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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波澜诡谲计中计 那曲《凤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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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波澜诡谲计中计
那曲《凤求凰》今生只奏一次,可你却听不到了,婉儿。
——伏羲琴之轩辕玄泽
东离的金边文书一时惊动上古大地,北皓南蜀两国都派了密探到轩辕城打探消息。
这日,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入了轩辕商号附近的一家酒楼,坐在酒楼二楼靠窗位置,看着轩辕城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酒楼的阮小二上酒,不小心浇洒在那位公子的衣裳上,惶恐地跪在地上求饶。
那位公子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不作答。阮小二跪在地上不知如何作好,额头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地想开口却畏惧于公子似寒冰的目光。
“哟,阮小二怎么就跪在地上了?”从一楼上来的玄洵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的阮小二,“看你那熊样,又闯祸了?你们家掌柜什么眼劲,上次就和他说过把你配到柴房看火,你怎么还在这?”
阮小二见是玄洵来了,连忙点头称是:“是,是,是,轩辕公子说的是,小的这就去柴房。只是——”
那位公子细细打量玄洵,玄洵着了一件玄色长袍,一头墨发仅仅用一根红绳随便系在脑后,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嘴角噙着笑,却有些疏离之意。暗想,这人便是轩辕商号的执主轩辕玄洵了。
“只是什么?”玄洵走到阮小二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阮小二。
“回轩辕公子,小的刚刚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了这位公子的衣裳上。”阮小二弱弱地回答,生怕玄洵听完会不管自己。
“哦?阮小二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玄洵阮小二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你还没给这位公子道歉么?”说毕,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位公子,嘴角勾了勾。
“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的吧,小的不是有意的,公子……”阮小二会意,抬头看向那位公子。
“行了,你下去吧。”那位公子拂袖让阮小二离去。
玄洵笑了笑,戏谑地对阮小二挑了挑眉:“阮小二啊,记得去柴房啊,别老是在前面晃悠,不是每位公子都像这位公子这般宽怀大量,省得你们掌柜的招牌砸在你的手上。”
“轩辕公子教训的是,小的这就去。”阮小二一溜烟地跑了,生怕那位公子反悔。
玄洵扯扯嘴角,踱步到那位公子的一桌,稍稍作揖:“这位兄台不介意小弟坐在这里吧。”玄洵没得等他回答,就径直坐到了他的对面。
“这位公子我还未答应让你坐下吧。”那位公子将心中的欣喜压制住,故作冷淡道。
玄洵这种常年和商贾打交道的人,自然不会错过那人眼底瞬间闪过的一丝欣喜。他是接到三门彩大成的密报而来的,大成说南蜀来了位很重要的人在花满楼,玄洵觉着无聊就来戏弄人来了。果不其然,那位公子是南蜀的公主慕容朵儿乔装的,玄洵玩心大起,他佯装大惊:“小弟以为兄台会请我坐坐,兄台应该是第一次来轩辕城,对这城中的景色不了解,小弟本想为兄台介绍一番,看来是小弟多管闲事了。小弟这就走,不打扰兄台了。”
玄洵立即站起来,假装离开。
“留步。”慕容朵儿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她本就是心思缜密之人,怕贸然请玄洵坐下套他的话会漏出什么马脚,故收买阮小二演了刚刚一出,好让自己能够接近玄洵。
