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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奈何情深缘却浅 ...

  •   Chapter11.奈何情深缘却浅
      若有来生,与君相依。
      君曜,今生你我之间只会是仇敌,别无他样。你不会再爱我那该多好,我便不会再爱你。
      ——伏羲琴之轩辕玄浅
      白日里的雨水畅快地下了一日,夜里雨霁,月光朦胧。
      君曜躺在桃树下的大石块,醉醺醺地一坛又一坛地将酒灌进自己的嘴里。这么多年来,就连元卿自尽在自己眼前也不曾如此放纵,偏偏遇上玄浅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宿醉。似乎唯有一醉才能看见那人对他嫣然一笑,那人不说违心的话语,可这终究是一场醉梦,醒了,仍是不堪回首。君曜知道,却依然用酒浇愁,他说,心太痛了,泡在酒里才有可能忘记这痛。
      “浅浅,浅浅……”
      玄浅拨开掩映的桃枝,斑驳的月光下,醉了的君曜呢喃自语。
      玄浅站在大石块边上看着君曜,眼里多了几分温柔。
      “浅浅,我知道的,你心里有我。”君曜推开手边的酒坛。那只要掉落在地的酒坛,忽然间被玄浅弯腰拿住,轻轻放在地上,似乎怕吵醒他。
      玄浅的发丝拂过君曜的脸颊,君曜似乎嗅到熟悉味道,手在空中抓了抓,恰巧抓住了准备离开的玄浅的手。
      “浅浅,别走。”君曜拽住玄浅的手之后就没再松开。
      玄浅身子僵住,回头看着熟睡的君曜。
      “浅浅,浅浅,浅浅……”君曜梦里的碎语像是那年桃树下飘零的桃花,落在玄浅的心湖上,荡开小小的涟漪。
      玄浅俯下身子,轻轻挪开那些酒坛,怕君曜碰碎扰了他的梦。
      “浅浅,是我太傻,现在才知道那条衿带里藏了你我的名字,可是你走了,你不在我身边了。浅浅,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君曜左手一直握着那条遗弃在辕河边上的衿带,像是被洗过了污泥,和当初一样纯白。
      玄浅自然不知道一个从不亲手洗衣的人如何小心翼翼地清洗他手上那条衿带,当她看到君曜紧握着她缝制的衿带,胸膛里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脏忽然有了修缮的可能。
      玄浅抚摸着君曜的脸庞,想将他拧成川字的眉宇抚平:“你这又是何必呢?君曜,你知道的,我与你并无半分可能。”
      “浅浅,浅浅,那年在桃树下,你那双灵动的眼睛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眼睛。浅浅,别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我,好么?”君曜低语在他的梦里,嘴角留着几分苦涩,一丝甘甜。
      玄浅颤抖着掰开君曜的手,取出那根衿带,展开细细地看着,衿带的细处确实绣了她与君曜名字的尾字。玄浅触摸着那两个字,哽咽着。当时玄浅用的是轩辕秘制的一种细线,如若不浸水绣上的的东西是看不见的,一旦浸水,将不会消失。她没有预料到,君曜那日会将那条遗落在辕河的衿带带走。
      “终是情深缘浅,你又为何徒添烦恼呢?”
