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尽言》眠觉

4、倾盖如故 初遇姚若凡

　　跟客栈置了马车，绘安便和德敏一起上路了，因她的伤尚在恢复，不可过度颠簸，绘安索性放慢了速度，由着马儿去。德敏问及绘安身世，她依旧化名方白，只淡淡告诉她，家里从前是江宁的商户，后来如何遭了灾，只是如今，她都未能寻得凶杀。
　　季家旧产文契皆留在方家，并未带走。这两年来，绘安与他人并无甚交情，只依靠与雇主做些“生意”维持着生计，暗中调查季家的祸事，可并无所获。绘安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信任德敏，许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多了一分理解与同情，她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为人又温厚，所以才一见如故。绘安与德晓皆知自身痛隐何在，因此都心照不宣，将往事尘封。
　　在路上走走停停，在六月初三的晌午，可算是入了杭州城。绘安卖掉了车马，搀着德敏徒步进城。天大热，杭州城像笼屉一般燥人，喉头仿佛有火在烧，绘安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交错，脑袋也撕裂一般地疼，渗出点点细汗的躯体已经无力支撑自己与德敏二人，两人伴着倒下。
　　德敏轻晃着她，“姐姐”、“姐姐”地喊叫，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抬头看到倒下的地方：泰雅轩。
　　没错。

　　绘安醒来时头还隐隐作痛，周围光线昏暗，却也看得出是间雅居，窗边烛火下坐了个在绣花的姑娘，听到她这里有细微的动静，忙放下手中的针线。
　　“你醒啦，”她将绘安扶起，又端了杯水来，“先饮些水吧。”
　　“敢问姑娘，这是什么地方？”绘安喝完了水，将杯子递回她手中，继而发问。
　　她一面将杯子送还，一面答道：“这里是杭州的泰雅轩客栈，是我父亲开的。你今日晌午晕在了客栈门口，你妹妹求救，正巧被我遇到，便带你们回来了。”
　　“我妹妹现在何处？”
　　“你中了暑气，好好调养便是，而她却是有伤在身，在你近旁多有不便，我将她安置在另一间房里休息了，放心便是。”
　　“姑娘对我们兄妹二人的恩情，没齿难忘，在下赵德晓，敢问姑娘芳名？”
　　“不敢当，我不过是略施援手，我叫姚若凡，你唤我名字便是了。你也不必再伪装了，早在你妹妹在我客栈门口喊你姐姐时，我便知道你是个姑娘了。”她俏皮一笑，揭穿了绘安的伪装。
　　被她这样一说，绘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投亲路途遥远，两个女儿家多有不便，我才不得已女扮男装，还望姑娘见谅。”
　　她轻轻笑着，昏黄的烛光跳动着，投射在她的脸上，甚是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