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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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
涅白睁开双眼。
一片寂静。
“林格？”他唤道。
没人回答。
他揉搓着后脑勺，半寐半醒中忽然记起了昨夜的事。
他和一个女子在喝酒。
那女子生得妩媚妖娆，体态纤细，如慵懒的白狐，涅白在街上闲逛时遇到了她，她笑嘻嘻地说“陪我喝酒”，涅白就去了，其实当时那女子已经有些醉了，所说的自然是醉话，不必放在心上，但涅白就是鬼使神差地跟随她去了一家酒馆。涅白当然不怕那女子是诱拐犯、杀手什么的，但他也知道不要轻易和陌生女人搭讪，尤其是美丽的陌生女人。然而他给林格挂了电话后正在气头上，碰巧来了个妙龄女郎说要和他喝酒，涅白也不再介意什么常识问题，径直就去了。
自然是喝了个烂醉。恍惚中那女子说“我叫夏……”，涅白迷迷糊糊没有听清，只知道是她买的单。为此，涅白至今还懊恼不已，他失意地说：“在一个女人面前喝的酩酊大醉，竟然还是那女人买的单！真是丢脸！”林格安慰他：“反正你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这么一次也无所谓，是吧？”涅白晕死，“你这叫什么安慰！”
话说回来，涅白隐约记得那晚他们说了很多话，但内容是什么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反倒是她的一个微笑令涅白难以忘怀。
略带凄惨的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过，她的笑却是发自真心的，而不似阡一的勉强。涅白为那笑靥痴迷沉醉了许久。果然是个色狼。
涅白还在兀自回忆，林格就推门进来了。
他瞥了一眼涅白，道：“犯花痴呢。瞧你的幸福样，小心有人不高兴。”
“能有谁不高兴？”
林格□□一声，“我啊。”
涅白想掐他。
“你还当真？逗你呢。”
“我知道。”涅白气鼓鼓地说。他最讨厌林格老拿他开些恶俗的玩笑，于是乎想以牙还牙，就谄媚地说：“小格，我当然知道，你很宽容，不会吃醋的，是么？”边说边掉鸡皮疙瘩。
林格的脸果然白了，他刚张开嘴唇，另一个人就说话了：“打情骂俏这也不是个地方，怎么不找个有情调的地儿？”
涅白冷汗直冒，他目光缓缓移动，果然是她！
“呃，你哥我说说冷笑话不行吗？”
“冷笑话？那是个什么东西？”阡一却问。
涅白无语。
林格插嘴道：“其实吧，笑话分两种，一种是热的，另一种是冷的。它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听了让人发烧，一个听了让人冻死。”
阡一低头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无果，她摊手道：“果然我不懂。”
涅白起身轻轻摩挲林格的头发：“你刚才的话就是最大的冷笑话。”
林格道：“谢谢您的褒奖。”
阡一若有所思，顿悟，她伸出手将林格拉过来，凑到他的耳根说：“那你说，我喜欢他算不算冷笑话？”
林格一怔，“应该去问他吧。不过，应该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起鸡皮疙瘩，呵呵。”
阡一僵僵地笑了一声：“果然很冷。”
涅白想靠近他们，划动脚步，在地上画出一个PERFECT CIRCLE，美丽的弧线，像悠扬的华尔兹舞步，林格呆呆地盯着他的脚尖，赞叹不已，“真是漂亮！涅白，你什么时候学的跳舞？”
阡一漫不经心地说：“他没学过跳舞。”
涅白“谦虚”地说：“好像是昨天跟一个人学的。”
林格扁扁嘴：“什么叫‘好像’？”
“昨天喝醉了，印象之中是和一个人一起跳舞来着。”
“在哪儿？”阡一问。
“街上。”
九十九
“街上？苏涅白你别逗了。”
涅白眨眨眼，“街上怎么了？我们喝醉之后她执意要送我回家。后来在路上，她突然演示起华尔兹来，我就顺便学了几招。”说到这儿，涅白自豪起来，“天下间能醉醺醺地学跳舞之人，恐独我一人！”
阡一嫣然一笑，三分嘲弄，三分不屑，三分鄙视，三分无奈，十二分地诡异道：“有人噢。不止你。”遂扬长绝尘而去。