      “浅浅,浅浅……我君曜不会再爱你,呵呵,你应该很乐意听到这样的结局,就因为我是君曜,你就如此狠心,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君曜又开始伸手去摸索他身边的酒坛了。
      玄浅站起来,看着君曜,他的话提醒了她,那颗心千疮百孔,是无法再一次完整地修好,太累了,累到快要停止跳动。
      “是啊,就因为你是君曜,所以绝无可能。”玄浅凄凉地笑了。
      君曜此刻已不再呢喃自语,沉沉地睡去,捂着左胸口,皱着眉头,似乎是个噩梦。
      玄浅轻轻将衿带塞回君曜的手中,低头浅浅地吻上了君曜的额头。
      “若有来生,与君相依。”
      玄浅悄悄地离去,留下一地斑驳月光。
      君曜在梦中嘴角好看地弯着,直至月落西边。
      在枝桠间的鸟雀嘤啼中,君曜悠然转醒。晨间的雾露带着凉意侵入石中,君曜半卧着,将衿带细心地叠好收入袖中,拾起昨夜还未喝完的酒,酒坛里里倒映出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君曜咧开嘴笑了笑,直接摔了酒坛。
      他知道昨晚的梦境中,玄浅来过,又走了,却不知她真的曾经来过,只是走了。

      苏敢坐在阁楼煮茶,望着楼外的桃园,心绪烦乱。昨夜散步他撞见玄浅与君曜亲密的一幕,像是阴影魔杖占据着内心,心绪不明。虽然玄浅不曾明说白戈就是她,但今日的苏敢也能猜到七八分。当日七离四国相聚,白戈与君曜之间就很不寻常,却因舞女之死而掩盖。苏敢他也知道自己倾心于白戈,相遇相知的缘分却来得太迟,懊恼为何七离时没有知道白戈就是玄浅,为何不与白戈多些谈心之类的机会。可他却不知,那两人的缘分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苏敢了然昨夜看见的玄浅与平常是不一样的,像平常人家的儿女,为情所忧,为情所困,而令她忧令她困的人却是东离的君曜,不是他,西洛的太子。看着玄浅亲吻君曜的额头,苏敢丢了自己的魂魄似地撕心裂肺,知道在喜欢的女子的心里,早已住下一个位和自己一样出色的男子,自己却还在她的门外徘徊,不知她的故事。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败兴离去那桃园,也不记得自己枯坐在这阁楼多久。他自己煮着茶,茶沸了好几回,却不曾喝过一口。从洛栈镇到东离几日,苏敢以为算是与玄浅相知了,却不料他与玄浅之间还有众多他不曾了解的事情。
      “能唤你作玄浅又如何,我仍是你走不进你的方寸之地。玄浅,我要走多久才能看见你的一切?”
      苏敢看着桃园下的一袭玄色离开桃园,回头,茶又煮沸了。
      “呵呵,苏敢啊苏敢,就算她心里没有你,你还要走进去么?”
      苏敢倒了一盏茶,搁在案几上,缕缕白雾冒起。

      陆婉得知西洛的玄泽众人一直都在外使院住着,夜里寻了一身简单的衣裳,假扮宫中宫女出宫办差,直奔外使院。
      玄泽坐在窗边,望着灯火通明的皇宫,缓缓吹奏起《离人怨》,曲调悲怆,带着轩辕家族独有的真气,使得周遭的生灵陷入秋日般的境地,枯黄凋零。
      《离人怨》是民间失传已久的曲子,只有轩辕家族保留部分曲篇。玄泽自成为轩辕谷乐事执主后,多方搜集佚失的篇目,才把原来将近失传于上古大地的《离人怨》重新补录完善。
      陆婉听得《离人怨》的埙音,便寻着埙音去了。
      “谁?”玄泽听见有人进入阁楼小院中,飞身落于庭院之中。
      “是我。”陆婉转过身看着玄泽。
      “原来是东离的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前来外使院有何见教?”玄泽看见陆婉的背影的一瞬间,神情有些雀跃,待陆婉转身之时,已换成了疏离客气的模样。
      “玄泽。我……”陆婉未曾料到玄泽见到她会是这样的开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玄泽冷眼看着陆婉:“皇后娘娘对外臣如此称呼,外臣实在是惶恐。”
      陆婉原本想说的话,因着玄泽这句话全数哽在喉咙里了。
      “皇后娘娘如若没有什么事情,还请移驾回宫。”玄泽转身欲离开。
      陆婉看着玄泽转身,踉跄上前:“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骗你。玄泽,对不起。”
      玄泽讥讽道:“对不起?皇后娘娘,外臣承受不起您的金言。”
      “不,玄泽你不要这样。”陆婉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不怕玄泽恨她,也不怕玄泽要杀她,就怕像现在这样疏离讥讽。
