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诊》桑叶酒

10、说起初恋 大钟敲

　　大钟敲了十下，关念望向不停照着固定轨迹转圈的秒针，吸了口气。
　　时间差不多了，自己该去试探一下，郁岂到底有什么目的。
　　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好歹也该拿出点气势来压场子，太唯唯诺诺害羞的话，也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关念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噔噔噔”地走上楼梯。
　　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白得有些晃眼的灯光，关念眯着眼睛观察了几分钟门缝里的情况，有些惴惴不安。
　　那里面也太安静了……
　　试想一下，如果郁岂此时正站在门后守株待兔，等她一开门就一斧头劈下来，到时她的脑浆四溅，一命呜呼，连声哀嚎都来不及喊……
　　关念打了个寒颤，心头有些虚。
　　到底之前不认识，对他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猜测，导致自己连靠近他一步都要鼓起巨大的勇气。
　　她悄悄推开门朝屋里面望了一眼，诧异地发现郁岂已经半搭着被子躺在床上睡着了，亮眼的白炽灯投在郁岂安静的睡脸上，把他脸色衬得有些苍白。
　　屋里香味浓郁，长得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以一个睡美人的姿态躺在床上，宽宽松松的衣领微折，似有若无露出他精壮白皙的胸口。
　　如此状态，毫无防备的，带了几分柔情的，莫名勾人。
　　虽然郁岂给关念的感觉很冷，可在这一刻，她想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狐狸精。
　　还在遐想之余，郁岂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许是因为她的注视把他吵醒，他一睁眼就看向她，目光丝毫不再转移。
　　灯光大概被他瞳孔收尽，那双幽暗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漆黑中的唯一光源，亮，且极具吸引力。
　　“睡觉？”郁岂的声音闷在胸腔，沉沉出声。
　　关念眨眨眼，露出微笑，看起来倒是落落大方，“不，我准备先洗澡。”
　　郁岂没言语，再次闭上了眼睛，也不知是否睡着。
　　关念深深看了郁岂一眼，蹑手蹑脚走到屋角的浴室里。
　　睡裙、浴巾他已备好，整整齐齐叠在衣架上，一丝不苟。
　　关念心里对他有了一丝感激。
　　他算是一个周到的人，对一个陌生人做到如此，已经不易。
　　一天的疲乏让关念筋疲力尽，她放了热水泡在浴缸里，全身毛孔舒张，身体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水蒸气包围，温热，微湿，将之前紧绷的神经舒展抚平。
　　她从小就极喜欢泡澡。
　　十岁那年搬了新家，比起之前老旧逼仄的住处，那里有一间十分舒适的浴室。那之后，她每晚睡觉前都会在浴缸里放满热水，把自己埋在水里，感受被热水包围的安全感，全身心的放松自己。
　　后来到了大学，去了周城。
　　她住在学生宿舍，没有专门的浴室和浴缸，自然不能再继续。
　　有一次为了给自己的素描找景，她一个人跑到城郊处，却意外发现了一家纯天然的温泉会所，那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她成了那里的常客，几乎每个星期有三天可以见到她跑去泡温泉。
　　去了几次就认识了那里的老板，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家境殷实，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傲气，名字叫纪然。
　　说起纪然，算是个彻彻底底的文艺青年和养生爱好者。
　　他追求生活品质，对生活讲究，苛刻。
　　他不缺钱，办这个温泉会所只是图自己开心与方便。
　　因为并不是奔着谋利而来，这个会所的设计也就非常有纪然的个人特色。
　　时隔两年，关念依旧对那里的书墨暗香记忆犹新。
　　一个温泉会所，被各种当代诗，古诗，自题诗强势占据着视线，也难怪那些习惯于活色生香的大老板们不喜欢来这里。所以这里客人不多，每个月几乎是勉强维持个收支平衡。
　　关念可以说是这个会所少有的常客。
　　起初见到关念，纪然对她印象极好极好。
　　用他的话说，关念是“长着一副文艺女青年的模样”。
　　可惜的是，关念只是长得像。
　　外在唬人不能长久，在纪然了解了关念的真实性格后，他曾用过“恶劣”来形容她。
　　纪然与关念性格合不来，自然成不了勤于往来的知心朋友，可关念还是经常出入在纪然的会所里。
　　理由很简单，关念要泡温泉，泡温泉需要钱的，而她没钱，可她后来成为了那里的常客vip，因为康裴苏是纪然的好朋友。
　　话到嘴边，兜兜转转，思路又走到了康裴苏那里。
　　似乎从过去的缅怀里清醒了些，关念抬起胳膊漾起浴缸里的水，眼睛盯着四散的水纹，脑子有些昏昏沉沉。
　　“小美人鱼”，康裴苏有时候爱这么喊她。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游泳馆，关念酣畅地环泳池游了几个来回，再浮出水面时看到了正站在池边的康裴苏。
　　那是只穿泳裤，还未来得及下水，只是愣愣盯着她的康裴苏。
　　第一印象：呆头鹅，还是很帅的呆头鹅。
　　了然一笑，关念翻身漾起水花，穿梭在清蓝的池水里，动作比在地上还灵活。
　　也许算得上惊鸿一瞥吧，因着后来的因缘机遇，两个人慢慢走到了一起，甚至如胶似漆，只是结果不太让人如意。
　　关念坐在浴缸里，缓缓吐出一口气，突然就想去游泳了，等从水里露头时，说不定有一个站在池边的康裴苏在等她。
　　身随心动，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她将自己淹在了浴缸温热的水里。
　　温柔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漫来，给人无比安心的安全感。
　　一切变得很静，只有水慢慢流动的声音。
　　水里有微小的气泡慢慢上升，最后消失在水面。
　　关念睁眼看着面前的水，吐出一口气。
　　大气泡冒出来，散成小气泡，再彻底消失。
　　气泡像康裴苏一样，彻底消失了。
　　关念觉得压抑，心里闷闷的，难受极了。
　　生活里那么重要的人一走就再也了无音讯，自己也躲躲藏藏离开了周城，跟过去再也没有联系，可能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了吧……
　　心口闷疼闷疼，关念下意识吸了一口空气，出其不意被水呛了个彻底。
　　她冒出头趴在浴缸边剧烈呛咳起来，脑中空气被抽空使大脑停止了转动，只能出于生理需求机械地大口吸气，眼泪也不争气流出来，跟水混在一起迷了视线。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直热衷于泡澡的关念终于在今天被洗澡水呛得差点一命呜呼。
　　缓过劲的关念瘫坐在浴缸里的，大口喘着粗气，简直不知今夕何夕，突然，她在晕晕沉沉中听到一个男人发出的细碎声音。
　　把糊在眼角的水珠一把抹下，关念抬头看向正站在自己眼前的某个男人，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郁岂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那样被他看到了？
　　好狼狈好丢人！
　　他怎么可以在她洗澡时闯进来？
　　他居然这么平静看着她，他难道不想说什么？
　　妈的，这个男人搞什么！
　　关念终于炸毛，随手抄起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用力朝他砸了过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