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诊》桑叶酒

17、两年之约

　　监护仪不断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吵的关念心烦意乱。她狠皱眉头睁开眼，看到郁岂正面无表情盯着她，漆黑的瞳孔幽若古井，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关念心里打了个抖，开口却是抱怨，“这个机子好烦！快关了！”
　　郁岂按下静音键，又继续牢牢死盯关念看。
　　关念心虚，被看了不久就受不了了，“你什么毛病？”
　　“你没毛病，倒是三番五次的住院。”
　　关念不准备跟他吵，吵不吵的过不说，她现在一动脑子脑子就跟炸了一样，要了老命。
　　“好了，抱歉，这次又给你添麻烦。”适当的服软她还是可以的，关念双手合十，低头道歉，一副歉然的模样。
　　“你不用这样，”郁岂还是盯着她看，软硬不吃，像根尖锐又硬直的钉子，“我要你立马辞了在酒吧的工作。”
　　关念皱眉，立即反驳，“凭什么？”
　　“凭你是我的人。”他依旧言简意赅，将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进行到底。
　　郁岂的意思很明白，他是主雇，她必须服从命令。
　　关念转了转眼珠，知道强拗不过，软了软态度，准备打感情牌，“你不能这样啊，我虽然被你买了，可你以后一旦不要我了，我连工作都没，那不是就让我混吃等死么？”
　　“我不会不要你。”郁岂冷着脸反驳她。
　　关念心想，鬼话！信你才有鬼！
　　但她没说，她只是嗤了一声，附赠了个白眼。
　　看关念不答应，郁岂抓过她手，告诉她，“必须辞职！”
　　关念破罐破摔，“你干脆放了我换个人养吧，看你也不是很想睡女人，就是孤独了想找个伴，换谁不行？”
　　郁岂一句废话没说，直接回了俩字，“不行。”
　　关念想呸他，“怎么不行？”
　　“欠我钱的是你。”
　　“我现在正在工作还你钱啊！”
　　郁岂冷笑一声，凑近关念几分，“你知道你这次住院又花了多少钱？”
　　“……”
　　关念想说，这是意外，即使听起来抓瞎，可真的就是意外，没有酒吧是天天有人闹事的。
　　郁岂将了能言善辩的关念一军，乘胜追击，“你一个月顶多也就五千，住一次院最起码花一万，你到底是挣钱还是花钱？”
　　关念：“……”
　　“不说你要挣多久才能把欠我的二十万还上，就说你这次差点没命，害我的钱差点打了水漂。”
　　“……”
　　关念不得不承认，她被说服了，郁岂说得有道理，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他对她的要求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好还债而已。她欠的二十万绝对不是小数字，她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他还不亏死。
　　“那你要怎么办？”
　　郁岂挑眉，提出要求，“简单，老老实实在我那里呆着，好好还债。”
　　“怎么还债？吃你的住你的就能还债了？你当你在养猪，好养胖了宰？”
　　郁岂却皱眉纠正她，“猪比你听话。”
　　“……”
　　可去你妈的吧！关念想破口大骂，但还是忍住了。
　　迷一样的寂静后，关念到底没忍住，又问出了那个问题，“郁岂你其实就是有隐疾吧？包我其实只是幌子，你怕别人知道你有病。”
　　郁岂眯了眯眼，非常严肃地威胁她，“并没有，关念，你再胡言乱语造谣我，我们就在这里亲身实践这个问题好了！”
　　“……”
　　行，就当她怂，不说这个。
　　“郁岂，你告诉我实话，包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郁岂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道，“我之前说过，你是我的梦中情人。”
　　“胡说八道，你对我根本不是爱！”
　　郁岂义正言辞，“那只是我爱人的方式不一样。”
　　他还在这里嘴硬，还是不肯告诉她为什么要包养她！关念觉得，郁岂简直是把世人当笨蛋的最大号智障！
　　关念不再无谓争吵，郁岂又一次回到了原点，要她结束在“幻”的工作，“关念，这样吧，我把包你的时间缩到两年，这两年里，你必须听我的，两年后你要想走我就放你走。”
　　关念吸了口气，心想，他终于不嘴硬说他喜欢自己了，从一开始就说明这是个交易多好，省得劳神伤力的。
　　关念知道问不出郁岂到底想干嘛，索性不再纠结，“也行，不管你葫芦里卖什么药，两年以后咱们都再无瓜葛。”
　　郁岂顿了顿，微微点头示意答应，“现在，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幻’。”
　　关念妥协，“我答应离开，但得等我交接完我手头工作。”
　　郁岂点头，两人终于达成共识。
　　目的达到，郁岂又回到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状态，关念看了一眼面前一本正经的闷葫芦，心里一阵烦躁。
　　其实还有条路，她与郁岂签的合同有规定，若是能把欠的钱还清，则两人立即终止一切主雇关系。现如今，在他目的可能不单纯的情况下，她需要尽快想办法挣到二十万。
　　这里关念刚打定主意下来，郁岂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人，默不作声抓着手机走到了门外。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知道这人心里有鬼，看他做什么就都是鬼鬼祟祟，关念冷眼看郁岂特意避开她打电话，断定这个电话还是跟自己有关，跟昨晚那个电话一样。
　　她探头，扯了半个身子出去，尽可能拉近点跟郁岂的距离，好像能听到门外动静似的。
　　可还没等到关念找到支撑自己坐稳的点，郁岂就回来了。
　　关念着实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挂了电话，所以她压根没来得及躺好，歪身侧听的别扭姿势尽然被他看在眼里。这情景被郁岂看到，是有些尴尬，跟她多想偷听，多在乎他跟谁打电话似的。
　　郁岂只看了她一眼，脸上倒是无甚表情，又安静地回到原位坐了下来。
　　可关念很想叹息，她辛辛苦苦硬凹出的不在乎姿态就这样被识破了。不过没关系，被看到后大方承认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她躺正了身子，开门见山，“你跟谁打电话呢？”