      “陆婉,别乞求太多,我不恨你,我心太小,装不了太多,装满了绝望就装不下恨意,当年你将刀刺入我的心脏,就注定你我今天会是陌路。你潜入轩辕谷要的不就是一个能证明你可以登上东离后位的凭证么?如今你贵为皇后了,怎么,觉得还不够是么?我还活着,你觉得不安了。我说不恨你,你怎么会是这副表情,你应该高兴的呀,庆幸我不恨你,你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当你的皇后,何必泫然泪下在我面前演这一出呢?”玄泽眼眸里只有满满的嘲讽之意。
      陆婉听着玄泽刻薄的语言,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借口,脸色苍白。她不爱玄泽,却在心里为他留了一个位置,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但不是最重要的那个。她后悔伤了温润如玉的男子,两年来被愧疚折磨着。
      “玄泽,对不起,对不起。当年的事,我欠你一句道歉,”陆婉理清乱如麻的心绪,“陆婉身为东离人,只能忠于东离,你救了我,而我欺瞒了你,是不义,在忠与义之间,我无路可选。我爱他,我只能证明我可以与他站在同一个地方,我没有选择的可能。我说这些,不是乞求你什么,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欠你一个解释,今日还你这个解释。”
      “呵,解释?这解释不卑不亢,陆婉,利用完别人的真心一个解释就可以敷衍过去,你的解释是不是显得太廉价。”玄泽冷笑。
      陆婉怔住了,她没有想到一向温文儒雅的玄泽会对自己句句带刺,沉默良久,她掏出那只埙。埙是玄泽做的,只是之前被霍青琮摔坏了。陆婉看着埙上的裂纹,叹了口气:“这只埙是你赠给我的,你教会我吹埙,《梨花三调》,你只教了我一调,后来我在宫中学会了二调三调,才发觉调中的人,原来是我。当年我没有为你吹奏完《梨花三调》,今夜我补完。”
      院子里,埙音起。声声凄凉,因着埙已破损,奏出的曲调断断续续,两人却在记忆中抽不开身。
      曲毕。
      “还是吹不好。”陆婉低头看着埙,语气里有一丝遗憾。
      玄泽看着她手中的埙,良久,开口道:“既然埙已损坏,就将它丢弃吧。夜深露重,还请皇后娘娘早些回宫。”
      玄泽翩然离去,陆婉手中的埙,砰的一声,从她的手中滑落于地。玄泽心头颤了颤,脚步却未停下来,渐渐隐没与夜色中。

      霍青琮站在陆婉住的清风殿前,阴沉地对低头走近的陆婉道:“皇后夜深了怎么还出宫,天快晓了才回来,他就这么值得你三番两次地忤逆朕吗?”
      陆婉忽然听到头顶传来阴冷低沉的嗓音,吓了一跳,没踩稳台阶,摔在了地上。霍青琮冷眼看着,那个跌倒的女人,心却痛了,开始担心她是否伤到了哪里。
      “臣妾坏了宫中规矩,罪该万死,还请皇上责罚。”陆婉似木头般爬起来,跪在冰凉的台阶上。
      霍青琮走到她的跟前,俯身捏着陆婉的下巴:“怎么在怪朕刚刚没有抱着你让你跌下去?”
      “臣妾不敢。”陆婉避开霍青琮那两道灼人的目光。
      “不敢?私会旧情人都做了,有何不敢?”霍青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几近要捏碎陆婉的下巴。
      “臣妾只是想去还清恩情罢了。”陆婉垂着眼。
      “还恩?还恩需要你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么?堂堂皇后如此卑微地穿着宫娥的服饰去见一个男人,你教他人如何作想?陆婉你不觉得你的借口太冠冕堂皇了么?”霍青琮甩开陆婉,陆婉跌坐在地上。
      面对霍青琮的怒目相瞪,陆婉忽然觉得很疲惫,听着庭院中的鸟雀啼鸣,恍惚忆起在长安山时的日子,快活无忧。
      霍青琮看着陆婉晃神的模样,心不由地痛了,手背青筋暴起:“陆婉,别告诉朕,你爱上了他。”
      陆婉听完凄惨地笑了,不在乎那两道凌厉的目光是否会将自己推入绝境:“呵呵,霍青琮,你许诺后宫佳丽唯我一人,两年了,可这后宫仍是姹紫嫣红,百花娇媚。你不再用‘我’自称,也不曾关心过我是否快乐。霍青琮,你有爱过我么?”
      霍青琮抿着嘴,眼神冰冷。
      “我想念长安山了。”陆婉费力地站起来,地板的凉意渗进她的腿中,她却丝毫不在意,摇摇晃晃地从霍青琮身边经过,进入清风殿。
      霍青琮看着瘦弱得如薄纸片的离去,心里的怒火早已被疼痛取代。他是爱她的,留着那些花花草草不过是障眼法,生怕自己的母后再一次伤害她,也怕群臣非议她。担心她不喜欢皇宫的格局,特意命人加盖了这清风殿,将长安山的景致照搬给她。原本以为如此,她便可以长长久久地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可他却发觉终究还是伤了她。一句“我想念长安山了”,便让原本的假象一下子被撕毁,徒留一地凄凉。
      “婉儿,你教我如何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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