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诊》桑叶酒

11、牙印 白色浴

　　白色浴巾稳稳当当落在郁岂脸上，慢慢滑了下来……
　　一直神色淡淡的郁岂终于有了表情，他一脸诧异地望着发飙的关念，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关念瞧他依旧木头一样杵在眼前，整个人呆的像是空心葫芦，气得都笑了，“你出去！我洗澡呢！”
　　女人翻脸比翻书快大概是天生技能，郁岂还没从刚才被砸的事实里回过神来，就又陷入“她怎么又笑了”的苦思冥想中……
　　懵懵的郁岂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脚边的浴巾，问她，“脏了？”
　　他的关注点……还挺重要的……
　　关念讪讪，“是的吧。”
　　郁岂点头，“你的浴巾只有这一条。”
　　只有一条？他只买了一条？可是只买一条也有情可原……
　　她立马识时务地露出一个谄媚笑容，“那我穿什么？”
　　郁岂摇头，“你自己的衣服。”
　　呵呵。
　　关念横眉冷对，“你怎么不洗完澡再换上自己脏衣服啊？”
　　因为我没把自己浴巾到处丢啊。
　　跟女人讲道理郁岂不擅长也懒得做，他啧了一声，从外面的衣柜里翻到了一款长衬衣——黑色的。
　　关念淹在浴缸的水里，接过郁岂递过来的衣服，讨好地笑，“谢谢啊！”
　　这女人！好喜怒无常！
　　郁岂点头，神色淡淡，心里的吐槽怕是万万不能说的。
　　折腾了半天，洗澡水早凉了，关念擦干身子换了郁岂的黑衬，半湿着头发走了出去。
　　卧室的灯光依旧很亮很亮，照在郁岂安静的脸上，倒显得人有些不真切。
　　他又闭着眼睛躺着，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眠。
　　关念犹豫了犹豫，向他走近几分。
　　郁岂依旧躺在那里，没什么动静。
　　关念有些恼意。
　　他什么意思？这就不管她了？再怎么说，她也算是他的座上……宾？
　　算了，关念摇头，一个可以说是被人家包养的女人，瞎起什么范儿！
　　想了想，她索性又把头发擦得干了些，方便睡在郁岂身旁。
　　这边她还在跟自己的湿头发较劲，那边郁岂已经默默睁开了眼，沉静的目光投向她。
　　黝黑幽深的眸子落下她的身影，黑发白肤，宛如一块儿上好古玉，柔润和煦。过肩长发半湿着绕在颈旁，优美纤弱。
　　倒是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生怕自己吃亏，几秒钟能变十次脸。此时的她瞧着有了些许女人味。
　　感受到郁岂的目光，关念敛了敛头发与之对视，笑眼弯得真心实意，“嗨！”
　　“……”
　　郁岂有些无奈，她做事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郁岂习惯把心思藏起来，心里风起云涌，面上却宛如放空，可关念不了解他，在她跟他热情打了招呼对方却一丝回应都没有时，关念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这样显得自己好像倒贴，明明是他求她来的……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怎么看也不像包养与被包养吧，他看着对她一点亲近的意思也没有……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关念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笑意，坐到郁岂身边，“我晚上睡你旁边？”
　　她靠他很近，近到还能闻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不爱与人亲近的郁岂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关念看在眼里，笑得更加如沐春风，“我睡哪里啊？”
　　半晌，郁岂答道，“我旁边。”
　　瞧他一脸老大不乐意，还以为他不让自己跟他睡一张床呢，关念挑挑眉，有些出乎意料。
　　关念探寻的目光有些明显，郁岂就静着神色让她看，不恼不急，直到她看得有些烦。
　　郁岂一脸面瘫样，实在让关念摸不准脾气！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她，这次彻底没了方寸，这让她的安全感所剩无几。
　　她根本不了解他，他太高深莫测，她没有办法对付他，她完全处于弱势。
　　眼看着刚才还大大咧咧歪嘴笑的关念气压越来越低，郁岂慢慢开口，“你到底为什么喜怒无常？”
　　关念下意识反问，“那你为什么连喜怒都没有？”
　　双方安静，气氛有些针锋相对的尖锐。
　　对郁岂的摸不着头脑让她十分焦躁，这让她难以再摆出笑脸一步步试探他讨好他，甚至于，心里的不安已经让她不再想讨好他，她只想防备他，全方位地防备他。
　　看他的眼神不再亲切热情，虚情假意，她距他远了几分，眼里露出最真实的冰冷警惕。
　　郁岂闭上眼睛不再看她，翻了个身，胸膛平缓起伏，似乎是睡着了。
　　大钟敲了一下，已经深夜一点。
　　关念眼睛有些红。
　　身心俱疲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脑子混沌一片，空气里飘散的安神香让她没有办法再次集中精力。
　　她躺在郁岂留给她的另半边床上，瘫了一样，连大脑转动的力气也没有。
　　很快就响起关念平稳轻绵的呼吸声，听起来睡得酣畅淋漓。
　　床头只有微弱的暖色灯光亮着，郁岂翻过身，睁开眼睛看着关念沉睡的脸，目光深邃。
　　一觉睡到不知几点，郁岂早已不在，关念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余温，只摸到似有若无的凉意。
　　他大约起了很久，自己睡得这么熟，居然一点都没感受到。
