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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林格 林格与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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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林格敲开了涅白的门。
“他们不在吗?”林格问。
“嗯。都回家了。”涅白说,
意外平静的语气,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个,上次攻击了你,真是对不起。”
“那是应该的。我是很欠揍。”
“说什么呢!还是我不好,不应该……”
“这次来又想干什么?”
林格呆了一下,但很快就笑着说:“如果可以,请允许我……再教训你一次。可以吗?”
“来这招?”涅白微微扬头,“不过,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现在,我这副躯体,已经没有痛觉了。”
“呵呵,放心,我早就已经对谭小姐没兴趣了,上次出手,只是为了我曾经的爱人出口怨气。是‘曾经’噢。”
涅白轻蔑地看着他,说:“‘曾经’也是刻骨铭心,你不会忘了她的。”
“是噢。”林格充满邪气地笑道,“那你呢?苏涅白,你会忘了她吗?”
“会——吗?”涅白用戏谑的口吻说,“会,地上的灰烬,是我对她最后的痴迷。”
林格低下头,地上果然有纸的残骸。“噢哦,失去了,忘记了,放弃了哦。”
“别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娘娘腔!”
林格的脸赤红了,“你说我什么?”
“我说你的性别弄错了。”
“哦——是吗?其实,我早就厌烦了我的性别。”林格坦然地说。
涅白明显吃了一惊,“为什么?”
“做男人多不好啊!明明是同样的不堪一击、脆弱无力,却又要在自顾不暇时保护女人、安慰女人,而当我们失意时,却没人理解我们、照顾我们,为什么?我们同样是弱者啊!为什么一定要我们装成强者?不公平啊!”
“别这么说。林格,你生来就是男人,既然如此,你就要伪装成强者,并且,要真得让自己强大起来。”
“是么?习惯了面具下的生活,就真的会变成面具下的样子。”
“是。”
“多么坚定的声音。但苏涅白,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已经不再需要面具,因为我不需要女人了。”
“嗯?”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正式地去寻求保护,而不是假惺惺地保护别人。所以——”
“你爱上男人了?”
“是。”
“果然。”
“你不吃惊吗?”
“一点儿也不。你迟早要真的变成同性恋的。”
“哎呀呀,苏涅白,你变了,真的变了,变了很多。不过,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啊?”涅白急忙倒退一步,“别把我当成你的目标了,我可没有那种恶趣味啊!”
“傻瓜,你以为同性恋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吗?异性恋还有审美标准呐!我作为一个高贵的同性恋,是一定要找一个能跟我门当户对的人的!”
“嘁……”
“不过,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苏涅白,握个手吧,忘记过去的争执与不愉快,重新开始,我们还是朋友。”林格伸出手。
“嗯。”涅白将手附了上去。
“还有,最好不要对别人说我是那个啊,不然那么多暗中痴情于我的少女们该多痛苦啊!”
涅白笑道:“我能将之称为‘善良’吗?”
“随你便。”林格不屑地说。
九十一
“林格,告诉你一件事吧。”
“好啊,说。”
“我曾经,在我的心里,对月知说……”
“不要再提那个女人了,好吗?”
“请让我说完。”
“随你。”
“我对月知说,假如你与我的妹妹同时落水,我会救我的妹妹,然后与你一起死。”
“那时还很痴情呢!你呀……”
“可是,当她真的落水了,我却早已将这个诺言抛到九霄云外。”
“不能怪你呀,你又不知道她会跳江,虽然她是因你而死,但其实你也不用太自责。”
涅白冷笑,“是吗?林格,我来告诉你吧,其实,那时,我是站在离山大桥上的,就在她落水时,我是亲眼目睹她在水中挣扎,然后淹没的全过程的。”
林格突然站起身,“你的意思是,你看着她跳江却不闻不问?”
“不,我没意识到那是她,我以为……”
“算了,”林格又坐了下来,“人都死了,现在追究那么多干什么呢?”
