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诊》桑叶酒

13、深爱 关念不

　　关念不纠结梦中情人的事有多少杜撰成份，也不深思郁岂对她有多少真心实意的喜欢，做一个太明白的女人不会很幸福，她一直知道。
　　既然答应了和郁岂在一起，那她就会很努力地做他女朋友，顺便努力赚钱，好把欠他的钱还他。
　　和郁岂同居后，生活并没有多大变化，她依旧做她的调酒师，晚出早归，混迹声色之中，不同的是，夜路不再自己走。
　　凌晨一点，郁岂会开车在“幻”的门口等她，等到她两点多下班坐到副驾驶，递过保温杯，里面是牛奶或豆浆，看她几口入腹，对他笑弯眼睛，夸他是个贴心的人。
　　再之后是沉默，郁岂踩下油门，左转，载她回家。
　　折腾到家已经三点，两人洗漱以后天光快要变亮。郁岂拉上窗帘，抱着关念歇息，再一觉睡到中午。
　　其实这样算下来，两人是夜宵时间吃的早餐，真是糟糕的时间……
　　不止是时间上的迁就，有天关念抱怨安神香味道太浓，让她睡得死沉死沉不说，还让她鼻子很难受，郁岂听了，从此夜里只抱着她，不再点香。
　　把一切开诚布公后，两人相处出奇和谐，她不再猜疑他，他默默迁就她，倒是没再闹过什么矛盾。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规律，郁岂真的对她很好，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有一天她问枚子，总觉得两人相处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枚子听完她的描述，一刀见血，“你跟郁岂大概只是室友关系吧？”
　　关念恍然大悟，对，就是这里奇怪，他从不对她过分亲近。
　　突然之间，她就想到了一个很久以前就思考过的问题，郁岂不会真的有隐疾吧？
　　藏了心事，做事就心不在焉，一晚上酒水愣是送错了两次。关念敲了敲自己脑袋，觉得自己离失业不远了。
　　果然，枚子找了过来，她提着一大瓶很豪气的冰镇果汁，推到关念面前，“喝点果汁冷静冷静。”
　　“……”关念打开盖，乖乖喝下去半瓶，之后没形象地打了个将近五秒钟的饱嗝。
　　肖梓枚嫌弃她，“是猪吗？喝那么多？”
　　关念无奈，“我错了，我不该工作时候走思给你搞事情，你逼我喝果汁我也喝了大半瓶，后面实在喝不下去，再喝就吐了，枚姐姐别生气了好吧？”
　　“我没生气啊！”肖梓枚一脸莫名其妙，“我还请你喝果汁冷静冷静呢，怎么就生气了！”
　　“……”
　　所以你是真的想让我冷静冷静，不是要呛死我或者撑死我？
　　肖梓枚低头饶有兴趣问关念，“你这么反常，是不是跟那个郁岂有关？”
　　还真说对了，的确跟他有关，只是真说明白也难以启齿，关念只能模模糊糊点一下，“就不久前我问你的那个问题。”
　　肖梓枚一头雾水，“哪个不久前的问题？你问我的问题多了，连姨妈巾用哪个牌子的都要咨询咨询我，我记不清的好么？”
　　“……”关念汗，想了想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疑惑，然后说出自己的推论，“我怀疑郁岂有隐疾。”
　　肖梓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快要掉出来的模样，“你说什么玩意儿？”
　　她跟他同床共枕这么久了还是单纯的室友关系，难道正常？关念把心里的想法跟肖梓枚复述了一遍，换来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可以啊，关念小同志，心思够深的！”
　　肖梓枚那种眼神，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色女一样？她才没有那么想！她只是关心郁岂而已！毕竟他对她不错！