玄洵勾起嘴角,鱼儿上钩。他转过身看向慕容朵儿,等着她下一句话。
“公子应是轩辕商号执主轩辕玄洵公子吧,在下慕容端,既然轩辕公子有心介绍城中美景,我慕容端又岂能辜负公子一番心意呢。”慕容朵儿起身作揖。
哼,小妮子,变得还挺快的。玄洵淡淡一笑,故作亲昵的样子,搂着慕容朵儿的肩膀:“别老是公子公子地叫,太客气了,慕容兄。”说完,还用力地拍着朵儿的肩膀。
慕容朵儿咬牙切齿地笑着:“轩辕兄真是豪爽,小弟的肩膀真是三生有幸能够得到轩辕兄力能扛鼎地拍打。”
“哦,慕容兄,没事吧,小弟劲大了点,还望小弟谅解。看小弟这身板弱不禁风的,眼拙的人还以为是个女子呢。”玄洵松开朵儿的肩膀,煞有介事地看着朵儿。
朵儿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轩辕兄说笑了,小弟个子虽不如你,但比武论剑还是能和你一较高下的。”
“慕容兄说得在理,哈哈。”玄洵坐到凳子上,干笑两声。
朵儿看着玄洵心生一计:“轩辕兄,既然你说要介绍着城中的景色,不如我住进商号,你我也能出游方便些。”
玄洵笑了:“慕容兄啊,我们家执主近日吩咐外人不得入内,说是最近有重大的客人要来,我……”
“你不是轩辕玄洵?那你刚刚……”慕容朵儿又是一惊。
“慕容兄,说笑了,我可没承认,我们家执主哪能成天抛头露面的,我不过是商号中一个管事的罢了,执主的命令我们做下属的哪能违抗。”
玄洵身边的蓝芷听完他的话,嘴角抽了抽,腹诽着,怕是没有一天着地到处跑吧。
慕容朵儿心里快速地合计了一下,觉得还不能撕破脸,虽然眼前的人不是商号的执主。但仍有利用的价值:“是小弟我眼拙了,望轩辕兄不要介意。”
“怎会呢?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习惯了。”玄洵一脸无奈地叹气。
蓝芷暗暗在心里将玄洵鄙视了一番,还习惯了。
“诶,本想着能住进商号一睹轩辕家族的风采的,看来是落空了。”慕容朵儿一脸遗憾。
“慕容兄不必遗憾,等过了这段日子,我带你进去看看,如何?”玄洵善解人意地开导慕容朵儿。
“轩辕兄,此话当真?”慕容朵儿一脸喜悦。
“当真,慕容兄,小弟还有事情在身,先行一步,改日再聚。”玄洵作揖离去。
慕容朵儿吩咐手下探查玄洵的真实身份,自己继续饮酒。
而玄洵和蓝芷出了酒楼,蓝芷说了一句:“公子,你这般意欲何为?”
“蓝芷,传令下去,说今日玄洵执主来了一趟花满楼。你让暗三盯着慕容朵儿,我倒想看看南蜀的公主能整出多大的幺蛾子。”玄洵悠悠地踱步往商号走。
“公子,刚刚有密信进来。”蓝芷递了过去。
玄洵把信接过来丢进自家的袖口中:“我妹夫走了?”
“苏大皇子已经离开轩辕城,返回洛城。”
“回去看看老妹,这丫头估计心情要不好了,走吧。”
玄洵和蓝芷比肩走了回去。
东离皇宫,歌舞升平,丝竹声声,觥筹交错。霍青琮搂着陆婉坐于殿中主位,太后柳扶月侧坐于霍青琮旁,玄浅一行人列坐于殿中左侧,东离皇族臣子端坐于右侧。
霍青琮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玄泽的身上,而陆婉则是沉默地看着案几上的酒水,根本不愿抬头。陆婉自然感觉得到肩上霍青琮加注的力道,似揉断骨头般烈痛,可她仍是不愿意抬头看向玄泽,心中的愧意太深,深到连看再一眼玄泽的勇气都没有。
霍青琮戾气尽在眼中,他对陆婉不愿抬头忤逆他的姿态愤恨至极。恰逢此时舞姬舞罢,霍青琮看着玄泽笑道:“听闻轩辕乐事执主轩辕玄泽公子在曲乐上造诣非凡,如今西洛东离两国在此宴饮,不知轩辕公子能否演奏一曲助助兴以示两国交好?”
陆婉听着霍青琮说完,心底一惊,诧异地看了一眼霍青琮。席上的诸位也自然听得出东离皇帝的故意刁难。东离人自然是一副看戏的样子,而西洛众人处于进退两难的位子,玄泽奏曲则使西洛处于下风,任他东离叫唤驱使;不奏,又被看做是西洛不愿与东离交好。
玄泽喝了一杯酒,笑着看向霍青琮,缓缓开口:“东皇金口,玄泽怎能拒绝呢?只是今夜两国宴饮,我一介布衣怕是在东离乐工面前献丑,恐东皇不喜欢玄泽这山野埙音。”
“我泱泱东离乐师自是出色,但轩辕公子身为轩辕谷乐事执主,想必是善乐无比,怎会是山野音律,恐怕是你轩辕谷蔑视我东离吧。”右座的一品国公,东离当朝宰相柳贺日一边向霍青琮作揖,一边对玄泽嘲讽。柳贺日是太后柳扶月的哥哥,三朝元老,权倾朝野,老奸巨猾,当年霍青琮夺政的功臣之一,霍青琮虽对他有所忌惮,但太后庇护,想动他却是很难。
玄泽四两拨千斤,连看都不看柳贺日:“东皇有如此能言善辩的宰相真是幸事,东离古国人才济济,定有能吹善谈之人,不知东皇能否找一名能人与玄泽合奏?”