　　“你不认识。”
　　我肯定不认识，你们背地里合计着怎么利用我呢，当然不敢让我认识！关念咬了咬牙忍住，继续跟他说，“你介绍介绍我就认识了。”
　　郁岂沉沉看了她一眼，本就薄的唇片抿成一条线，顿了好久才回道，“等你出院了介绍你们认识。”
　　缓兵之计用的不错，只是躲得过十一躲不过十五，看你以后怎么介绍我们“认识”！关念心里圈圈绕绕，表面上却是点点头答应，没再多言。
　　她以为，急得不该是自己，而是做了亏心事的郁岂，可看他依旧面无表情坐在床边，好像没事人一样，她胸口就堵着一股慢熬微炖的小火。
　　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憋了不少坏水！这样阴险狡诈的男人最可怕了，她少跟他接触为妙。
　　一旁郁岂感受到关念对他的抵触，只能在心里叹气。明明之前关系已经很缓和了，现在又要重头来过，情况还比初相识时更糟糕，之前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郁岂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肖梓枚进来探望关念的时候，关念正蒙着头，只露出长长的头发，睡得跟猪一样，而郁岂坐在她床边，垂着眸，似在看她，又似在放空，一双黝黑的眼睛看起来着实迷离。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肖梓枚，关念刚才应该生气了。
　　她提着一箱牛奶放在墙角，刻意闹出了点不大不小的动静，郁岂终于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她，舍得抬起眼睛，淡淡瞥了她一眼。
　　之后就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郁岂瘫着那张很好看的脸，自发把关念被子薅下来，在确定她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以后终于放心，然后看向满脸“卧槽”的肖梓枚，对她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出去了……
　　肖梓枚恍然有种错觉，刚才郁岂一脸正气走出去的时候好像还微微弯了弯嘴角，看起来有些开心……
　　肖梓枚又看向迷迷瞪瞪醒过来，反应过来后一脸憋火的关念，突然想乐。
　　一物降一物，向来舌灿莲花所向披靡的关念对这个郁岂完全无可奈何，不得不让人感慨大自然生物链的伟大。
　　“没想到你们家郁岂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长得那么高岭之花，性子却有点中二幼稚啊。
　　听到肖梓枚的话，关念一脸嫌弃，“他才不是我家的！”
　　嗯，他不是你家的，因为你是他家的，只是肖梓枚没敢说，只把笑意加深了许多。
　　关念瞧她脸上揶揄的笑耸了耸肩，知道她又在脑补乱七八糟的，赶紧打断她的天马行空，“你怎么过来了？”
　　“你都为我住院了，我当然要过来看你。”
　　关念撇了撇嘴，“你家杨砚还没回来啊？”
　　“你又知道！”肖梓枚嘟着嘴，想男朋友想得很。
　　关念心想，我当然知道，杨砚要是回来，你能不把他抓过来？不过看惯某个小女人跟她男人同进同出秀恩爱，突然之间变得形单影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们家杨砚出去多久了？”
　　“一个星期了。”
　　“这么久？”关念纳闷，杨砚从没出去这么长时间的，“他什么时候回来？”
　　肖梓枚蔫了吧唧摇摇头，“不知道啊，他没说。”
　　关念白了她一眼，“你真放心他啊。”
　　肖梓枚顿时来了精神，“我是他女朋友，当然放心他！”
　　什么话！关念非常不赞同她，但看看她那张灿烂朝气的脸，提醒她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她想，肖梓枚这个傻丫头会遇到杨砚说不定就是傻人有傻福，反面例子就是她自己，没有肖梓枚那样耿直的傻气，却是连个真心待自己的人都没有，自己哪里有什么立场奉劝比自己幸福的人呢？
　　给比自己过的差的提意见是热心助人，给比自己过的好的提意见那是进献谗言。
　　关念决定闭上自己这张烂嘴，别轻易把自己的衰气传染给别人。
　　她决定换个话题，一个很重要的话题。
　　想了想措辞，关念小心翼翼跟肖梓枚商量，“我准备辞了在酒吧的工作。”
　　本以为肖梓枚会不开心的，哪成想她当即点头同意，“那就辞了吧，正好我们新招来了调酒师。”
　　关念哑然，“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辞工作？你也不挽留我？”
　　“好奇什么，郁岂让你每天混在男人堆里才奇怪了。”
　　关念不服气，“杨砚还同意你开酒吧呢！”
　　一说起杨砚，肖梓枚立马笑得像个小花痴，咧开嘴显得更傻，“不一样啊！不一样的！我们家杨砚算是半个行内人！你们家郁岂是个门外汉啊！他又保护不了你！”
　　关念想否认，郁岂不是我家的，我也不用郁岂保护！但看着肖梓枚笑得快抽的小脸，她又安静闭上了嘴。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关念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办法跟这个沉迷男色无法自拔的女人交谈下去，但有个问题她还是要搞清楚，虽然她大概猜到了。
　　“你这次招工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我会辞职？”关念直视肖梓枚，似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答案。
　　没想到肖梓枚耿直极了，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是啊，你家郁岂跟我打电话说过这事，我觉得他说的对，就同意了。”
　　对个屁！关念恨的磨牙，巴不得立马抓来郁岂打一顿，他真是一如既往自作主张！他凭什么总是插手她的事？
　　肖梓枚瞧她一脸愤恨的样子，难以理解，“郁岂对你多好，你还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关念不置可否，一声冷笑，“不敢不敢，我害怕我的牙被他硌碎！”
　　肖梓枚：“……”
　　天爷呀，多大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