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琴》MoonTinke

7、Chapter.7情意迷乱谁知心

　　姐姐与他相知多年，无须言语便知对方所想，而我却连一盒点心都做不好，他也许真的爱着姐姐吧。
　　——伏羲琴之轩辕红衣
　　一封金边文书快马加鞭送达西洛洛城之时，苏敢与苏战刚从轩辕城回到洛城，正向他们的父皇苏连墨禀报此次轩辕之行的详细情形，包括竹林遇刺一事。身为西洛皇朝之人也费了一番功夫才查知行刺之事是东离所做。
　　苏连墨坐在大殿之上，看着自己两个儿子，手轻敲椅把。
　　苏战与苏敢对视一眼，心里都了然必有重大之事交予他俩。
　　“臣妾参见皇上。”南宫羽在殿门行了个礼。南宫羽，西洛皇后，是南宫家族的嫡长女，虽与苏连墨自幼相识，但其婚事不过是一场政事联姻。西洛皇族虽是极少发生皇权争夺战，但某些必要的联姻还是会有的。若说苏连墨不爱南宫羽，偌大的后宫却无一个嫔妃，独宠她一人。况且，两人在乱世中联手创下西洛太平年间的繁华昌盛，足见二人之默契。
　　“羽儿啊，进来吧。殿堂之上不过是大战儿和小敢儿，你无须行礼的。你来了，恰好能给我思量思量一事。”苏连墨笑着离开皇椅，走过去牵着南宫羽的手。在西洛女人参与朝政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西洛子民不如上古其他三国众多，女子出众倒也不是稀奇之事，朝中也有女子大臣议政论政，西洛大军中更有巾帼不让须眉。
　　“朝堂之上，有些礼数断不可废，若是外人见了，在外头兴许会嚼舌根。”南宫羽摇摇头，随着苏连墨走进殿中。
　　“母后。”苏战苏敢两人向南宫羽行礼。
　　“大半个月未见，大战儿和小敢儿都清瘦了不少，此次出行应收获不小吧。”南宫羽坐在苏连墨旁边，点头说着。
　　“母后，这是要笑话孩儿们了？”苏敢似有嬉笑之意。
　　南宫羽并无恼意，只是淡淡一笑，随即看向苏连墨：“皇上，此次东离之行定是一次窥探霍氏皇权的大好时机，亦是试探君家家力。大战儿与小敢儿同去或是他们其一出行并无二样，倒不如借轩辕之力，与轩辕家族之人同赴东离，这兴许能破开如今四国这僵局。”
　　苏连墨听此言，心间忽如密云开拔：“羽儿所言极是呀！如此一来，也不必忧心无人轩辕之议了。”轩辕之议，自轩辕先祖与西洛皇族密约之后，每年八月轩辕与西洛皇室必有一次商议，谈及的是西洛命脉，商农工武士，五行命脉逐一分析整理。但说是商议，其实轩辕之议不过是西洛皇室将西洛乃至上古大地的一切动向尽数掌握的一种手段而已。
　　“父皇，孩儿愿前往东离。”
　　“父皇，孩儿愿前往东离。”
　　苏战与苏敢同时请求。
　　苏连墨与南宫羽相视而笑。
　　“不愧为我西洛之子，此次你们兄弟两人要分开行事，一切需小心，”苏连墨沉默片刻，“大战儿，你再行轩辕一回，一是请轩辕族人与小敢儿同去东离，二是，八月轩辕之议由你主持。”
　　苏敢与苏战听完皆是一惊，苏战善于与各国打交道，这几年出使他国皆为苏战，而轩辕之议则由苏连墨亲自主持，西洛内政一般交由苏敢或是苏敢与苏战共同处理。苏连墨如此安排确实有些出人意料，却也合乎情理。苏敢在主持大会、处理政事上已有王者之风，唯在与他国交涉中少些历练，而苏连墨也知道大皇子苏战无心政事，常借着出国交游的缘由，四处游山玩水。
　　苏连墨挑眉看着两个儿子脸上惊讶的神态转瞬即逝：“怎么？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还不愿意父皇安排了。”
　　苏敢嬉皮笑脸：“孩儿哪敢？”
　　“小敢儿你与大战儿先行休息去吧，我与你们的母后一同走走。”苏连墨笑意浓浓。
　　“是。”
　　“是。”苏敢推着苏战离去。
　　苏连墨看着两个儿子离去的身影，收回视线：“羽儿，你随我走走吧。有些话该同你说说了。”
　　南宫羽自然知道苏连墨想说什么，这两年来，苏连墨的身体越来越差，多次求医都无果，这也是苏连墨开始将手上的政权逐一交与苏敢苏战的缘由。
