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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Alone 其实,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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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
“苏阡一,你饿吗?”林格百无聊赖地问,心里却暗骂道:该死的苏涅白,说什么找老同学叙旧,就把我一人儿扔这儿了,现在这算是什么情况啊!
阡一点点头,“嗯。有些。”
原本林格认为她的回答应该是“不饿”的,但没想到她说“饿”,他反而不知怎么办了。
“你爸今天晚上还回来吗?”林格只好这样问。
“不回了。”
“那你哥呢?”
阡一轻轻哼笑,“我怎么会知道?”
林格自然知道她不知道,“我去打个电话问问。”
“打给谁?”阡一问。
是哦,打给谁?我连苏涅白去哪都不知道,我能打给谁?林格呆住。
阡一突然起身,走向林格,准确说是走向林格身旁的电话机。
“呼他吧。”阡一拨了传呼台的号码,听筒里立即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请问您要留言还是查询?”“留言。”“请告诉我对方号码。”“……”“您要留言的内容。”“苏涅白,你晚上还回来吗?收到速回电。”“您的署名。”“林格。”“谢谢您!我们一定将信息传到!”阡一放下电话,说:“等一会儿吧。”林格点头,随即问道,“为什么用我的名字?”阡一嫣然一笑,“需要理由吗?”林格有一种被电到的感觉,他深感后悔,“怎么可以遇到这样的女孩呢?害得我对女人无法死心!”林格默念,一脸悲哀。
“对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阡一问。
“呃——哥哥?嗯,不行。叔叔?更不对!你就叫我林格好了。”
“为什么不能叫你哥哥?”
“这……”难道让我说“你有恋哥癖”吗?
“哥哥——果然叫你哥哥太不习惯,是吧,林格?”阡一柔声说。
林格感到身体酥软了,被那一声“哥哥”给麻的。
“啊,是。”林格答。
“林格,你要不要尝尝我做的饭?”阡一问。
林格道:“好啊。不要太好吃就好。”
阡一掩嘴轻轻一笑,“是吗?你怀疑我的实力?”
“当然不!”林格忙道。
阡一又浅笑着走向厨房。
林格觉得哪里怪怪的,仔细捉摸一下才恍然大悟,原来阡一的笑容有些别扭。虽然她笑颊粲然的样子,但却总是有些惆怅、不自然,那种笑,应该算是一种微微邪恶的笑,或是一种轻蔑的笑。也怨不得,对于苏阡一来说,俗世中有太多让她嗤之以鼻的东西。但那种笑容看久了,会使人心生寒意,浑身不舒服。
林格尾随阡一走进厨房,阡一察觉到了,稍稍一顿,但又继续做事了。
林格清了清嗓子,“那个,苏阡一,你今年多大了?”“噢?”阡一回头,正碰上林格迷离的目光,“问年龄啊?我刚刚17,7月7日过的生日。”“刚刚17啊!7月7?那不是不久前吗?”林格装模作样地感叹,“7月7啊!7月……7?”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7月7!苏阡一,你的生日是7月7日?”阡一点头。林格的瞳孔猛地放大,然后逐渐缩小,“呵呵,7月7日啊,真是讽刺的日子。”他半个身子倚着门,边苦笑边冷笑着,“那一天,对涅白来说,是最痛苦和受折磨的一天了吧!”“什么?”阡一随口问道。“你生日那一天,你哥哥……”“噢?我生日那一天他很痛苦?”“不,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是——”“呵呵,不用解释,很早很早以前,他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这个妹妹很招人烦,我有自知之明的啊。”阡一开心地笑道,“我的出生,应该是让全家人都头痛的吧!”“不,不是,因为那一天——”“怎么了?”“那天——”林格突然想到涅白嘱咐过他不要对阡一说月知已死,那一瞬间,他愣住了,不知怎么办才好,“那天……因为那天我跟他表白了!”搞什么!林格说完后就彻底僵掉了,脸色顷刻间苍白得可怕。阡一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也呆了一下,但随即就笑嘻嘻地一拳擂在林格胸口,“你搞什么!我哥哥可不是那个!”林格缓过劲儿来,“哈哈!我就是想诋毁你哥。呵呵。”“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诋毁的是你自己呢?