　　“那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没等关念解释，肖梓枚就掏出手机，给了她一个网址，她一看，天啦噜，模特们的睡衣看起来……很撩很情色……
　　“你勾引勾引他，看他反应！”肖梓枚挑眉，一脸期待。
　　“显得我多着急投怀送抱！”
　　“那你是着急啊还是不着急啊？”
　　“我才不着急呢！不对，我是根本不在乎！”
　　“那你今儿晚上调错几次酒了！你要再犯低级错误，错一次200！”
　　“啧！”关念瞧肖梓枚，一个眼刀放过去，小狗护食。
　　“财迷！还色女！”肖梓枚赏了她一个白眼，在她还没反击前，飘走了。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关念看着肖梓枚留给她的网址，神游太虚。
　　郁岂正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突然接到关念电话。
　　“我下班了。”她说。
　　郁岂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觉得应该再确定一下，“现在十一点。”
　　关念觉得郁岂的言外之意是她看错表了，她是个瞎子加笨蛋。
　　“是的，郁岂少爷，我的确下班了，因为我感觉胃有点疼。”
　　“那我接你去医院吧。”
　　“不了，我是饿的，”关念拒绝他，接着邀请他，“我们去吃宵夜吧，垫补垫补胃，我请你。”
　　郁岂想说你请不起，但考虑到关念烦人的自尊心，到底还是答应了。
　　郁岂到“幻”的时候，关念早已经提着半瓶子果汁站在门口，被酒吧里散出来一闪一亮的彩灯照得斑斓。
　　他走近她，看到她黑亮的眼睛里盛着灯红酒绿，光洁的脖颈散落几缕碎发，像挠在心头的绒毛，故意撩人一样。
　　他觉得她跟往常不一样，仔细端详才发现，她穿着吊带，没换回自己的衣服。
　　之前来接她，她都会换回短衫长裤，即使在酒吧跟别人厮混，她在他面前还是会适当装乖。
　　现在……郁岂微不可见皱眉，有些不悦，他不喜欢关念现在这幅样子。
　　关念轻轻戳了戳郁岂，楚楚可怜，“有点冷，衣服借我一下吧。”
　　搓搓露在空气里的手臂，打了个激灵，头发又散了几缕在胸前，后背掩起的胸衣带子露了出来……
　　所以她刚刚就是穿着这身衣服在男人堆里工作的……
　　“你的衣服呢？”郁岂丝毫没有要把外套借她穿的意向，反而脸色更冷。
　　“……”关念撇嘴，再接再厉卖惨，“湿了，遇到个酒鬼，手不稳，把酒洒我衣服上了。”
　　他探究着端详了她几眼，依旧不准备把衣服借她，“上车，车里暖和。”
　　关念觉得自己日了狗，她着实没想到郁岂会做这么没品的事，他平时勉强还能算个很体贴的人！
　　她沉着脸坐进车里，突然之间不想撩他了，爱隐疾不隐疾！死了都不管他事！
　　“去哪儿？”他突然问她。
　　关念正在心里破口大骂，突然被郁岂问道，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皱眉，提醒她，“不是要吃饭？去哪儿？”
　　又皱眉……他今天晚上对她很没耐心……
　　“看你。”关念冷了脸色，彻底不想再搭理他。
　　良久良久，车没开动，郁岂定定看着某个点，不知真情还是假意，“有胃病？”
　　“没有，”关念看车窗外的路灯，若有所思，“胃病是有钱人家的矜贵病，我们这些穷人生不起。”
　　她气愤地敛了敛头发，不听话的内衣带又露了头。
　　郁岂脸色有点发黑，踩油门，决定结束这场并不愉快的谈话，“吃完饭回家，家里有胃药。”
　　“不了，直接回家，突然间不想吃饭。”她皱眉望着窗外变幻的景物，眼眶有些红了。
　　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某个人手心里的公主，有一身作的要死的公主病。
　　那段时间正是康裴苏入招的最关键时期，她偏偏因为三餐不稳定得了胃病。
　　那家企业很优秀，同期正式职员的竞争者就有三个，康裴苏晚上在医院守着关念，白天是一定要工作的。
　　于是，同事们就经常看到拼命三郎康裴苏急匆匆放下手头如山的工作去蹲厕所，一蹲就是半个多小时。
