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静渺》霂潼

4、第 4 章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迟意凉将一个陶瓷做的小玩意递到晋渺跟前。
　　晋渺看了两眼，是个陶瓷铃铛，摇起来声音还挺清脆悦耳，于是点点头，说了句不错，一问价格也不贵便爽快付了钱。
　　那天喝了酒在家休息了两天，迟意凉想逛逛街淘淘小玩意，女孩子大都喜欢这种东西，便来古玩市场什么的逛逛。一路上各种精致的小东西不少，什么摆件挂件，频频看的迟意凉挪不动步，买了不少。晋渺倒没怎么感兴趣，就买了个小花瓶准备摆家里。
　　突然，晋渺眼尖地看到一个挂饰，那挂饰是玉做的一个猴头，看着挺讨喜，刚好象征今年的猴年。而且摸上去手感冰凉舒服。一问价钱，满脸横肉的老板眯起眼打量了一下面前戴着墨镜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张口五百。晋渺原来也来过这样的地方，那些老板都是看人宰，这种小玩意本就值不到多少钱，要是遇到冤大头漫天要价说不定也给了。
　　晋渺暗自琢磨了两下，还是觉得挺喜欢，便开始还价。
　　最后说了半天，以二百五买下了。
　　迟意凉在一旁直摇头，拿起那个不过两个拇指大小的猴头掂来掂去，“又不是什么上好的玉，你居然舍得拿二百五去买，我都怀疑是不是别人老板借此嘲讽你二百五。”
　　晋渺也挺心疼那二百五的，一听迟意凉这话竟也觉得有理。
　　正当晋渺研究这个猴头挂哪好的时候，电话响了。拿出来一看，来自本地的陌生号码。手机上也没显示什么疑似诈骗。可能是看到工作室宣传广告的客户，这么想着，晋渺就划到了通话的绿色键。 “喂。”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晋渺愣了一下觉得有点耳熟。
　　“我在机场，可以来接我一下么？”
　　站在人潮汹涌之中，电话那一段传来的声音却如此清晰而不真切，晋渺攥着手机的力度不由得加大几分。头上的帽子也挡不住八月阳光的炽热，刺眼地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渺？”那人又叫了他一声，带着几分疑惑，依旧用着他最熟悉的声音喊着他最熟悉的称呼。
　　“嗯，我在。”他几乎有些哽咽，说出来的字都带着颤音，“我这就过来接你。”
　　挂了电话，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那双被墨镜遮住的总是平静无波澜的眼睛，此时带着几分惊讶又明明有着欣喜若狂。
　　“要不要我掐你几下？”旁边的迟意凉突然出声把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什么？”
　　“你跟那些言情小说的女主似的，男主从外国回来连魂都找不到了。”迟意凉眯着眼笑，想不到平常看着一副极其精明理智的人还有这样一面。怪不得都说其实越理智的人对待感情越不理智。
　　晋渺听着她这比喻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他是有点找不到魂的感觉。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想了想，今天好像是南清要出国的日子。寝室里没有人，安静地出奇，不会都去送他了吧，居然都不把他叫起来。
　　今天他就走了，昨天才那么风轻云淡地告诉他，枉他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亏他原来还喊他一声哥。其实，他也知道南清迟早是要走的，南清早就同他说过，只是没有想过那么突然。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他还是觉得，手足无措。
　　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有些烦躁地睡不着。
　　突然，手机响了。晋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还是接了。
　　“喂，渺啊，哥这就走了，你不来送送？”那头南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笑意。
　　他突然有些发狠地扔下两个字“不来”便挂了电话。
　　下一秒，晋渺就从床上爬起来，用他平生最快速度穿衣服洗漱然后飞奔出门拦的，直奔机场。
　　偌大的机场，他隔着茫茫人海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登机口的身影，领着硕大行李箱，正和面前的两个人说着什么。
　　晋渺走过去，和那个人回过头的视线刚好对上。他看见那个人嘴角勾起一丝与往日一样的弧度，一样地轻狂。
　　“你不是不来么？”南清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旁边的顾城也跟着说，“是啊，就是你昨天说不来我们早上还特别小心不吵醒你。”
　　顾城还伸手扶了一下晋渺的眼镜，“精英男，眼镜歪了。”
　　晋渺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抱了抱南清，南清一直高他一个头，他怎么长也还是矮南清这么多，抱南清的时候，他的下巴刚好抵在他头顶。晋渺有些不自然地放开了手。
　　旁边来送行的顾城莫尘风也各自抱了抱南清。
　　“一路顺风。”他说。
　　“你难道不知道对坐飞机的人不可以说一路顺风的么。”南清笑。
　　“不知道，记得浪够了就回来。”他垂下眼帘，镜片背后的眼睛里情绪看不分明。
　　他最后还是没能告诉南清他的那份心思，或许是太过熟悉开不了口，或许是他突然没了勇气，或许是时间没给他机会，说完再见南清便转身消失不见。

　　晋渺这几年也需要出差，早把机场转熟了。很快就找到南清在电话里告诉他的他所在的那家店。
　　他依旧是平常那副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眼睛里平静无澜的模样，脚下踩的飞快的步子却暴露了他的心情。
　　伸手清推开店门，他一如当年地一眼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坐在离门不远处，低头看着手机，脚边立着和当年出国时不一样却同样硕大的行李箱。晋渺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背影和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那个人慢慢回过头。
　　四目相对。
　　三年的岁月没有改变那个人的容颜，只是让他的面部线条看起来更加坚硬深邃，那双墨瞳里再无半点他熟悉的年少轻狂，取而代之的这个年纪的男人特有的沉稳和成熟。
　　他还是穿着他当年最喜欢的黑色T恤，却再无当年的稚气和张扬，反倒把他衬得更加沉稳高大。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晋渺恍神之间，那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还是高他一个头的高度，抬眼看他时，晋渺终于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他熟悉的地方——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不明显的倨傲。
　　晋渺鬼使神差地想起迟意凉之前说万一等的那个人从国外回了身后跟着个小鬼该如何是好，“你有带孩子回来么？”
　　问出口，两人皆是一愣，南清笑，“你见我第一眼问这个？连婚都没结哪里来的孩子。”
　　晋渺故作镇定地点点头，“走吧，回家。”
　　南清拎起行李箱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面前人的身影，还是跟当年一样瘦削，看着也还是那么地清秀一本正经，就是那双眼睛更让他读不懂了。只是没想到这人见他第一面居然问他有没有孩子。
　　两个人一路无话地走到停车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打开车门的时候，南清又是一愣，车上后座坐着个女孩子，像是还在读书的清纯模样，正闭着眼休息。
　　晋渺给他放完行李箱，正好看见南清脸上明显的一瞬僵硬，怕他误会便解释道，“这是跟顾城尘风他们一起认的妹妹，挺听话的一孩子，你也当她是妹妹就好。”
　　南清点点头，坐在那个女孩子旁边。
　　女孩醒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刚刚上车的人，也不说话，就那么拿着一双眼仔仔细细地扫着。
　　南清被女孩子搭讪其实不少次，只是国外比较开放，没有人是这样光看不说话的。而且眼前这孩子比起那种欣赏爱慕的眼光倒是只纯粹的打量，像扫二维码似的。
　　正当南清觉得有些尴尬不自在的时候，女孩突然开口了，“你比照片上好看，怪不得哥他三年不愿换手机屏保。”
　　这次晋渺愣了，手上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的路有点不敢看后视镜。
　　迟意凉又接着说，一脸一本正经，“一看你就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