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哥?”阡一踮起脚尖,直视着林格,咄咄逼人地问。林格伸出手,按住阡一的肩膀,“小孩子,思想不要太歪了。”阡一将林格的手从肩膀上拿下,诡异地说:“别骗我了。我以前可是遇到过一个遭受同性骚扰的人啊,他告诉了我同性恋的特征,我觉得,你很符合。”林格顿时冷汗直冒,“哈哈,我的性取向可是很正常的。不信,我告诉你,你哥哥把我带到你家就是为了让我们——”糟了,差点儿说出来自己的真实目的了,林格暗想,这丫头可真不简单,如果是无心的还好,但若是有心的,那她的心计可真是颇深,连我这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都刹不住车差点儿被套出话。可怕啊可怕!“‘让我们’什么?”阡一问。“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林格情急之下说道。“又是这句话,”阡一没趣儿地转过身,“我开玩笑的,对不起。”“噢,”林格听后退出了厨房,“我先出去买点儿东西,你做饭小心点。”“知道。跟我爸似的。”“呵呵,再见。”“嗯,再见了。哦不,是待会儿见。”“不一样么?”“不,”阡一摇摇头,“不一样。”
九十六
林格敲门进来,看到桌子上已经摆了几碟小菜。
“速度挺快的。”林格赞叹。
“未用心,匆忙之中赶制,请君品尝。”
“说话这么怪?”林格疑惑。
“没什么。突然想到的话。”阡一俯身从盘中捏了几根青菜,粗粗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
“真粗野的吃法。”林格在一旁哂笑,带点儿戏弄的味道。阡一不满,嗔视着林格,林格止住笑,啧啧着嘴说,“没想到苏阡一会那么粗俗。”阡一正色道:“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林格盯着天花板,“大概是个神秘的人吧,东方女性的高贵、妩媚,你应该都有,另外,还有叛逆、倔强……唉,说不清。”“我来告诉你吧,我和你所说得一点儿都不一样。我不高贵,我不叛逆,我不坚强,那些传说中的高雅气质,我统统没有!我有的,只是——”“够了,你不用接着说了,我想,也许我明白。”“噢?是吗?那是什么?”阡一问。
“堕落。”林格说。
“堕落。”阡一同时道。
阡一漾起一脸微笑,“真是和谐!我哥他还是意识到了!”
“先不说他了。问你啊,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林格凝视着阡一,似乎想把她看穿。
“你吗?大概是温柔、绅士、美丽的人。”阡一手捧着脸,纯洁无瑕。
林格摆摆手,“其实我很虚伪,很邪恶,很放荡,不过,美丽这点我倒承认。”
“自恋的人。”阡一垂下头,无奈地说。
林格微笑。
“嘿,吃饭吧。”阡一提醒道。
林格点头。
“哎,我不喜欢吃米饭。”他突然想到。
阡一摇摇头,“放心吧,我也不喜欢。”
“嗯?为什么?”
“不知道。我更喜欢吃面食,所以就自作主张抻面吃了。”
“真奇怪,你明明是地道的南方人,却喜欢面食。”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是洛阳人吗?那不是不南不北的地方吗?照理说你应该米面通吃的。”
“但我就是讨厌米饭。”林格说。
阡一突然贴近他,“这是否预示着你不同寻常的性别价值观?”
“不同寻常的‘性别价值观’?”
“我的解释是:由于后天因素影响而造成对一类人的恐惧或不信任,从而使原本所持的性取向发生变异,对另一类性别的人产生好感,经过进一步发展形成变态的价值观。苏阡一的字典里特有的词汇。”
“直说就是‘同性恋’。”林格不耐烦之余还有些愤怒,“你玩够了没有?苏阡一,这个无聊的游戏你还想继续吗?你认为这样好玩吗?抓住别人的把柄对你来说感觉很好是不是?”
阡一听后竟怔了,她抿嘴不语,林格意识到自己太粗暴,连忙道歉。阡一惊愕,目光毫无掩饰地射向林格。林格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干脆就无视她的诧异,自己埋头吃饭。
跟他太像了。阡一收回了目光,心里默道。
林格犹豫了一会儿,不停地摆弄着手指,吞吞吐吐地说,“苏阡一,你,你认定我是同性恋吗?”
她点头。
“不对,噢,其实也对。你刚才说的那个其实也对,我原先的性取向是没问题的,后来确实也是经历了一些事后才变成……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同性恋,而是——双性恋。”林格说。
阡一笑了,“噢?那我哥知不知道?”