“我真的很懦弱!许个诺是那么简单的事,而当我真的面对她的死亡时,我却连那个诺言都忘了,更没有陪她一起死!我,是个很讨厌的人吧。”
“不,苏涅白,”林格郑重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已经死过一回了。因为月知,你的心已经死了,你已经实现了你的诺言。”
“林格……”
“哎,不要用那种感激又软绵绵的声音叫我的名字,不然我会……”
“谢谢你。”涅白小声地说,“真的谢谢。”
傻瓜,为什么不让我把那句话说完啊!林格在心里默默地想,我想说的是,“爱上你”。
“那个,你刚才说你有个妹妹?”林格说。
“嗯。苏阡一。‘阡’是‘耳朵’加个‘一千’的‘千’。”
“就那个字呀!‘通往坟墓的道路’。”
“嗯?‘阡’有那个意思吗?”
“有啊!还有‘田间的小路’的意思。不过,取这个名字,倒真有些……”
“看不出来你对汉字还挺有研究!”涅白突然转移了话题。
“哪里啊!只是我的母亲,她也叫‘阡’,‘叶阡’。”
“叶阡?”
“她死了。我很爱她。”
突然之间没有话可以说,两人始终保持沉默,都不愿先开口。
“那个,涅白,我走了。”林格说。
“再等一会儿好吗?”涅白挽留道。
林格点头。
“给我点时间,有一件事让我想想该怎样对你讲。”
“可以。我等你。”
九十二
“林格,谢谢你这么信任我,谢谢你对我的坦诚,所以,我决定也告诉你一件事。”
林格凑上涅白的脸,“是么?什么事?”
“苏阡一,就是我妹妹,她……她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
“天下还有什么人是她不能爱的?仇人?”
“差不多吧。是她哥哥。”涅白说。
“噢,哥哥——你?”林格惊讶道。
“是。”涅白沉重地说。
“搞什么?别哄我了。她会喜欢你?”林格说话间就把手伸向涅白的脸。
涅白打掉他的手,“我倒宁愿这是个谎言。”
林格悻悻地缩回手,狠狠地躺倒在床上,头枕着胳膊,恰好压到涅白的袖子。
“嘿,胳膊抬起来。”涅白说。
“你把袖子割断不就好了?”林格不满地说。
“我们又不是……”涅白嘟囔着,将袖子抽了出来。
“哎呀,真粗鲁。”
“哎,别玩了,说正事儿呢。”涅白推推林格,林格爬了起来,盘腿坐在床上。
“苏涅白,你确定她是爱你,而不是单纯地喜欢或者依赖你吗?”林格正色问道。
涅白点点头。
“那好办,你赶快找一个女朋友不就行了?”
涅白摇头,“我试过了,行不通,反而又多伤害了一个人。”
“那就更好办了,直接给她找一个男朋友!”
“找谁啊!”
“我啊!”
“死吧!你别祸害我妹妹!”
“我还怕她祸害我呢!她的哥哥长相就不合格,万一她……”
“她很好。”涅白说。
“那……”
“其实缓兵之计未尝不可,等她明白世上有更多值得她爱的人后,她就会改变心意了吧。”
“哎,那我就正式去勾引她了啊!凭我的倜傥风流,一定会迷惑住她的!”
“别用那么下流的词。”
“OK,OK!哎,其实,当你面对她的时候,不觉得尴尬吗?”林格问。
“你说呢?”涅白反问。
“啧啧,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高兴死。”
“为什么?”
“那还不简单吗?我的魅力连亲妹妹都能吸引过来,哎呀,那可是禁忌之恋啊!”
“少贫嘴。”
“遵命!”
“林格,过几天我要回家,你去吗?”涅白问。
“去啊!顺便见见未来岳父岳母!”
“没有岳母。”
“……呃……那就去见未来岳父……啊,你承认他是我岳父了!哈哈哈!”
“去死!”
“好了好了,不开你的玩笑了。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林格突然脸色凝重,“请问——既然你父亲是我的岳父,那么——我娶的是你妹妹还是你嘞?”
“林格——你……你滚吧!”涅白终于忍无可忍。
九十三
涅白将行李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林格在一旁呆呆地看着。
“林格,”涅白指着他说,“女人都知道帮忙,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她们帮着抬一下行李啊?”
林格摊手,表无奈,“你不是都弄下来了吗?”
