操心,所以这一天天一年年,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什么好吵架的。”丫头语气温婉,笑得幸福极了。
“那多无聊啊!”尹新月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不是,那个,那,我觉得这样,不吵架也挺好的,多幸福啊。”
两人约好今天和二爷一起去游湖,丫头也知道尹新月这两天心情不佳,便拉着她一起挑衣服。
“夫人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小翠抱着一件桃红色大衣说道。
“好看吗?”
尹新月点点头:“嗯,这件红的好看。”
陈皮不知何时也进了屋:“师娘,我也觉得你穿这件好看。”
“陈皮,你师父罚你跪的都跪完了?”
“师娘,你就别提了,我现在膝盖还酸着呢。”
“这里这么热闹呢?”二月红进门便听见一阵笑闹。
“你看吧听我的准没错,他穿的也是红色的,你们俩正好凑一对儿。”
“师傅。”
“二爷,我们在挑衣服,你说我是穿这个红的好看,还是穿那个白的好看?”
“你啊,穿什么都好看。”
“二爷,我……”丫头蓦地一顿,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刺痛,连忙伸手捂住了嘴。
“怎么了?”
丫头拿开了手,一抹暗红色映入眼帘,血液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流着。
“师娘!”
“丫头!”
“怎么会这样?快,快快,快去叫人哪,快去找解九爷,快!”
“是!”小翠连忙跑了出去。
二月红心急如焚,将丫头抱上了床。
“师父,师娘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吃过了灵药吗?”
二月红没有理会陈皮,转身对愣在床边的尹新月道:“尹小姐,照顾不周,你先回去吧。”
尹新月点点头:“哦……”
“二爷,二爷不好了,夫人的药不见了。”
“药怎么会不见?药怎么会不见!”
陈皮越过二月红,一把抓起了小翠的衣领:“快说,我师娘的药呢!”
小翠吓得半死:“药,药盒没了,先前炼制好的药丸,也都不见了。”
“你,你们平时就是这样照顾夫人的吗?滚!”
二月红声音颤抖:“丫头,你再等一会儿,药一会就来了。”
“药我不吃了,药我已经还给佛爷了……”
“佛爷,为什么把药还给佛爷啊?为什么不吃药?没关系,我去找佛爷,佛爷会……”
“二爷,不要走,我一个人,好冷……”
“好,我不走,我在这陪你。”
“我去找张启山!”站在门口的陈皮听见二人对话后便冲了出去。
陈皮在雨中发足狂奔着,不多时便被雨水淋了透心凉,细密的雨帘几乎要遮住他的视线,此时他的脑海中全是师娘倒下的那一幕。
黑色的铁门紧闭着,没人来应门,没关系,他可以翻进去,他可以偷,他一定要为师娘拿到药!
陈皮后退一步,提起一口气,足尖一点,二月红教给他的轻功没有白费,让他毫不费力的进到了院中。
“陈皮!”
耳边传来一声厉喝,陈皮浑身一震,抬头一看,一个黑色的人影立在雨中,静静地看着他。
陈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张世泽,你知道我师娘的药在哪对不对,快给我!”
张副官的脸在雨中显得冷漠极了:“陈皮,没用的,你师娘已经没救了……”
“去你.妈.的!你给不给我?”陈皮双手紧握,神色阴狠。
张副官语气悲哀:“我说的是事实。”
“放屁!”
陈皮没有犹豫地出手了,来势迅猛,两人立时便缠斗在了一起。
事实上,这不是两人间第一次拳脚相向,但却是打得最惨的一次,隐忍的闷哼声,骨骼断裂声,皆淹没在了雨声之中。
金色的大佛慈眉善目,神色悲悯,而大佛下,混着血水的雨水四处飞溅着。
陈皮没有用九爪钩,副官没有用枪,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全是拼命的架势。
电闪雷鸣间,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阵阵敲门声:“佛爷,二月红前来求药!”
“佛爷,二月红前来求药!”
张启山端坐在客厅,双目紧闭,放在腿上的手捏成了拳。
“佛爷,二月红前来求药!”
“佛爷,二月红前来求药!”
不知喊了多久,二月红的嗓音渐渐沙哑,屋内的张启山终于睁开了眼。
“诶……”解九爷在一旁欲言又止。
坐在一旁的齐铁嘴也是少有的沉默。
“佛爷,开门哪,开门哪,佛爷!”
“佛爷,佛爷,佛爷!”
又一道惊雷劈下,劈得在场所有人心中泛酸。
“佛爷,开门,佛爷,开门!”
管家撑着伞来到门前:“二爷,雨那么大,您还是先回吧!”
“我不走!请佛爷赐药!”二月红退后三步,提起长衫,跪了下去。
“二爷……”丫头挣扎着坐起。
“请佛爷赐药,二月红愿做牛做马,以命相报!”
“二爷,二爷……”
“求佛爷赐药。”
耳边依旧是副官和陈皮的打斗声和二月红的哭求声,张启山神色痛苦,走入了雨帘中。
看到张启山的二月红神色欣喜:“佛爷,佛爷!”
“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会把药交给你的!”
“丫头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求佛爷赐药!”
张启山扶着铁门,强压下自己心中的那一丝动摇:“托药之人,情比天高,我不能负了她!”
“对不起了!”张启山转过头,迈步离去。
“我求你了,佛爷,佛爷,佛爷!张启山!啊——!”二月红颓然地靠着门坐了下来。
“二爷,二爷……”
二月红抱住丫头:“丫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拿到药……”
门内,张启山静立在雨幕中,他不敢回头,他害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
“佛爷。”站在屋檐下目睹着这一出悲剧的齐铁嘴走入了雨中,来到张启山身边。
张启山双唇紧抿,将齐铁嘴拉入怀中,“你不能离开我,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