“他知道我是同性恋,但是另外一个,我向他暗示过,至于他有没有领悟我就不知道了。”
“那么说,只有我知道你的真面目喽?”阡一怪笑。
林格悚然,“啊?嗯,也许……吧。”
“真想不到,你这个堂堂的大学生还会像我这个初中刚毕业的的小孩袒露心声,而且还那么彻底。”阡一暧昧地微微一笑。
林格不知说什么好,他掏出刚买的烟,刚要点燃,却被阡一拦了下来,“不要。我讨厌烟味。”“噢,对不起。”林格赶忙将烟放回烟盒。
“林格,你有女朋友吗?”阡一突兀的话让他不知所措,他点头,但很快又摇头,“曾经有,现在分手了。”他在骗她,因为他以前只爱过月知,但他还没有成为她的男友前月知就死了,所以他也等于没有过女友。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骗阡一,抑或,他只是在欺骗自己?
“其实,我曾经也有一个默认的男友,我想,如果高中我们还能在一起,我恐怕真的会爱上他。”
“你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情,况且你现在这个年纪叫‘早恋’,知道么?”
阡一笑笑,“头一次听别人对我说起‘早恋’,感觉挺怪。”
“为什么?你们老师没有天天对你们进行‘思想工作’?”林格感到奇怪。
“噢?是么?那可能他在说的时候我睡着了吧。呵呵。”阡一拍拍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
“啊?你居然会在上课时睡觉?看不出来你是那样的孩子啊,真的看不出来。”林格十分惊异地说。
阡一更难为情了,“这有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吗?”她低声说。
“没有,你这个‘坏孩子’。哈哈。”林格欢愉地大笑,弄得阡一十分尴尬,她不服气地打了他的头,“你这个小人。”
……
大叫大笑后两人沉静下来,彼此静默着,等待对方先开口。
终于,林格说:“苏阡一,你知道我妈妈的名字吗?”阡一摇头。
“‘叶阡’,她叫叶阡。”“叶阡?真是个讽刺的名字。”“怎么了?”“没什么。”“是不是以前的男友姓叶或是叫什么什么叶啊?”“也许吧。”阡一抿了口茶,平静地说。
“为什么说这个?”她问。
“你不觉得挺巧合的吗?”林格道。
“只是名字中恰好有个字一样而已,很巧合吗?”阡一反问。
林格又道:“可是你们俩就……我总觉得你和我母亲有种气质很像。我母亲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你觉得我外冷内热吗?”
“有点儿。”
“那你就错了,我现在不冷也不热,体温正常。”
“你在逃避。”
阡一微微皱眉,“有什么值得我逃避?”
林格默然。
“很失望吧?原来苏阡一是这样的人。”她眨眨眼眸,无奈地说。
林格没有看她,而是注视自己的手,像在与手对话,“其实你很透明,看得穿。”
阡一郑重地说:“先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男人最好不要太关注自己的手。”
林格愣了一下,“没,没有。”
“那我来告诉你吧,那样很容易让人怀疑你是个同性恋的。还有,除了剪趾甲,最好也不要把玩儿你的脚趾头。”
林格傻笑几声,欲晕厥。
此时,电话突然响了,阡一示意林格去接,林格乖乖地走过去提起了听筒。
“喂,是谁?”
“苏涅白。是林格吗?”电话那头说。
“噢,你可算回电了。”
“傻瓜,”那边突然放低了声音,“我是在给你创造机会啊。”
林格突然很生气,“搞没搞错,苏涅白,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哥哥!就这样把她丢给一个陌生人,你是人吗?”
那边似乎也火了,“你来我家都一个星期了,你们也都混熟了,这还算陌生人吗?”