“琮儿,你的皇后不是擅长么?”太后柳扶月一向不喜陆婉,当年竭力反对霍青琮立她为后,虽然未果,但对陆婉尽是百般刁难,年年亲自主持选秀,往后宫塞了无数美女佳人,可惜霍青琮从未正眼瞧上一瞧,使得太后将魅惑圣上、媚乱后宫的罪名加在陆婉的头上,陆婉在宫中的地位如履薄冰。
“太后,臣妾身体抱恙恐无法……”陆婉垂着眼,柔弱地说了一句。
“恐怕皇后娘娘是不想与玄洵公子合奏吧,话说当年皇后娘娘曾经出游西洛,也许与玄洵公子见过面,怕着一合奏生出是非吧。”柳镇不屑地看了一眼玄泽。柳镇是柳贺日的嫡长子,在朝中目中无人,骄横跋扈,暗自认为东离半边天是他们柳家的。
柳镇的一席话,陆婉的心凉了半截,袖中的手紧紧拽着霍青琮的衣袖。霍青琮被戳到痛处,当年为了让陆婉可以坐上后位,便让她出行探查轩辕,那趟生死之行,几近让他失去陆婉,使得凭空出来一个叫轩辕玄泽的情敌,他心里能不安么?
“柳爱卿何出此言?”霍青琮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柳贺日爱子心切,连忙进言:“皇上,犬子的意思是皇后娘娘与西洛使臣合奏不合乎国礼,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首若与使臣合奏是干涉朝政,违背东离祖训。”
“不过是合奏一曲,柳国公这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君曜坐在席上,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慵懒地看着柳贺日,“再说了,舅舅都没说什么,柳镇大人又何必多言呢?你这不是在挑拨舅舅与舅母的关系么?舅舅与舅母琴瑟和鸣,岂是一曲合奏能够破坏的,柳镇大人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说毕,君曜看向玄浅,玄浅蒙了一方纱巾,正低头听着苏敢说事,两人同是素白长袍,如同一双人。君曜捏紧手中的酒杯。
霍青琮经君曜的一席话消去心中骤起的杀意,笑着看向陆婉:“朕的皇后能否愿与玄泽公子合奏一曲么?”
陆婉看着霍青琮笑意中泛起的冷意,松开霍青琮的衣袖:“若皇上想听,臣妾愿意。”
“好,好,朕的皇后果然善解人意。”霍青琮冷言冷语,袖中的手攥成拳头。
玄泽起调,竟是《凤求凰》。一下子,全殿寂静。
霍青琮怒目相瞪,手中的酒杯击在玄泽的胸前:“轩辕玄泽!”