涅白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告诉你,到了我家不许乱说话,不许说你是同性恋,不许说那个人死了,听到没?”涅白警告他说。
“放心,我不傻。你见过一个断袖到处宣扬自己是同性恋吗?”
“别人不会,但你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林格很是惊讶。
“因为只有你把这个引以为荣。”涅白敲着他的头,唉声叹气道。
林格微微一笑,“是吗?你还真了解我。”
涅白搬着行李箱沉重地迈着步,林格在身后亦步亦趋。
“苏涅白,”林格突然轻轻扯住涅白的袖子,“我真的要去吗?”
涅白停住了脚步,缓缓地说,“嗯。没关系的。你怕么?”
“说不出的一种感觉,有点不祥,我怕——”
“还有什么值得你畏惧的?所有的这一切,有什么能够让你畏惧?”涅白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林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了。”“苏阡一,我妹妹她只是缺少保护,而我是她唯一的依靠,所以……”“那你爸爸呢?”涅白冷笑一声,“他?我们这个家向来不需要他。其实妈妈死的那一天,他也死了。”林格呆住了:“为什么?”“哼,我能将之称为‘痴情’吗?苏杓黯为我母亲殉情了。”林格沉吟道,“那不是和你很像吗?”涅白愣了一下,随即回眸一笑,“是吗?”“你们都很多情。同样,你们也都失去了最爱的人,并且,心,都——随死者而去。”涅白别过头,“最爱的人?我还没有最爱的人呢。”林格浅浅一笑,“是吗?”涅白没有搭理,拎起行李继续上楼,林格注视着他,直到他停住脚步才跟了上去。
涅白背对着林格,“还有,以后,不要轻易地拉别人的袖子。”
“为什么?”林格不解,“你觉得暧昧吗?”
“因为,那样会让人心软。”
涅白温柔却带着一丝悲哀地说,“很久以前,一个人也是这样轻轻拽住我的衣衫,如果当时我没有答应她的请求,那么现在的一切都会改变的吧。我就不用伤害这么多人了。”
“嗯。”林格没有多说什么,却万分惆怅地附和一声。
“我敲门了。”涅白很快恢复正常。
苏涅白,那个人,是你妹妹吗?
那个让你痛苦却又不得不爱的人,是你妹妹吧。
九十四
“爸。”涅白按着门铃,轻声叫道。
“谁?涅白?”苏杓黯在里屋大声应道。
“啊,是我。”
“阡一,去给你哥开门。”苏杓黯差遣道。
“知道了。”
“那是你妹妹的声音吧。”林格悄声问道。
“嗯。”
“这种声音啊——感觉有点怪。”林格低头作沉思状。
“是吗?”
林格刚抬头,门就开了。阡一亭亭玉立倚着门框。林格顿感惊艳。
阡一半睁眼瞥了两人一下,然后转身款款离开,瘫坐在沙发上。
林格拍着涅白的胸脯问:“这就是你妹?”“嗯。”“搞没搞错?你妹妹怎么和你一点都不像啊?”
“哪里不像?”
“她美丽又有气质,而你……唉,真是造化弄人!”
涅白微笑,“这么快就投向敌营了?”林格摆手,“哪里哪里啊!只是稍稍感叹一下她的美罢了。注意噢,她是美丽,而不是漂亮。”“这点我比你清楚。”“有这样的妹妹,真不知道是你的福气还是倒霉。不过,肯定是我的福气啊!”“你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了吗?”涅白问。“偶尔有个意外不行吗?”“我说,你们还要聊多久?”阡一突然冷冷地问,“现在蚊子很多,我不喜欢它们。所以,请把门关上。”“知道了。”涅白用同样的语气答道,说着,反手将门关上。
“哎,你们家人平时都这么对话的吗?”林格悄悄问。
涅白摇头,“不是,至少,曾经不是。”
“怪异啊!”林格感叹道。
涅白苦笑一声。
苏杓黯的声音渐渐离近,“涅白,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涅白反问。
苏杓黯道:“不是。感觉有点儿突然。哦,这位是……”
“林格,叔叔,我叫林格,是苏涅白的同学,”林格伸出手,“不过我比他大好几届,再过几个月就大四了。”
苏杓黯轻柔地握住林格的手,“你好。”
林格却不知怎地身体软了一下,涅白看出来了,便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缺钙。”
“还发育不良呢。净扯!”涅白撇撇嘴。
林格松开手,“什么时候改你教训我了?我可是你学长!”