　　有人说康裴苏这是压力太大，被公司另一个同事听了，只取笑他不懂人情世故。
　　那人偷偷跟去瞧康裴苏到底做些什么，就听到他温言温语打着电话，瞧那康裴苏对工作雷厉风行，断然没想到，他待感情是这般温存。
　　其实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只不过人生病时总觉得委屈孤独，关念总也忍不住跟康裴苏通电话，说说自己多难受多可怜。
　　胃疼，发烧，很饿，不过就是这三个理由，康裴苏却耐心的很，一遍遍在电话那头柔声安慰，让她听话，让她别难过，真真是好脾气。
　　后来康裴苏离开她，她再也不敢生病，尤其是这磨人的胃病，来的快走的慢，需定时定点吃饭，忌口油腻辛辣，还要有专人绞尽脑汁把再清淡不过的菜品做成美味佳肴。
　　没有人惯着时，连生病都不敢。关念深知一个人过好的不易，所以才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活着。
　　她已经很久没被那样宠爱了……
　　深夜如水，伶仃的灯亮在家门口，渲染得这深夜更冷了几分。
　　关念直接下车，一句话也没与郁岂说。
　　他知道，她又在闹脾气了。
　　可能是因为今晚没把衣服借她吧，也或许，是胃真的很疼？
　　他想起她缩在副驾驶，目光涣散地看着车窗外，无精打采，脸色不太好看，她那样难受，他应该对她温柔一些。
　　郁岂心里检讨了一下自己，把车停下去追已经进屋的关念。
　　关念正坐在沙发，双臂撑着下巴出神，看起来瘦骨嶙峋。
　　“你穿太薄了。”郁岂对她这一身露胳膊露腿的衣服很不满，本意虽是关心，说出来的语气却带了几分嫌弃的意味。
　　一开始她根本就不是胃疼，之前只是找个理由搪塞他骗他去吃饭，可现在听到郁岂阴阳怪气的语气，她的胃突然间一阵抽搐，紧接着就是一阵接一阵的锐疼。
　　完蛋，一语成谶，胃病估计是真犯了！
　　一定是刚刚冰镇果汁喝太多，刺激到自己脆弱的胃了。
　　想想郁岂刚刚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态度，关念突然爆粗，“你个王八蛋！”
　　“……”
　　郁岂觉得关念莫名其妙，脾气完全差到一个别人不可比拟的高度！这次他真的不想再理她，走前习惯性瞥了她一眼，却看到她脸色虚浮，唇色都疼成了青白色。
　　他疾步走过去，撑住她肩膀，触到她温凉的体温和黏湿的汗水，她弯着腰缩成一团，手臂用力抵着胃部，唇瓣都疼得微微抽搐。
　　“关念？你还好么？”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关念看着半条命都要疼没了，郁岂一时手足无措，“我该怎么做？我们去医院好么？”
　　奈何关念已经疼到意识恍惚了，她根本注意不到郁岂说了什么，感官都集中在绞疼的胃部，全身使不上力气，她的嘴里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大滴大滴泪水滚滚而出。
　　他着急忙慌给方栾打电话，在等待接通的这段时间，她缩在他怀抱里小声抽泣，疼得瑟瑟发抖。
　　这个时候的她如此脆弱纤细，却在他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撞击。
　　当年，高烧三十九度的他也是这样无助，那时，有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抱着他，堪堪抱了整夜，第二天他烧退去，那个女孩子胳膊都脱了臼……
　　那个女孩子是谁？他好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嘟”的一声接通，方栾“喂”的声音传来，同时，关念颤抖隐忍的声音也响起来。
　　“不要怕啊，裴苏，其实没有那么疼。”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