“苏涅白,你少废话,给我滚回来。”林格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阡一一直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林格扔下电话的一瞬间,她几乎要得意得笑出来,但她忍住了,她向来不喜形于色。
九十七
涅白回来了,但那是在两个小时后,并且是烂醉如泥地“滚”回家的。
阡一和林格看着不省人事的涅白都发愣了——他们没有对付醉鬼的经验。毕竟阡一还小,林格也不嗜酒,于是商量之下两人决定顺其自然。林格气喘吁吁地将涅白拖到卧房,一撒手将他扔在地上,阡一拿来毛巾和脸盆就回房了。林格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他抬到床上。运动神经超级弱智的林格,耗尽真气才将涅白搬上去,但不料,涅白一个翻身又掉了下来,林格欲哭无泪,边埋怨造化弄人边再次行动,最后终于让涅白安安稳稳地躺到了床上。筋疲力尽的林格叹了一口气就趴到了地板上,把毛巾和脸盆踹到了一边,呼呼大睡起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
阡一悄悄地推门走了进来,她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杂物和林格,慢慢地在涅白床边坐了下来。她拾起毛巾去擦拭涅白的汗液,细心地,无微不至地。碰巧醒来的林格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原本他想做的事现在却由一个女孩在做着,他竟有些微微的嫉妒,不知是嫉妒美人相伴的涅白,还是幸福洋溢的阡一。
阡一俯身轻轻地在涅白唇上吻了一下,林格瞪大了眼睛,他此刻终于相信阡一是爱涅白的,因为假如是怀着亲情去吻一个人,不应该有那么大的满足感,而苏阡一,那个被恶魔吞噬的女孩,现在正贪婪而快乐地用罪恶的身体去触碰她的哥哥,林格震撼了。
阡一直起腰,姗姗回头,林格来不及反应就与阡一目光相撞。
“你看见了?”阡一问。
林格沉痛地点点头。
阡一忧伤顿生,“本来想在你面前保持一份完美形象的,可现在,破灭了。真可惜。”
林格突然有种冲动,他提高嗓音说道:“你的形象早就污损了!你知道吗?苏涅白为什么把我叫到这儿?因为他不想面对你,尤其是独自面对你。他想让你对我动心,但他错了,起码从刚才来看,他是错了。我总算懂了他为什么不顾你的年龄,不顾你的身份,而坚持让我与你交往,我明白了。因为你太可怕,你妄想占有你的哥哥!”
阡一如水般的平静,“那么请问,吻一个人有错吗?爱一个人有错吗?”
林格说:“没错。但对于某些人来讲,那是禁忌。我想你是知道的,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不是说常规理解上的不平等,而是指感情方面的。就像你与另一个女人,即使你再美丽,那女人再老再丑,可她可以去爱你哥哥,但你不可以。你明白吗?”
阡一的眼眶渐渐湿润,“是,我明白。”
林格原本打算继续开导下去的,但阡一的回答让他措手不及,他转而也明白了,阡一不是小孩子,那点儿破道理怎么可能不懂呢?根本不用别人来提醒,她早已明白。只是,她一直在欺骗,欺骗自己说涅白会爱上她,但她其实更知道,爱又有什么用,比起道德,比起法律,爱简直太微不足道了。她简直想回到古代,回到乱世,一个法律不完善,道德匮乏的地方,在那里,即使近亲结婚也无所谓,她才不管后代是否多病、是否畸形,她只要幸福,短暂的幸福就够了。
“我是否很自私?”
林格点头。
“我没有顾及哥哥的感受,而是自己肆意挥霍自己的爱,把它强加到一个怎么也不会爱上自己的人身上,是否太卑鄙?”阡一问。
林格起身将阡一拥入怀中,不停地抚摸她的发,阡一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泪水。
“其实,你挺让人心疼的。”林格对她耳语道。
阡一突然想起了未央,以前,他也是这么抱着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尽情哭泣的。阡一满足地笑了笑。
这么多爱我、守护我的人在我面前,为什么我却不能接受?
“对了,林格,”阡一用手拭干泪水,“有件事我一直想讲,但没有机会。现在,我能讲出来吗?”
林格说:“说吧。”
“不要骂我啊。我想说的是,你应该生来就是双性恋,而由于社会及个人因素强制压抑着,后来因为某场事故而心理崩溃,不想再束缚自己,所以本性就显露出来。”阡一道。
林格的脸慢慢变白,“苏阡一!你怎么和你哥一样啊!”
阡一委屈地说:“我说的是实话,我的直觉告诉我的啊!”
林格继而扑哧笑了出来:“算了,算了,算我宽宏大量好了。”
涅白在梦中微微一笑。
碧波荡漾,心涛泛起。林格用梁朝伟式的眼神深沉地注视着阡一,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一发不可收拾。他预感到自己的命运会因这个女孩而转折。果然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