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唐盏/十三、伊萨姆 阿里娅：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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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里在长安的联络人师姐答应帮我问问阿海德的下落，但她对我说话时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像是瞒着我什么事情。
我问艾资哈尔她也只是含糊的说应该和姐姐在一起。
我实在是猜不出阿海德能出什么事，而且按照艾资哈尔与她日日形影不离、黏糊地想长到一块儿的样子来看也不大会出什么事，他们俩的身手都还算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只是应该，我无法想象应该之外会是什么。
我遇见十三是在凌雪阁在长安的一个小型据点。
那时候我已经一个月都没看见萨里耶的影子，从他之前与那些人的交流中透出的信息来看，他是为什么阁做事。
我打扫房间的时候从砚台底下翻出一张对折着的纸条，上面写了个名字——临渊。
地址倒是给得很详细，长安西市过了城门口右数第三家挂着黑木匾上面凿了三个字回春堂的就是。
字当然不是萨里耶的，他写不出这么工整的小楷，但条子应该是谁想给他的，不然也不会写他的名字。
我决定去看看。
西市外邦人多，我走在街上也不算显眼，来来往往的多得是比我多彩的人。
药铺不大，门面甚至显得有些磕碜，却也是和寻常药铺差不多的布置，不像是能有什么奇怪事情的地方。
门口坐着个中原人打扮的外族小姐姐在盯着街对面发呆，耳畔和手腕上的银饰反射着日光晃得我眼花。
十三就是这时候走出来，她迎着下午略显刺眼的阳光扶了扶脸上的半块面具，漫不经心的扫过我一眼，侧身去对那小姐姐伸出一只不带手甲的手：“曲曲，走了。”
小姐姐如梦初醒一样回过神，捏着她的手站起来，扯了扯因为久坐而显得有些皱的裙子，好像才看到我一样，对着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姐姐抬头看她一眼，于是十三不知从哪摸出个带纱的斗笠扣在了小姐姐头上。
后来她告诉我，那是某种帷帽，能遮阳。
她们俩并肩向城门走去，走远了。
真好看。
我想。
我回神踏进了这件药铺，里面那个负责抓药的伙计坐在柜台前，眼睛半睁不闭的在打瞌睡，偏偏他手里还攥着毛笔想装作自己还在写字，但实际上——笔上的墨汁已经将笔尖之下一大块地方染黑了。
柜台相对于我的身高来说着实是偏高了些，好在挨着的地方有个小板凳才让我能够到台面。
许是眼前的光变暗了，那个伙计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懊恼地看了一眼纸上已经糊成一团的墨迹，抬眼没好气地问我：“抓什么药？”
我掏出那张纸条在他面前展开，露出上面写着的地址。
“是这儿吧？”我问他。
“临渊？”那伙计抬头看了我一眼，“谁让你来的？”
我觉得我不能说我是碰巧看到好奇才来看看，所以操着我不太熟悉的中原话拖慢声音问他：“自然是写它的人，怎么，不是这儿？”
伙计沉默两秒从高凳上下来，低眉垂目地把我往后院里引。
后院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后院，角落还堆了几摞柴，伙计径直往西边儿的一棵树下去。
树很大一棵，几人合抱的大小，树荫底下一个人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因为脸上倒扣着个斗笠的原因我看不见脸，但总觉得这人非常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伙计让我在旁边等着，自己回前院看店去了。
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回头看见那人把斗笠拖下来了一点，露出一双眼偷偷看着我。
这双眼睛……我怀疑……
好的他把斗笠整个掀起来了，还兴高采烈地跟我打了个招呼：“阿里娅，好久不见。”
不得不说，世界真的非常的小。
伊萨姆——我的发小，不过两年没见，他已经变了很多，得益于身上母亲的那一部分汉人血统，他长得更像个中原人，到了现在，除了发色稍微有点浅以外，完完全全就是个中原的剑客。
很显然了，他似乎是这个什么阁的一个小头头。
他把斗笠倒扣在椅子上站起身来，向我走了两步，仍像小时候那样牵住我的袖子，对我爽朗地笑，一边笑一边问我今晚想吃什么。
我想——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似乎变了个彻底。
我第一次见到伊萨姆的时候，他甚至比我都要矮，一只手搂着自己的刀匣，一只手牵着我的袖子死不撒手，最后还是艾资哈尔来了才让他松开了我。
只是他已经比我高出两个头，再来牵住我的衣袖显得莫名的别扭。
“阿里娅，你什么时候到的长安？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伊萨姆示意我跟他走，“艾资哈尔他们有事离开好一阵子了，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我托了萨里耶来接你的，看来他把你照顾的不错。”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似乎闭了闭眼睛，然后他低下头来问我：“是谁让你来这边的？我给你的信没收到吗？”
信？什么信？
我把从离开大漠到现在的所有事都过了一遍，确认我确实没有收到过什么信，只中途姐姐托人给我捎了对刀来，说是庆祝我开始历练专门请相熟的藏剑弟子铸的，刀很漂亮，比我原先那对稍重些却又不会令我难以适应。
刀名——怀炽。
“没有收到过。”我又看向伊萨姆的脸，相较艾资哈尔那样棱角分明的轮廓，伊萨姆柔和的过分，背光的情况下像是在发光。
伊萨姆突然顿了一下，手松开我的袖子。