　　关念有些懊恼，同时也对郁岂晚上点安神香的习惯很不适应。
　　她实在是一个睡眠质量很好的人，再点上安神香，她真怕自己有天会一睡睡的老命都没了。
　　思及自己生物钟被干扰，关念心里焦躁的很。几乎粗暴地扯下郁岂这件黑衬衣再甩了甩头发，她一脸郁闷地坐在床上，看似放空，实则恼得想打人。起床气就是来的如此莫名其妙。
　　短暂的休息没能把关念低落的情绪改善，反倒让她更加烦闷恼怒，因为她感受到了迫人的饿意。
　　关念想骂娘，嫌弃自己一顿不吃就受不了是废物，也抱怨郁岂居然管都不管她。
　　郁岂再进来时，关念正眉头紧锁窝在薄被子里自怨自艾。
　　看起来情绪不太好的样子——郁岂耳聪目明地判断了一下现状，决定不去招惹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
　　关念却主动问话了，“你去哪儿了？”
　　语调很低，听着就是要发难的语气。
　　“早餐。”郁岂如实回答。
　　“呵！”
　　一个情绪不明的语气词，阴阳怪气的。
　　郁岂微微挑了挑眉，静待下文，却不想没了声音。
　　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他越发觉得自己困顿无力。虽然每晚点着安神香，但自己睡眠质量实在是差到了极点，最近一段时间更甚。
　　郁岂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如果再不能好好睡几觉，他怕是会垮掉。
　　刚走近卧床一步，关念就把被子裹得更紧些，跟防贼似的，还向另一边缩了缩，“你要干嘛？”
　　对她炸毛的样子熟视无睹，他直接用行动做出回答，长臂一揽，将缠了半圈被子的她抱在怀里侧躺在床上。
　　抱着粗了几圈的人，郁岂终究觉得不舒服，想把关念从被子里扒出来，奈何小丫头力气倒是不小。
　　翻了个身压到她身上方便把被子掀开，她却死命攥着被子一角，像是抓着最后一条救命稻草，死不撒手。
　　郁岂也是个倔脾气，心想你不让我扒我就偏要扒！手上力气也大了许多。
　　女人力气还是抵不过男人，眼看着被子要被拽开，关念眼圈都红了。
　　他怎么这样啊！大早起就强迫她做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昨晚那副性冷淡修仙样是装出来的么！
　　一角已经拽开，关念可以感受到被子外的微凉空气钻了进来，即使是微弱的温差，也让关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总不能就这样屈服在武力压迫下，关念本就有起床气，再加上心里着急，她几乎毫不犹豫地朝郁岂露在她嘴边的手腕咬了过去。
　　手腕上的皮肤着实不够粗糙，关念尖细的小牙扎进皮肉里，只把郁岂疼得出了汗。
　　一直面无表情的郁岂终于看出了些怒色，他沉了眸斥她，“放开！”
　　关念的起床气在此刻完全爆发，反倒咬的更用力。
　　这次更是钻心地疼，关念实打实用了狠劲，郁岂疼得脸色都白了半个度。
　　不一会儿就感受到了血腥味，关念惊讶，大梦初醒般松了口瞧向他手腕的状况。
　　清清楚楚上下两排牙印，轻的红红紫紫交错，重的甚至从印痕处浸出了血丝。
　　郁岂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微皱着，一幅想把她大卸八块却努力隐忍的神情。
　　他顿了顿，大约是缓冲了一下疼痛又伸手去抓被子。
　　关念眼明嘴快，思考尚且来不及，就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方才的牙印快准狠地咬了下去……
　　郁岂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且不说关念现在吃自己的住自己的，就说他还没干什么呢，她就接二连三咬他，快要把他咬废这件事，怎么看也不像他能忍的。
　　眉头皱的更紧，郁岂眯眯眼，被子也不拽了，朝着关念就是一嘴，以牙还牙向她致了个敬。
　　“嗷！”
　　关念惨叫，顾不得松了口，还了郁岂手腕自由。
　　眼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女人楚楚可怜缩成了一团窝在一旁，还委屈巴拉捂着自己的鼻子，郁岂胸口的闷火似乎有了几分缓和，只是经过刚才一番运动，他觉得更累了。
　　这次是真没耐心了，体力和精神的双重疲劳让他只想速战速决。
　　这次根本没由关念反应，郁岂直接一个用力，成功将被子扯下扔到一旁。
　　关念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鼻子疼，随手抓起一个单子手忙脚乱往自己身上遮。
　　郁岂愣了一瞬，完全没想到被子下的关念未着寸缕。
　　他明明记得昨晚他把自己的一件黑衬衣借给她穿，她还穿着在自己面前晃悠了好几遍，现在却……
　　怪不得她刚刚那么挣扎，这样看，是自己唐突了。
　　郁岂心里有些愧疚，抬头看向关念，可这一抬头就了不得了，他居然看见关念正在抽抽搭搭哭鼻子。
　　眼前，关念正瞪着他，眼里晕着一圈眼泪，极力忍着不掉下来，她的鼻尖让他咬的红了一圈，配上那双微红的眼睛，真是可怜的不像话。
　　瞧她现在抽抽噎噎瞪着圆眼，像个委屈巴巴逆来顺受的猫崽。
　　男人骨子里都有些怜香惜玉的成分，关念现在的柔弱姿态恰巧击中了郁岂的那个点
　　这次，他说出的话没再那么冷硬，相反的，倒是带了点安抚的柔和，他向她道歉，听起来态度还算诚恳：抱歉，并不知道你这样。
　　他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道歉这事，向来高高在上的他从未想过去做。
　　这话说出来后，他浑身不自在，也没等关念给个回应就落荒而逃。
　　而此时，床上的关念盯着慌张中半闭的卧室门，眼中只把黑眸衬得更亮，微微勾了勾唇角。
　　原来郁岂吃软不吃硬，也并不是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