林格不解。涅白轻挑嘴角：“她就是这样。向来神神秘秘。”
“我总觉得她很单纯。你信吗？我觉得你倒比她复杂。”
涅白深沉地无声，林格毫不避讳地直视他，“我明天回洛阳。我想我真的不适合呆在沿海城市，尽管它很美。”
涅白好像早已预知了一切，丝毫不显惊讶，“你夜里再走吧，白天我想带你去海边。你来这里一个星期了都没有好好玩一次。”
林格点点头。“那……苏阡一她……”
“她不会去的。”
“问问她吧。”
“你去。”涅白斩钉截铁。
林格虽唉声叹气却也真去问了，回来时他显然很高兴，“苏涅白，你妹妹她答应了！”
涅白紧皱眉头：“为什么这么兴奋？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什么意思？什么叫‘真的’？”
“我的计划中并没有让你真的喜欢她。”涅白冷冰冰地说。
“你怎么了？苏涅白？她是你妹妹，我是你的朋友，你刚才的话算怎么回事？”林格不满。
“我劝你不要陷进去。我是为你好。一旦纠缠进我的家族，你会死得很惨。”
涅白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林格寒彻心扉，他不明白涅白为什么会这种态度，更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为什么会‘死得很惨’？”他追问。
“像月知，还有她的姐姐若知，她们要不香消玉殒，要不遗留心伤，怎么不惨？”
“应该还有一个人吧。”
“谁？”
林格抿嘴微笑：“你不知道的。不过，你算还有良心，知道她们很惨，我以为你没心没肺到忘记她们对你的牺牲了呢。”
“说到这儿，林格，”涅白的声音突然沙哑起来，“一直都想问你的一件事——谭月知，她到底为什么……”
林格的眼神暗淡下去，他垂头，良久，终于犹犹豫豫地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它的暗兜拿出一张折叠得很工整的纸，“她的遗书，你看吧。”
一百
一九九八年七月七日 晨 天气良好
今天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恐怕不是快要进大学校园的原因，总是觉得，如果今天出去，就会遇到一个人，直觉说，是他。
突然想起一个人，林格。
那个人，还真是痴情。不过，每个人遇到自认为的命中注定，都会很痴情的吧？
今天有写日记的必要。又是直觉说的。以前没有记日志的习惯，所以就写在了信纸上。
总是感觉今天不写就没有时间了。真是一种很怪的滋味。
说是不祥，实际上又很平常。今天我会改变我的命运，仍是直觉。
其实在记忆表层以及底层，他的形象一点都没有磨灭，反倒日益清晰，这令我很是绝望——我们已经分手了，再也无法复合，倘若能够再见到他，就算付出生命也无所谓，但事实上，我却又不想见他。这种矛盾一直存在于我的心里，我试图挣扎，但越挣扎，我就越难过。我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什么地方让我神魂颠倒，让我欲罢不能，明明分手时并没有很伤心，却没想到这思恋的后劲愈演愈烈，实在是猖狂！我简直要疯了。我觉得身体一天天空虚，精神一天天萎靡，而我却一直压抑着想要见他的欲望，但施力越大，所受的反作用力也越大，我感到自己即将崩溃。
今天，我却突然之间觉醒了。冥冥之中，我告诉自己，今天他会出现，而且是在我身边出现。但要见他的代价就是付出性命。这实在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名的神经冲动。如果预知未来是一种能力，那我是不是已经登峰造极？
说了很多废话，只是觉得现在不罗嗦以后就没时间了。
就说这么多了，我已经倾尽我的所能。至于这日记最后会流落到谁手中我想我也能猜到了。
林格，和他好好相处好吗？他其实很善良，只是有时会不经意伤害他人，不要恨他，不要报复他，直到现在，我都爱他。所以，请你，将你所能想到的我对他的爱代我给他，替我好好爱他。虽然，你爱他的方式，不会是爱情。
结束了吧，对于我而言，一切都结束了。
谭月知
啊，是否应该再添两个字？添上吧，呵呵，以后说不定就再也无法添了。
绝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