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尽言》眠觉

6、不知所起

　　“在下赵德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绘安对着暗中那清冷之声躬身，自报了在杭州所用的名讳。
　　“陆知翔。”出乎意料，他倒并未化名，直接了当报上了真实身家。
　　在接下这笔生意时，绘安已知雇主是何人，只是几次交涉，他倒未真与她见面。只每次遣人来递封信给她，指示她下一步行动。她亦是今日晌午在门缝中接到了信，才来赴这次的约。
　　她摸入小舱，缓缓盘坐下，道：“这回倒真是陆公子了罢。”
　　他倒真如传言那般，并未回应，而是不知从哪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小小岸几上的一盏油灯。暗舱内渐渐明亮起来，落入眼中的，先是他身影投在舱帘上棱角分明的黑影，再才是他渐清晰的脸，较之那黑影，更凭添几分凌厉。
　　“匆匆赶来，赵姑娘先饮茶，我们再慢慢谈。”他边说，边为她斟了杯茶。
　　绘安亦不同他客气，将他置在她面前的茶饮尽，顿觉茉莉清香化在口中。
　　是茉莉香片。
　　“陆公子此来杭州，倒不饮龙井吗？”
　　他屈身，又替我斟了一杯，才缓缓道：“龙井再有名，非我所好，又有何稀罕。”
　　她只一笑，并不再接这话。
　　“赵姑娘现下可安顿妥当了？”他话入正题。
　　绘安只轻轻点头，算是应了。
　　“我明日入住泰雅轩。”他只这般安排，却并未说明要她做什么。
　　“陆公子，后面还需要我做什么，您就直接讲清楚罢。我这酬金是以时日计的，像您这样行一步说一步的生意，我倒是头一回做呢。”绘安侧头看着他。
　　他的嘴角挂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可也仅一瞬便敛了去。“陆某行走江湖这些年，生意也做了无数宗，像姑娘这般为着对方着想的，倒也是头回瞧见。姑娘莫不是怕陆某欠款而逃吧。”言罢，他从袖间取出一枚锦囊，款款从案几那头推过来，“一点心意，只当预付些酬款，安抚姑娘的忧心了。”
　　绘安被他这揶揄逗笑了，将锦囊收入袖中：“陆公子不在意，那在下亦只管见步行步了。”
　　如何从热闹的杭州街市返回，绘安竟半点也无法忆起。回到客栈将门掩上，我才将那个锦囊再次取来拆开。
　　触手生凉的玉瓶，正是从前季家的专产清菏露。季家庖厨中有位师傅，对草药颇有些研究，制得此丸，竟也小有名气，专治夏日暑热，虽是内宅里的，却也名声在外。从前暑热难耐时，季家上下都是食得的。她握着瓶子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往昔的记忆统统涌上心头。
　　季家败落数年，清菏露她都再未见过，陆知翔又是如何获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