“东皇这是何意?玄泽的埙音莫非真的不堪入耳?”玄泽吐出一口鲜血,一袭白衣,红梅点点。
“何意?轩辕玄泽你又是何意?《凤求凰》?”霍青琮周身一股寒意。
“皇上,依老臣看,西洛使臣如此,是在亵渎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间的情谊,皇上应将轩辕玄泽抓起来严惩。”柳家的爪牙黄忠出列跪在殿中央。
其他的臣子也纷纷出列跪在殿中:“请皇上抓拿轩辕玄泽。”
君曜醉意朦胧地半卧在席上,笑意盈盈地看着玄浅。
“东皇,玄泽不过是奏一曲,并非辱没东皇和皇后娘娘,还请东皇明察。”苏敢起身向霍青琮作揖。
“明察,西洛太子,此话欠妥,轩辕玄泽奏的是《凤求凰》,分明是对我东离皇后有意,故意而为之,此举亵渎我东离皇室,难道不应该抓起来严惩以示天下众人吗?”柳贺日看了一眼苏敢,极其不屑地说。
“柳国公此话差矣,轩辕玄泽乃西洛使臣,应邀东皇奏曲,不过是一曲《凤求凰》,何来亵渎之说?严惩玄泽也应是我西洛的事,柳国公意欲以示天下,是不是不把我西洛放在眼里?我西洛来此不是受尔等辱没的,为的是两国交好,如今看来,东皇并无此诚意。”苏敢句句在理,却有些强硬。
玄浅蹙眉,却一句话也没说,淡淡地望了一眼玄泽。
玄泽捂着胸口,嘴角勾起,冷笑地看着霍青琮。
“好了,不必再说,将轩辕玄泽收押天牢。西洛太子,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轩辕玄泽如此亵渎朕与皇后之间的情感,朕也要给东离的子民一个交代。”霍青琮沉住气,缓缓道。
苏敢欲再多说几句,玄浅却阻止了。
玄浅向霍青琮作揖:“轩辕玄浅在此给东皇赔不是,竟不知东皇不喜《凤求凰》,玄泽之过,是玄浅作为姐姐的过错,还望东皇能体谅玄浅作为姐姐的难处,能够让玄浅旁听玄泽的审理。”玄浅知道霍青琮对其同胞姐姐霍花琬曾也真心相待,故以此减了玄泽牢中的几分痛苦。
“自然。”霍青琮蹙额答应,他拒绝不了玄浅的要求,如若拒绝,落人口实不说,轩辕玄女总归是忌惮的,撕破脸没好处。
“谢东皇。”玄浅纱巾下,嘴角勾起了和玄泽一样的弧度。
是夜,东离皇宫禁军轮班值守,各处暗哨如同往日严密。可就在禁军轮换的须臾,密不透风的皇宫上空飘过一影玄色,仿佛鬼魅般消失在宫中的一个角落。
东离皇宫的天牢是直接由特殊的泥浆浇筑的,坚不可摧。玄泽此时关在水牢之中,牢头看见玄泽浑身是伤,只有出气没进气,就安安稳稳地打起了瞌睡。
玄泽抬眼从牢门上的小窗口看了一眼熟睡的牢头,动了动双脚。白天里,霍青琮亲自看着三卿会审,连审问都直接略过上了刑具,杖打玄泽。夜里就丢进了水牢,每半个时辰水牢会加注一次水,现在水已经没过玄泽的腰。
水牢很安静,厚重的大石板隔绝了隔壁了牢房的声响,除了昏睡的牢头偶尔说几句梦话以外,再无其他声响。
一抹玄色飘进水牢门前,玄泽抬头看着灯火下的玄浅,低声喊了句姐姐。
玄浅往牢头的睡穴扎了根银针,移步到玄泽的牢门前。玄泽的手是扣锁在墙上的,当然仅凭这腕锁是困不住玄泽,只是他觉得这样也不错便没有松开,玄浅也没有松开那锁。
“姐姐,外边情况如何?”玄泽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玄浅看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玄泽皱起了眉头:“一切都在计划中。”
“那便好。”
“你的伤如何?”
“皮外伤,没想到霍青琮居然是个善妒的主,呵。”玄泽轻轻地笑了。
“《凤求凰》,玄泽,你拿自己和陆婉之间的事情来激怒霍青琮实属下策,”玄浅冷冷道,“别折磨自己,你刚刚恢复,如果你不希望我再次催动《伏羲魂咒》,就照顾好自己,否则就算十个陆婉我要她死。”
“我和陆婉早已结束。”玄泽闭眼喃喃道。
“结束与否,你心里清楚,我不多说了,你且保重。”玄浅一袭玄衣消失在牢中。
牢头噩梦惊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望了一眼牢房内的玄泽。玄泽似乎睡着了,而牢中的水已经到了他的胸膛。牢头丢了块木头进火炉里,煮起了茶。壁上的油灯,火苗跳动,仿佛风一吹就要灭了。
一阵风从狭窄的道口吹进来,夹杂着水牢的潮湿袭来,牢头觉得有些冷,双臂紧抱自己,再朝牢中望了一眼玄泽,叹了口气,挨着火炉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