　　“我已修书轩辕钊大哥，皇上不必忧心。”南宫羽与苏连墨牵手移步后花园。
　　“生死有命，我只是担忧我们这一代的恩怨最后会是小敢儿他们所承受。羽儿，你此番计策，除了破局，也是为了撮合阿浅那孩子与小敢儿吧。”苏连墨笑意敛去。
　　“不，这要看他们缘分。当年，慕容言赫不也和浅浅配合默契游历各地，可是浅浅依然不爱他。如今，阿浅像她母亲浅浅般的出色，况且轩辕玄女的命运一早就被拟定好了，又岂是我的一个计策就能撮合的。”南宫羽摇摇头，十五年前，她第一眼看见轩辕玄浅就知道，这女娃最终会是舍弃情而完成使命的。
　　苏连墨用左手轻轻地拍拍握在自己右手上的南宫羽的左手：“羽儿啊，阿浅的命，不会是浅浅所走的。”
　　“嗯，不会的。”

　　轩辕谷，梨园。
　　玄泽与玄洵对练剑法。凛冽的剑气将层层落花激起，飘飞于半空中。
　　玄浅抚琴快弹数曲，曲曲出神入化。
　　“姐姐，洵哥哥，泽哥哥，快来尝尝我做的新糕点，很好吃的哟。”红衣提着一竹篮欢快地走来。
　　玄泽和玄洵闻声收剑。
　　“红衣小妹妹，你该不会又在糕点里加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上次因为喝了你酿的酒，我可是足足睡了三天。”玄洵一边接过紫罗手中的巾帕拭汗，一边嫌弃地看着红衣手中的竹篮。
　　红衣不满地向玄洵挥拳：“玄洵，你真讨厌！这次不一样，别老是说上次好不好！”
　　“好，好，好。你别打了，小姑奶奶，”玄洵躲开红衣的拳头，转身向紫罗递去巾帕，“蓝芷这个臭丫头又跑去哪偷懒了，紫罗你别老是帮着她做东做西的，你照顾妥善我姐姐就好了。”
　　“是，玄洵哥哥。”紫罗小心接过巾帕。
　　玄浅与玄泽相视而笑，对于紫罗的心思秘而不宣。
　　玄泽席地而坐，笑着说：“红衣呀，我们不说上次玄洵的事，那就说说上上次，好不好？上上次好像是我喝了你煮的汤，那一次我的肚子可是疼了整整一宿。”
　　红衣不高兴地撅起小嘴：“泽哥哥——我也不喜欢你了。”
　　“哈哈，红衣小妹妹，你这么锲而不舍地每天变着花样糟蹋食物，是不是喜欢上了哪个臭小子？要不要哥哥我帮帮你啊？”玄洵揉揉红衣的头发，随手拿起竹篮中的糕点丢进嘴里，“还是我帮你尝尝吧，免得你拿这糕点去祸害人家，丢了轩辕家的脸，还被人家拒绝。”玄洵总是这般，嘴上损着红衣，却处处维护这个妹妹，生怕外人说她一句不好。
　　“轩辕玄洵，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么？净在那里瞎说！”红衣生气地跺了一脚玄洵。
　　“红衣啊，你洵哥哥说得不错，”玄浅停下了手中的曲子，看着红衣。红衣听着不开心了，抱着脚喊痛的玄洵则乐了，可玄浅的下一句就令他俩互换了心情，“你这糕点还是全给你洵哥哥吃了吧，让他好好尝尝，他最疼你这妹妹了。”
　　“姐姐。”玄洵、红衣和玄泽同时叫了一声姐姐，但意义就不尽相同了。玄洵是在叫屈，红衣是高兴玄浅维护她，帮她气玄洵，而玄泽则是感谢玄浅没让他吃那一竹篮的糕点。
　　玄洵丢了一个白眼给红衣：“红衣，你做的糕点要是给人家吃了，人家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再见你了。还有啊，你以后还是别进厨房了，再这样下去，你洵哥哥我会死在你的手里的。”
　　“哼，轩辕玄洵，我现在就让你死在我手上。”红衣又踩了一脚玄洵的脚。
　　“轩辕红衣！”玄洵抱住脚，假装泪眼汪汪嗷嗷大叫。
　　“主事，西洛大皇子在谷外求见。”
　　这一句禀报，令玄浅、玄泽和玄洵都沉默了，而红衣不解地看着他们。在红衣的心里认为这不过是很平常的事。西洛皇室偶尔也会有人轩辕谷请轩辕族人进宫做些医药方面的事务或者是商量一些关于农商方面的事情。
　　“想不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玄洵放下自己的脚，一脸严肃地看向玄浅，“姐姐，你……”