“有你这种……这种……白痴的学长吗?”涅白叫嚣道。
阡一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真可爱。”
“嗨,说你可爱呢!”林格推推涅白道。
“是说你的。”涅白突然沉闷地说。
阡一用毫无感情的声音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对别人耳语道:“电视里的小猫确实很可爱。”
林格失望地嘲笑道:“原来是说猫的啊!苏涅白,看你自作多情!”
寒气逼人的气氛啊!
涅白无言,提起行李朝自己的卧房走去。林格自觉此地不宜久留,也赶紧跟上涅白。
“涅白,你是不是得了妄想症了?我觉得苏阡一一点儿都不喜欢你啊?说她讨厌你我反而更信些。”林格疑惑地问。
“你不了解她。她天生善于伪装。”
林格不高兴了,“有你这么说妹妹的吗?我都要怀疑你把我带来的真实目的了。”
涅白委屈道:“我还能有什么其它目的吗?难不成你以为我喜欢你才把你诱拐到我家的吗?”
“是啊。”林格满脸天真地说。
涅白欲晕。
“可是,苏涅白,我人是到你们家了,但你妹妹对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啊!你让我怎么办?”
“慢慢等吧,一切都会好的。”涅白长叹一口气。
“等不及怎么办?”林格轻声自问。
“这样吧,我来给你们创造机会。”涅白突然说。
“随便。”林格丝毫提不起兴趣,“苏涅白,有时我真的怀疑你是个恶魔。你莫名其妙地告诉我你妹妹暗恋你,然后把我叫来让我勾引她,我不成功就罢了,可我要是成功了,她把她的心完全交付于我怎么办?到时候我再给她浇头凉水,说我其实是个断袖,她不崩溃才怪!你真的很狠心!”
“不是你自己提出要——算了。况且,这就是一场赌博。”涅白说。
“赌博么?那么你押的是什么?赌注又是什么?”
涅白微笑着摇摇头,“到时候你就会明白。”
“现在我觉得就像进了狼窝。你们家人一个比一个奇怪。”林格苦着脸。
“你变了啊!原来那个骄傲、高贵的冰山美人林格去哪了?怎么现在只剩下这个自卑、胆怯的林格子小姐了?”涅白戏谑道。
林格语塞,十分恼怒。
涅白哈哈大笑,“害羞了啊!”
“放心,我是足够坚强的,我也是足够高贵的。”林格立即反驳。
“是么?那你敢不敢出去大声喊‘苏阡一我爱你’?”
“我都说了我是高贵的林格!况且,你让我喊‘苏涅白我爱你’还差不多。”林格说到这儿,略微沉吟,旋即仰起头,大声道:“我可是足够勇敢的啊——苏涅白我——”涅白狠狠地捂住了林格的嘴巴,“林格,你疯了是不是?”林格挣脱,说:“告诉你妹其实你对女人没兴趣她不就彻底死心了吗?”涅白摇头,“妄想。我可不想毁了自己的名誉。”“哼,你才是胆小鬼‘苏涅白子’!”涅白瞪了林格一眼,要挟说:“林格,你少得意,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让你在我家住了。”林格软了下来,“好涅白,你知道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你这不明白让我难过吗?我发誓,我不再那样损你了,好吗?”涅白勉强点点头。林格乐开了花,随即问道:“我晚上睡哪里?”涅白想了想,“客厅吧。”林格万分痛苦,“不要!”“那你要睡哪里?”林格说:“你这里。”涅白眨巴眨巴眼睛,“你想侵占我的床铺?没门!”林格摇头,“我不睡床,我睡地上,打个地铺就行了。”涅白诡异地看了他一眼,林格连忙解释:“放心,我绝对没有歪念头,不要疑神疑鬼。”涅白思忖了半天,勉强答应。林格暗笑,“是啊,一般来说,妻子闹别扭了,丈夫都是睡地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