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诊》桑叶酒

9、独处 关念最

　　关念最后还是留在了T市，那时，郁岂跟她说，“你做我的女人，你所有的债我替你还。”
　　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关念难以置信，“你说真的？”
　　郁岂点头，直接从口袋掏出一张卡，“这里的钱足够还你的债，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这张卡就是你的。”
　　关念眼睛滴溜溜的转，总担心还有什么阴谋，“除了跟你在一起，没有别的要求？”
　　郁岂点头，毫不拖泥带水，“是。”
　　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郁岂是目前为止唯一可以帮她的，想到这里，她咬咬牙应了下来。
　　虽然只见了两次面，第一次见面还把她吓得半死，但既然这次他救了她，至少说明他并没有害她之意吧？
　　郁岂这个人，脾气虽然有些古怪，行事也让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好在，他有一说一，光明磊落。
　　就像那次他深夜把她掳走，抱着她单纯睡了一夜却什么都没做，以及后来他开诚布公想娶她或包养她，都让关念觉得，他并不是一个逃避责任，拐弯抹角的人。
　　一半是自我安慰，一半是逼上梁山，关念乖乖跟郁岂签了卖身契，住进了郁岂那个空空荡荡的家。
　　几天以来的第一顿热饭就是在郁岂家看着郁岂做给她的。
　　一碗清汤挂面，郁岂研究实验了一个多小时。
　　当然，关念并没有嘲笑郁岂，毕竟做饭这种事，她自己采取的也是野蛮烹饪法，毫无章法技巧可言。
　　在她吃面时，郁岂用心研究了她的面部微表情很久，待确定自己折腾了很久才出炉的面并不是那么不堪时，他嘴角展现出一个极小的笑意。
　　关念有些诧异，她以为，郁岂这么自信又自我的人，才不会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郁岂收了微不可见的笑，一本正经，“我是面么？你看得那么认真？”
　　关念最后扒了几口汤和面，怪不好意思，“谢谢你。”
　　不只收留我，还给我做饭，虽然这饭并没有多美味。
　　郁岂不跟她啰嗦，十分功利地提醒她，“不用，今晚我会把报酬取回来。”
　　今晚……报酬……
　　关念瞪大眼睛，看着一本正经毫无羞耻感的郁岂，胸口窝起了一把小火，“不要脸！”
　　她怒气冲冲讲筷子摔在桌子上，在一阵碗筷碰撞的叮当声里走开了。
　　郁岂沉默地看着关念的背影，没再言语。
　　黄昏时分，窗子透过来的光变成了暖暖的橘色。
　　关念硬气地一个人端坐在沙发上，下巴扬得十分高傲不屑。
　　郁岂从二楼卧房下来时，关念更是把腰板直了直。
　　关念单纯以为，起个范儿或许可以镇住郁岂这个大流氓。
　　郁岂似乎刚从床上爬起来，耳边的几缕发有些凌乱，眼睛也不聚光，看着疲惫极了。
　　“你坐了一下午？”
　　郁岂有些意外，她就这样干坐了一下午，这样的毅力和耐心，还是惊人的。
　　他随意向关念坐的沙发走近，准备坐下。
　　关念被火烧了一样“噌”地站起来，眼底满是防备，“谁要你坐我旁边的！”
　　郁岂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炸毛，也不想明白，他淡定地从背后沙发靠垫上拿出遥控器，先问了问关念的意见，“看电视么？”
　　关念皱着眉头，端详了郁岂一段时间，翻了个白眼抢过遥控器，“我来挑！”
　　很没礼貌的女人。
　　郁岂却不在乎，甚至于，他看起来欣然接受。
　　调到一个播放老电影的频道，关念放下遥控器暗暗感受郁岂的情绪。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感她。
　　他还是那样没有什么情绪。
　　关念有些烦躁，她悄悄转过视线看他，看他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淡漠的眸子随意定格在电视屏幕上，却没有焦点。
　　这是在看节目还是在冥思？还是单纯在发呆？
　　她看不懂他，他似乎太深不可测。
　　一场老电影播完，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关念开始疑惑，郁岂要包养她，却对她并不热络，这脾气会不会太古怪了些……
　　天色完全暗下来，门边的摆钟沉闷地敲了七下，更显得这个家里冷冷清清，还有些沉闷诡异。
　　“关念，”郁岂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视线，很认真地询问她的意见，“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差不多吧。”关念点头，被他一提醒，也开始感受到了饿意。
　　他点头，顺手拿起桌角的手机，熟练地拨过去一个电话，“两份晚餐。”
　　然后，果断挂掉。
　　……
　　关念有些傻眼，“你是不是忘了告诉人家你要吃什么？”
　　郁岂抬眼看她，漆黑的眼底一片幽暗，毫不见光彩，“没有。”
　　关念心头一跳，差点被他黯淡的眼神吓到，她开始想到有天晚上他抱着她时，身上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突然之间，关念脑洞大开。
　　这个郁岂该不会有什么晚上狼变的精神病史吧……要是他突然砍她，她该怎么自卫？她不会悄无声息死在这栋别墅里，然后被他分尸吧？
　　关念打了个冷颤，呼吸声都放到了最小。
　　在没有得到真相之前，她必须小心谨慎，以免不小心刺激到他，触了死门机关。