　　“不必担心，既然苏战会到轩辕谷，我就应该走下一步棋了。”玄浅起身，示意紫罗将琴收起。
　　玄泽也站起来：“姐姐，你真要走这一步么？”
　　“天下命盘已面世，作为轩辕玄女的我，怎么能拒绝这一使命？”玄浅笑笑，“红衣，你这糕点该有人亲自品尝了。走吧，去轩辕大殿。”
　　从梨园走到轩辕大殿不过须臾功夫，玄浅众人心情却是难以言喻。
　　苏战在殿外看着玄浅等人走来，淡淡地笑着：“阿浅，等你好久了，该不会是又扰了你抚琴的雅致了吧？”
　　“我说是呢，你要怎么补偿我？”玄浅很自然地走到苏战的轮椅之后，将他推入轩辕殿中，“不是说了，若来了轩辕谷，就不要在外边停留，谷内的寒气对你的腿不好。”
　　“不是有你么？”苏战笑意甚浓。
　　苏战当年与玄浅同在南宫家族的内宗中一起学习磨练，当年两颗幼小的心灵相知相惜，默契无间，彼此之间早已不拘泥于那些世俗的礼节，君待我如我待君，相识相知不背离，明朝若君遇良人，我为君十里相迎。
　　“我前些日子收了一些紫月荷，正准备派人送去给你做药汤，你这就来了。”玄浅将轮椅停在高桌旁，自己就着一旁的椅子坐下。
　　紫月荷，玄浅特意栽培的一种稀世荷花，拥有舒畅经络血脉的功效，对苏战的腿有防萎缩的药用。玄浅无论到哪里，只要她在那停留一段时间，必然会种上紫月荷，以备可以不时给苏战捎去。其实在谷内找人栽培也是可以的，只是玄浅不喜欢经他人之手做这些事。就如同苏战那般，在游山玩水之时，不忘给玄浅捎去一些稀奇古怪的乐谱及古籍。无关风月，只是一种友人之间的情谊。
　　“每次你总要亲力亲为，你这轩辕主事不该只忙着这些琐事，”苏战转过脸看着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红衣等人，“玄泽，玄洵，红衣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苏战七离会一行与红衣相识，只是眼下，他与玄浅的亲密无间令红衣有些不知所措，红衣城南荷花池时，对苏战已有好感，只是红衣本人尚不知晓。此刻，她也只有木讷地应了一声：“大皇子。”
　　苏战与玄洵、玄泽关系倒是不错，玄洵是轩辕商号的执主，与苏战接触倒是不少，至于玄泽则是玄浅十八岁及笄那年结识的。那年，苏战匆匆从洛城赶来轩辕城找玄浅，为她送来一把桐木古琴，作为生辰贺礼。因玄浅正忙着及笄的准备，玄泽替她出谷收下礼物，遂相识。
　　“大皇子，别来无恙。”玄泽作揖。
　　玄洵则一脸正经：“大皇子，好久不见，红衣可是给你做了一篮子的糕点。是吗，红衣？”显然红衣的举动让玄洵知道玄浅在梨园所说的人是谁了。
　　“哦？”苏战侧脸看着红衣，心里荡起一片涟漪。
　　红衣悄悄地踢了玄洵一脚：“洵哥哥乱说的，大皇子，你不要相信。”
　　“红衣，那你一篮子是给谁的？”玄泽亦顺着玄洵的想法继续下去。
　　“给洵哥哥的。你们讨厌死了！”红衣将篮子丢到玄洵的怀里，红着脸跑开了。
　　苏战看着落跑的红衣，满眼笑意。
　　“苏战，你此番过来是为何？”玄浅倒了一盏茶，递给苏战，顺手结了一个界。
　　“是啊，大皇子此次前来是为何？”玄洵与玄泽落座，玄浅为其添上茶。
　　“东离送来金边文书，邀我国离京一聚。”苏战抿了一口茶。
　　“金边文书？东离这是要找个借口开战了吗？”玄洵皱了皱眉。金边文书是东离的标志，金边文书可以说是东离国对其他国家最庄重的邀请，文书一出，即使是龙潭虎穴，各国也会赴约，算是两国的表面上的交好。
　　“想来是这样的。”苏战淡淡笑着。
　　玄泽定眼看着苏战：“大皇子，那此次出行，是要我轩辕族人一同前往东离试探君家实力了么？”
