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诊》桑叶酒

14、两个他 关念醒

　　关念醒过来时，第一眼见到的是戴着蓝色 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方峦，他站在她面前，神情专注温柔，仿佛自带治愈光环。
　　察觉到关念醒来，他看向她，清澈的眼睛笑弯，明月清风一般。
　　关念看呆，胳膊上却突然一痛，低头去看，方栾已经开始给她推药了。
　　真是色令智昏啊，被人扎针了都不知道，关念很囧，脸都红了大半。
　　大约知晓关念因为刚才看他看呆的事害羞，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头顶，微微一笑。
　　看着方栾提着急救箱离开的背影，关念卷了卷被子，掩起羞愧的脸。
　　果然她更喜欢温柔的男人……
　　方栾离开没多久郁岂就提着笔记本进来，他面无表情打开电脑靠在床旁，沉默……
　　关念一头雾水，她觉得郁岂脾气越来越怪异了，“你干嘛啊？”
　　“你睡你的。”
　　“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郁岂觉得她非常不可理喻，“我又怎么招惹你了？”
　　关念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无奈，她用一种“你居然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眼神看他，“难道不是你不借我衣服，害我冻出胃病的？”
　　“关念，”他咬了咬牙，想想她是病人，也不能太认真计较，只好耐心提醒她，“你自己穿成那样，冻病了还怪我？”
　　“穿成哪样？穿了个吊带就是穿成那样？你山顶洞人时期的？”
　　郁岂脸憋得通红，憋了半天才咬牙切齿，“你内衣带子都露出来了！伤风败俗！”
　　“……”
　　穿成那样不是为了勾引你看你有隐疾没？我色相都卖了，结果你呢，跟看注水猪肉一样，快嫌弃死了吧！我看你就是有那方面病吧？
　　她表情恶狠狠的，想把话说明白都不行，真是哑巴吃了黄莲。
　　“你滚出去！讨厌死了！”她一脸嫌弃，吃亏吃得心塞。
　　“让我从我家滚出去，你很有想法。”
　　“你！”她猛地坐起来，气急了，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眼看她脸色又白了，郁岂叹气，“你真是不自觉。”
　　个没人性的！关念翻了个大白眼，翻的眼睛都快抽搐了。
　　郁岂不计较许多，宽宏大量递给她一杯热水，“生气伤肝，你全上了胃。”
　　关念委屈喝下热水，不再跟他斗嘴，反正斗不过，气得胃疼起来还要自作自受，多亏。
　　她喝了水，不再招惹郁岂，乖乖缩在被子里看郁岂打开电脑，百无聊赖中，她还是决定搭个话茬，“你到底干嘛呢？”
　　她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工作。”他的视线不曾离开电脑。
　　瞧这高冷的……关念很想呵呵他，但昨晚一顿折腾已经让她感觉乏力，她盯他重复敲打键盘的手不到一分钟就困了。
　　她决定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往被窝里缩了缩闷头大睡。
　　似有若无的呼吸声和敲击键盘的“哒哒”声混在一起，随着夜色不断流逝。
　　关念再睁眼时，窗帘拉着，卧室里光线昏暗，郁岂依旧坐在床旁，背脊挺直，目不转睛地操作着电脑。
　　她有理由怀疑，她睡着的这段时间，他连坐姿都不曾变过……
　　所以他到底在干嘛？她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
　　慢慢爬到旁边一个能看清他屏幕的位置，入目的一串数字却让她摸不着东西南北。
　　察觉到关念在自己身旁，郁岂于百忙之中抽出右手抚上她额头，罢了给出判断，“体温正常，应该没事。”
　　他这动作太亲近熟捻，让她一瞬间就想起康裴苏。
