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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移花接木 赵德敏道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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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赵德敏,乃淮阴赵行峰之女,上有一姐赵德晓,已经同我母亲一起被贼人所杀。”她将那碗药一饮而尽,虽然苦涩,却并没有半分迟疑,那身家只讲了几个字,便已经哽咽。绘安将药碗搁下,扶着她缓缓躺下,替她掖了掖被子,取了一方帕子给她:“莫哭,难过便不说了罢。”怎料她挣扎着要起身,只是碍于伤口,很快又被绘安给按回床上躺好。
“公子,你让我说完吧,我不知自己还能活几日,只怕哪一刻又遭人毒手,若你知晓,也算能为我复仇寻得条出路去啊。”她接过绘安的帕子,抹了两把泪,长叹一声,便自她的家世背景开始讲起。
原来赵德晓的母亲是赵行峰的外室,她们姐妹二人自小便养在府外。偏生赵行峰的正室是个悍妇,仗着娘家管控着赵家的生意产业,在赵家横行,那赵夫人既已知道赵行峰养有外室,却从不肯让他们娘儿仨入府,还差使自己的儿子处处与她们为难。因着赵行峰北上打点生意,她们母女三人本是避开赵夫人的刁难,顺便去江南游赏一番,谁料路上竟然遇到了杀手,她母亲和姐姐不幸殒命,她虽然为人所伤,却爬上马匹逃过一劫,不会骑马的她一路颠簸,被甩在林子里,再也动不得。
“公子,我瞧得真真儿的,就是赵府里的人下的杀手。”她已然哭成了泪人儿,却还是急着坚持着说下去。
“这你如何断定?”
“公子有所不知,赵家虽然是行商的,但是数年来也培养了一些打手护卫,好解决一些明面上做不了的事情,他们皆在额头右上方刺了一个小的肖字,取了赵字的部门,旁的人皆不知是何,赵家却明白是以此为记,内里称为肖士。今天早上,我分明就瞧见了,那些杀我们的人,没有将那个肖字遮严实,我瞧得清清楚楚。”她咬牙切齿,将手里那方帕子攥得紧紧的,眼泪汩汩地淌出来。
绘安的心突然提了起来,问题已经在嘴边了,见她这般模样,又怕挑明了太过伤人。——赵家的肖士,有几人可以支配?
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尚且还好,倘若只有她父亲一人,又当如何呢?
“公子,我不敢再想下去了,是他做的,他如何下得去手?整个赵府,只有他有权支配肖士,我们三人出行,也只有他知道,他如何下得去手?”
问题也无需绘安再问,她想得到的,赵德敏未尝就想不到,只是面对这样的结论,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
这一夜德敏哭了许久,后来终于在绘安的哄骗之下,进了些安神的汤药,好歹是睡了去。绘安在床边新添的睡榻上翻来覆去,却怎样都无法入睡。
人这一生究竟要面对多少意料之外的状况,才能安稳此生呢?绘安原以为像她自己这般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家仇难报的遭遇,已经是万分悲惨,与赵德敏的境遇一比,她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庆幸——家尚在又如何,有处寻仇又能怎样,还有比自己的父亲杀害了自己的母亲和姐姐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吗?复仇是不孝,不复仇更是对不住逝去的母亲和姐姐,她现下夹在中间,只怕比绘安更难过。
绘安一夜里翻来覆去,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在天蒙蒙亮时,赵德敏求水的叫声唤醒了她。绘安迷糊中为她倒了一杯水,待她喝完后才有些清醒。绘安忽然想起尚有要事在身,昨日已经耽搁了一天,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离开了。
“德敏,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想到百里外的杭州,她开门见山地问。
德敏垂下了头,想是怕绘安看到她掉泪,支吾道:“我,不知道。”
绘安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你跟着我罢。我也是一个人,有你也能就个伴儿。我的生辰是丁卯年二月初九,你呢?”
“己巳年四月初三。”
“我长你两岁,若你不介意,往后管我叫声姐姐,不过我需要跟你借了你姐姐的名字,赵德晓,你看可好?”
她的眼睛里满是讶异,大概不曾料到绘安竟是个女子,沉吟片刻,才道:“好,姐姐。”
绘安轻轻拥着她,想缓和一下过于沉重气氛:“不过你也太大意了,不曾问过我名字,也不曾考虑到与男子共处一室的风险,我的好妹妹啊,看来你要学的还很多啊。”其实绘安都明白,在痛失亲人的状况下,所有人都会有所疏忽,死亡面前,每个人都那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