　　“父皇母后是如此建议的。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既然是皇上皇后娘娘的旨意，我们随行便是。玄泽你与我同行，玄洵你留下协助轩辕之议。此事就如此安排吧，”起身玄浅似乎早已知晓金边文书的事情，还未等苏战再细说，便把着苏战的轮椅的把手，“苏战，这么多年来，一直和你说着轩辕谷，你却没来过，今日就与你看看吧。轩辕之议时，你或许就再无心思游赏了，走吧。”
　　“阿浅，你生气了？”苏战笑意敛去，看着玄浅。
　　玄泽与玄洵也看着玄浅。
　　玄浅面无表情：“嗯，我是生气了。在我的面前，这些给外人看的礼数就不要再让我看见了。苏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就算是国家之事，我轩辕玄浅也不希望你用这样客气的言语来说。”
　　“知道了，阿浅。我们去看看你种的紫月荷吧。”苏战自知自己此番试探过分了，便俯首认错。之前他在前来的途中一直思量的事情，想到他们两人身份特殊，即使两人不介意这些，也会因为其他的事情而渐行渐远，才会有此番的试探。

　　多日之后，玄浅与玄泽出谷，向洛栈镇赶路与苏敢会合。

　　东离皇宫，清风殿内院，数株石榴花开火红。东离当今皇后陆婉站在院落中，吹着埙。曲调哀婉，荡气回肠。
　　东离皇帝霍青琮从殿外走来。
　　“朕的皇后果真是多才多艺。”霍青琮走到陆婉面前。
　　陆婉放下埙：“臣妾参见皇上。”
　　“嗯，起来吧。”霍青琮伸手到陆婉面前。
　　陆婉看了一眼霍青琮，本想拒绝，霍青琮却一把将陆婉拉起来，抱进怀里。
　　“怎么？你还要拒绝朕的好意。”霍青琮看着陆婉。
　　陆婉看着那冷峻的面孔；“臣妾不敢。”
　　“不敢？自从你回来之后就总躲着朕。”
　　“臣妾没有。”
　　霍青琮放开陆婉：“婉儿，你能回来，朕真的很高兴。朕以为，这一次之后就不会再人能够随便乱说你不配成为东离的皇后、朕的后了，你会很开心的。”
　　“臣妾能够得到皇上的宠幸，是臣妾的福气，臣妾又怎会不开心。”陆婉低着头，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那皇后为何终日吹埙，郁郁寡欢呢？”
　　“皇上，臣妾只是吹些曲子打发时日罢了，这宫中的日夜很漫长，不像长安山，一日还未尽兴，另一日已到。”陆婉始终不愿抬头看着霍青琮。
　　“皇后这是想家了，还是觉得这里不比长安山？”
　　霍青琮一脸阴霾看着陆婉，盯了很久之后，扫了一眼陆婉的埙，脸色更差了。
　　陆婉知道霍青琮盯着那个埙：“皇上若无其他事情，能否允许臣妾先行告退？”
　　“有，当然有。”霍青琮拿起埙，仔细地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埙的一个文字符号上，那是轩辕家族特有的文字。
　　“陆婉，你能告诉朕，这是什么？”霍青琮手上的青筋暴起。
　　“如你所见。”陆婉抬起头看向霍青琮手上的埙。
　　“好，好，好，陆婉，好你一个如你所见。说，为什么？”
　　“皇上当初命我入西洛轩辕刺探其轩辕玄女，为了促成此行，竟命八十铁骑佯装追杀我，虽是假意，可是利剑穿肩，我几赴死路，幸得轩辕族人所救，免去一死。埙为轩辕家族所赠又有何不妥？是，我是睹物思人又如何？”
　　“睹物思人？轩辕玄泽吗？”霍青琮将埙摔在地上，“陆婉，你让朕伤心了。”
　　“呵呵，当初皇上从未想过我可能会受伤甚至会死吧。是我当初太自以为是了，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我陆婉不做皇后，也会有更好的女子愿意坐在那凤椅之上吧。”陆婉看着摔坏的埙，惨淡地笑了。
　　“陆婉，朕的后永远只有你一个，你最好不要再伤了朕的心，朕对你的好是可以全部收回的。今日，你也乏了，这番话全忘了吧。”霍青琮冷漠地看了一眼陆婉后离去。
　　陆婉慢慢蹲下去，捡起那个坏了的埙，抱在怀里，哭了。
　　而回到御书房的霍青琮则愤怒地将全部奏折推掉在地，疲惫地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