我听见背后有人落在院里。
“我回来了。”
那人说。
“任务顺利吗？”伊萨姆转过身去，手放在我的肩头把我调了个个儿让我面对那个人，“来，这是我教里的那个师侄，现在是指给临渊做他徒弟。”
萨里耶不是我师父，伊萨姆是我师弟。
对面的人笑笑，走过来摸了下我的头发，说：“这小姑娘果真可爱，叫什么？”
我抬头看伊萨姆，伊萨姆也低下头来看我，脸上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来，你自己跟哥哥说。”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小到那种地步。
“陆离。”我把目光从伊萨姆的脸上移到对面人的胸口偏下的位置，出于某种我并不清楚的原因，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教名，而是这个临走前左护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塞给我的名字，“光怪陆离的陆离。”
我听见那人实在憋不住从唇边漏出的笑声。
“好名字。”他低头拍了拍我的肩，然后看向伊萨姆，“多谢你替我多守这么一个月，一切都好吗？”
伊萨姆示意我先到外面去等他，他一会儿出来找我。
好的，我走远一点，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伊萨姆正试图将我排除出可能会波及我的恩怨情仇，却在他无意的情况下将我带进了属于萨里耶和他的那个冷血的世界。
毕竟谁都没有想到萨里耶身上会出什么问题。
萨里耶的徒弟又不一定会继承他的衣钵，何况是强行塞的。
可惜我忽略了传言传掉胳膊腿儿这档子破事。
那伙计看见我出来也没什么感觉，自顾自睡他的觉，药铺里也没什么能坐的地方，只有先前那个外族小姐姐坐过的小板凳还放在门口。
我走过去坐下，西市的街上人声鼎沸，我却觉得有些无聊了，就开始猜测街上众人的身份。
比如那对买糖葫芦的师徒出身纯阳，徒弟是刚收的，还未来得及授予武器。
比如那个追着狗撵的孩子家里没什么钱，是家里最小的那个，那条狗陪他长大，如今离死不远了。
那比如那个向我走来的唐门，和她身边的小姐姐，是一对儿。
十三走到我面前停下，面色僵硬。
“你是临渊的徒弟。”
不是问句，而是非常肯定的语气。
我……
考虑到之前伊萨姆对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这么介绍的我——他的师侄，临渊现在的徒弟。
我觉得不应该驳斥他的奇怪的谎言，至少现在不应该，万一贸然破坏了他的什么我并不知道的计划，我觉得不太好。
于是我站起来对十三点了点头：“我是。”
我看见十三刚想说话就被身后的小姐姐拉住，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然后十三看向我，稍微蹲下身子跟我说：“抱歉刚刚好像吓到你了，我是十三，他书房里的纸条是我写的，但是好像他并没有拿到，是你拿到了吗？”
哦，纸条。
可是纸条上也没有署名，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写的。
十三好像是知道我在疑惑什么，跟我复述了一遍纸条的内容：“正面两个字‘临渊’是他的名字，背面写的是‘长安西市过了城门口右数第三家挂着黑木匾上面凿了三个字回春堂的就是’，小楷。”
“非常工整的小楷。”她身后的小姐姐补充，“我是曲乐。”
那看来就是了。
我把那张纸条掏出来给她，然后跟她说：“师父……和我是一个月前到的长安，他把我放在院子里就自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张纸条我是在打扫房间的时候看见的……所以过来看看。”
“临渊不会有事的。”十三把纸条递给曲乐让她收好，“他很厉害。”
我看着她起身，以为她要走了，结果她走到街对面去给我买了只糖葫芦递给我：“这是谢礼，有缘下次再见。”
十三离开以后我叼着糖葫芦继续盯着街面发呆，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身后的小伙计醒过来，四处走动着开始收拾东西，又往檐下挂上灯笼，
一切收拾停当才转过来问我为什么还在这。
“事情还没办完吗？”他顿了顿，“你是临渊的徒弟吧，最近不太太平，自己小心一点。”
小伙计其实并不小，可能比萨里耶稍微矮一点点，他约莫十六七岁左右，面容尚未长开，乍眼看就像十四五岁的模样。
也是江湖中人，估计也是个什么门派的弟子。
我觉得萨里耶可能要出事。
而且不仅是他，甚至阿海德，甚至艾资哈尔。
我知道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系统里的人，顶多同辈能扯上两三分关系，可牵连这种事，最终还不是谁厉害谁说了算。
伊萨姆在我咬着糖葫芦签子发呆的时候把我从小矮凳上提起来摆在路上，回头招呼那个小伙计：“十八，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十八刚刚爬上高凳准备睡觉，听见他这话跳下来就喊，说要吃什么半碗酒家。
一听就很酒鬼。
最后我和十八坐在东市的面馆看着葱花面干瞪眼。
“这是什么？”十八忍不住抬头问还在摊子前面等自己面的伊萨姆，“陆攸我的叫花鸡呢？”
“葱花面啊？”伊萨姆回头看了一眼十八又转过头去：“叫花鸡荷叶鸡什么其他的鸡你过年自己回君山吃去，泠君不是退回君山养老了吗？叫她请你吃去。”
那我先闭嘴了，我不想回大漠吃饼。
这一碗面其实看起来非常的诱人，米白色的细面与翠色的小葱还有零星的油花混在一起，扑鼻的香味混着腾起的热气升到了空中。
这时，一个煎蛋顺着热气掉下来趴在面条上，焦焦脆脆的边缘泛着介于金黄和褐色之间的颜色，蛋黄是有些溏心的，半液态的蛋黄在烛光下有些缓慢地从戳破的皮里流了出来。
“送你的。”十三从旁边弯下腰来看我，“又见面了，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唐盏/十三、伊萨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