　　白亮的炽光灯下，郁岂的脸色被照得更亮更白，眼睛也更黑，他那双偶尔失焦的眼睛就如同两个无形的漩涡，卷入了无数的颓废与危险。
　　这样暗黑孤寂的气质，让关念开始从骨子里惧怕这个人。
　　饭很快送到，一个五香豆腐，一个水煮肉片，一条鱼。
　　郁岂从门外接过，放在桌边打开餐盒，“吃饭。”
　　餐盒是木质的，上面镂着一支梅花，典雅古朴。
　　关念凝眉，疑惑很重。
　　郁岂这个人的言谈举止以及生活品味，都不像是那种随时会杀人的暴戾变态啊，所谓人不可貌相难道就是说的他？一人两面，那他是真够可怕的……
　　察觉到关念探究的眼神，郁岂抬头，与她赤裸裸对视，“吃饭。”
　　关念受不了压力，慌乱地移开视线四处乱扫，“好。”
　　碗筷碰撞，一室安静。
　　食不知味，关念机械地夹菜吃饭，却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吃了什么。
　　她有一肚子疑惑需要慢慢梳理，也有一肚子惊惧需要慢慢消化，骑虎难下之时才开始后悔，为什么跟着一个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的男人回家？
　　郁岂要是真有问题，说不定自己真会不得好死，甚至于自己的尸首都不一定有，或许几十年以后，拆迁工人来到此处，从某处地下挖出了她的一小截白骨，那是她唯一在这世界上活过的证明……
　　关念一个激灵，鼻尖开始慢慢冒汗。
　　“关念？”
　　郁岂低沉的声音吓得关念打了个抖，“啊？”
　　他看向她手里的筷子，提醒，“那是姜。”
　　关念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一片儿姜。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可不能让郁岂知道了，关念强作镇定微笑，顺手就把姜片塞进了嘴里，“去去寒。”
　　郁岂皱眉，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冷？”
　　“对啊，胃有点凉，吃片姜暖暖胃。”
　　“我帮你喊医生。”
　　关念摆手拒绝，“别别别，我挺好的，现在胃里特别暖！”
　　郁岂狐疑地扫了她一眼，没再言语。
　　关念摸不准他的性子，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还是没当回事，心头像是吊着一个随时都会掉下来的玻璃瓶子，七上八下，难受极了。
　　一顿饭吃完关念有些筋疲力尽。
　　郁岂很有主人翁意识地收拾了碗筷送向厨房。
　　关念盯着他默然不语的身影，欲哭无泪。
　　比起屏姐和周城那位，这个哥哥也很可怕好么……
　　不一会儿，郁岂就回到关念身边。
　　他看了她几眼，不言语，漆黑的瞳孔在关念看来颇为晦暗莫测。
　　关念眼睛瞪得圆圆的，回视他，在等他说话。
　　两人你一眼我一眼，氛围冷到空气都似要冻起来。
　　跟郁岂这样平静无波的眼神对视了一段时间，关念开始不由自己发怵，她闪躲着收回目光，漫无目的四处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你随意。”郁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天谢地，他收回了目光，终于转身上楼。
　　关念长叹一口气，静静地看着郁岂上楼梯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两人刚才你瞧我我瞧你，好像二傻子啊……
　　不过关念没再多想，她正了正神色，开始认真研究起周围的陈设来。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紧摸清郁岂的脾气，毕竟他们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有的是交道要打！
　　不过郁岂话太少，看起来也不太喜欢跟人交流，关念退而求其次，想看看能不能通过他家里的摆设，加深对他的了解。
　　郁岂家很简单，除了家具就是电器，多余的摆设没有，多余的照片没有，整个家的基调就是深灰色，冷漠安静还有些压抑的深灰色。
　　关念皱眉环视四周，有些不可思议，郁岂的家根本看不出人烟气，偌大的房子就像是拼凑起来的冰盒子，遮风挡雨，却没有留下为人遮风挡雨的痕迹，他之前真的住在这里？
　　如果是的话，她开始好奇，他是不是没有爱好，没有业余生活，甚至，没有家人……
　　这个瞬间，关念有些同情郁岂，他好像很孤单，孤单地，连自己都找不到……
　　到厨房热了壶热水。
　　一杯热水下肚，关念高速旋转的大脑放松下来。
　　她认真想了想碰到郁岂以后遇到的事情，对郁岂下了定论：没有烟火气的孤僻怪人。
　　暂时判断不出他的杀伤力，不过关念想，他似乎并没有要把她宰了的打算。
　　毕竟刚刚两人大眼瞪小眼时，她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恶意。
　　彼此对视时的眼神能泄露些什么，不是么？
　　既然如此，关念就可以安心地想想，郁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自己该如何跟这位大神好好相处！
　　既然既来之则安之，那么首要的首要，就是今晚！
　　想要在一个地方过得好，首先要熟悉这里的人和物，这样才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自己得到很好的保护。
　　摸爬滚打多年的关念，习惯性地开始想要趋利避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