　　那时候生病了，康裴苏就是这样好坐在她身边，边工作边照看她，等她一觉睡醒，他依旧神采奕奕盯着电脑，然后在她额头贴上手掌，喃喃自语，“不发烧，很好。”
　　心里有个地方被挠了挠，挠得有轻微起床气的关念都没了脾气。
　　出乎意料地，她竟然软口相问，“这是什么呀？”
　　她语尾的“呀”字懵懵懂懂，有些孩子气，却勾人的紧。
　　郁岂很喜欢她这样乖顺的状态，转过头来柔和望她，开口解释，“程序代码。”
　　关念恍然大悟，“你就是传说中的程序员？”
　　郁岂摇头，“不算。”
　　“那你是干嘛的？”
　　“什么都干。”
　　这个答案……还挺出乎意料。
　　可再问下去也显得没有礼貌，关念拼命忍了又忍，没再问，点头示意自己明了。
　　眼看关念好奇地快要抓耳挠腮，郁岂这边突然大发慈悲开口了，“我哥管理公司，他遇到的难题就是我的工作。”
　　所以是真什么都干，关念点点头，又一个问题产生了，“你有哥哥？”
　　郁岂沉默了沉默，他记得两人刚见面时，他介绍了自己有一兄长有一小妹来着？
　　他叹口气，决定再说一遍，“对，我还有一个妹妹。”
　　果然，她瞪大眼睛，讶异得很，“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我说过，只是你不记得。
　　郁岂把话吞回去，转了话头，“过两天带你回郁家。”
　　“别！”关念当下摇头，毛都吓得有点炸，“这不太好！”
　　“怎么？”他挑眉问她，并未觉得不妥。
　　“太快了！”她干笑，很勉强的模样。
　　“迟早的事。”说罢，就继续盯着屏幕里晦涩复杂的编码，翻来覆去敲打实验。
　　关念目瞪口呆，下意识反驳，“什么迟早的事？才不是迟早的事！”
　　可不是迟早的事么？他要娶她的。
　　关念稳住狂跳的心，龟缩在被子里，半天没敢闹出丝毫动静。
　　他瞄一眼某人裹成的圆圆一团，竟微微低笑。
　　她其实挺可爱的，是吧？
　　卧室又安静下来，一人心思转了又转，脑中天人大战，一人心如止水，只盯着那处屏幕，瞧不出任何喜怒哀乐。时间抚着两人的神经，排着质子移动改变，酝酿不出丝毫波动。
　　再次迷糊地睁开眼睛时，关念暗骂自己就是只猪，刚刚她还在因为丑媳妇迟早见公婆的问题惴惴不安，转头就又睡了起来，睡醒后肚子还饿得很。
　　耳边依旧是熟悉的敲键盘声，她转过视线，看他依旧那个姿势，那个神态，连根头发丝的位置都没变。
　　“郁岂，”她低声唤他，“我饿。”
　　郁岂终于停下手看她，漆黑的瞳孔墨玉一般，温凉清透，“我打电话。”
　　他终于站起来，不再像机械的机器人，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不停敲键盘。
　　关念看着他起身离开，后知后觉，他其实是在照看她这个病号。
　　这个男人，嘴毒了点，心还是不错的。
　　如果康裴苏不再回来，她嫁他也不是不可，如果，康裴苏真的不再回来的话……
　　郁岂拿来的是鱼汤，肉鲜味美，吃着着实不错，但一定不是郁岂的手笔，不久前，她吃过一次他做的饭，那碗水煮面的寡淡味道至今让她记忆犹新。
　　但是关念一直都有个疑问，为什么郁岂家里的饭都看似外卖而又不是外卖，每次到了饭点，他一个电话打过去，等上三十分钟就有人敲门送餐，比外卖还准时，她暗暗观察了很久，每次都不例外。
　　她旁敲侧击，吃罢后装着感叹，“还真不像是你做的东西。”
　　“本来就不是我做的。”
　　他看她，幽黯的瞳深不可测，似乎把她那点小心思揣摩得通透。
　　关念有些害臊，觉得自己像个幼稚的孩子，非要在成人面前显摆智商。
　　被他波澜不惊的眼神威压着，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果然下次有问题还是直接问好了，“那是谁做的？”
　　“厨娘。”
　　言简意赅的答案，却让她难以置信。
　　据她观察，这家里只住了他们两个人，否则也不至于没有目击者见证他一次又一次的恶行。现在他告诉她家里的三餐都是厨娘做的，简直是在讲鬼故事，难不成家里住了个精通厨艺的怨灵？
　　她瞥他一眼，很明显又不开心了，“不想说就算了，骗人也好歹走心点吧。”
　　“她就住在隔壁。”
　　隔壁……隔壁有一独栋二层小楼来着。
　　关念顿了顿，意识到厨娘真的存在，并且住在隔壁这一事实后，神色变得一言难尽，“隔壁那两层小楼是你们家的？”
　　“是。”他看她，目光坦然。
　　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有钱人家的保姆都有单独别墅住了？人比人气死人，她要被气死了！
　　看着关念秒转气愤的脸，他就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开口进一步解释，“那里住着一个郁家收养的孩子。”
　　关念沉默了不到两秒，突然间恍然大悟，她向他坐近些，黑亮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彩，“你们郁家一定藏着很多秘密。”
　　郁岂神色古怪地看着她，没说话。
　　关念心里暗笑，深觉自己机智。
　　眼看她眉眼笑弯，染了得意之色，他毫不留情戳穿她，“你狗血电视剧看多了。”
　　“……”
　　关念瞪了他一眼，为自己提供论据，“明明都是一家人却从不联系，可不就是心怀鬼胎，各藏秘密么。”
　　郁岂很轻易地反驳她：“我只是不喜欢跟别人相处。”
　　“那你倒是没嫌弃我。”关念话赶话。
　　“你又不是别人。”
　　关念瞳孔猛地扩大，看向郁岂一脸淡然的模样，小心脏跳得有些快。
　　果然无形撩妹最为致命……
　　一直叽叽喳喳的关念安静下来，郁岂疑惑地抬头看她，“怎么，你又胃疼了？”
　　“没，”关念觉得脸有点烧，急忙低下头随口扯了个理由，“饭太多了，我在想怎么解决它们。”
　　郁岂倒是没怀疑，“吃不下就算了，方栾说，你们这种得胃病的不能太饿也不能太撑。”
　　关念诧异了，“你居然问了方栾胃病的事？”
　　郁岂轻笑，墨玉般的眼睛透着一丝亮，“万一你嫁我，总要照顾你的。”
　　关念觉得不可思议。他又提到了要娶自己的事，他那样的神情，似乎切切实实是认真的。
　　她干咳一声，“你真准备娶我，管我一辈子？我脾气不好，还特别麻烦，这半个月我们住在一起，你差不多也了解了我一些，你可要想好了，哪天我头脑一热答应了你，你就落入我的魔爪了。”
　　郁岂想了想，复又露出一个笑容，“你没你自己说得那么糟糕，最起码，我可以忍受。”
　　短短几分钟，平时面无表情的郁岂已经对她发动了两次微笑攻击，攻得她节节败退……关念觉得，他再这么笑下去，她就要立马拉着他扯证了……
　　“你为什么突然又对我好了？明明之前还跟我吵架？”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个郁岂前后态度转变这么大。
　　“嗯，你在纠结这个，”郁岂想了想缓缓答道，“大概是你穿那么少在男人堆里调酒，我吃醋了吧。”
　　关念选择闭嘴，不再给他撩自己的机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特别浪，特别勾人。
　　关念突然想在论坛上发个帖子，她想问问广大的网友：闷骚同居男太能撩怎么办。
　　哪知郁岂却不想放过她，他凑近她几分，温热的呼吸微微扑在她睫毛上，薄唇闭闭合合，低缓的声音在她耳边如沉墨般丝丝缕缕晕开，“你更喜欢我这样。”
　　关念觉得脑子轰得炸开，四周流动的血液疯狂涌向耳朵和脸颊，又红又胀，头也快缩回肚子里去，“你别逗我了！”
　　郁岂退开身子，眼底复了幽深，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也随之不见，然后，他神色淡淡地做了总结，“果然像方栾说得那样，你喜欢这样的男人。”
　　关念觉得有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咳出来会失血而亡，不咳出来又憋得要炸， “你神经病么！郁岂！！！”
　　郁岂略歪了歪头，沉声向她解释，“我只是想快点把你娶到手。”
　　“……”关念默然，心跳比方才跳得还要快上几分。
　　有没有人告诉她，快要沦陷是不是就像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