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静渺》霂潼

3、第 3 章

　　快傍晚的时候，被船都快摇吐了的两个人才弃船登岸。刚登岸的时候，迟意凉接了个电话。
　　晋渺下意识侧头看她。
　　那时，女孩身后的天空红的像一片火海。女孩将耳朵紧紧贴在手机上，在人声鼎沸之中仔细听那一头的声音。然后，在夕阳余晖之下，女孩的眼睛被霞光映地火红。
　　“好，我等你。”女孩还是下了决心，语气里透着坚定还有一成不变的倔强，在不知期限的时候，她还是做出了这份承诺，“前路安好。”
　　晋渺知道她很倔强，倔强起来全世界都拿她没办法。此时她的眼里除了倔强，还有一份明净的哀伤。
　　“真的想好了么？”晋渺问。
　　迟意凉点点头，“想好了。反正你都等了这么多年，我也可以。”
　　晋渺想告诉她不是一回事，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他记得他读书的时候，那会出国还不普遍，他身边的同学要是两情相悦的要么是一起考到大学，要么是一拍两散，这种一个出国一个等的他还真没见过。当然，他和南清没法算作一回事，而且也是毕业很之后的事。
　　他也不嘲笑迟意凉“十七岁的怀春少女”了，毕竟她现在拥有的还是未染社会尘埃最纯净真挚的感情。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抱抱她，以示安慰而已。
　　他又想到了那个人，那个正远在大洋彼岸的人，送他出国的场景因为此刻女孩的境遇变的历历在目起来，那时他的心情是怎样的呢？也是有那么点哀伤带上要等下去的决心的吧。
　　当时要走的那个人是南清啊，那个喜欢自由的南清。他们一起来了江南这个远方，南清又要去更远的远方，他只能留在原地一边完成他年少轻狂时的梦一边等着那个自由够了的人回来。

　　“喂，小渺啊，什么，约我们喝酒？啊，来来来。马上到。”
　　听着那一头咋咋呼呼的声音，还有游戏音作为背景音，晋渺有些怀疑给他们两个打电话是不是就是错误。这两个人说着帮他暂时接管，居然光明正大地在老板办公室玩游戏。
　　正腹诽着那两个不靠谱的大学室友，他一旁的迟意凉已经开始动筷子了。他们正坐在一家餐厅门口，因为人太多，所以老板干脆在外面也摆了桌子。这家的特色是油焖大虾。
　　那鲜红的虾子看着格外诱人，早就饿了的晋渺迟意凉也不管他们请的客人来没来，直接就下筷子。
　　车的引擎声在他们耳边传来，晋渺回头看向他们走来的两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算作打招呼。
　　“哎哟，你请哥来吃剩饭啊。”最先出声的就是那个在电话里咋咋呼呼的人。
　　“城哥好。”被虾子辣红了眼的迟意凉口齿不清地向面前的人打招呼。
　　“哎哟，这不是我们可爱的小妹妹么，好久不见了，来，抱一个。”说着，顾城便要去抱她。
　　晋渺没作声，一边吃虾一边看面前的两个活宝闹。
　　就在迟意凉也准备配合着张开手抱抱顾城时，突然，一双手拉开了顾城，随即便是一道有些冷的男声入耳，“别在这不正经的。”
　　顾城悻悻放下手，向身后的人露出个有些痞痞的笑容，“怎么，你吃醋啊。”
　　“嗯”莫尘风出人意料地点点头。
　　一旁的迟意凉装模作样地捂自己眼睛，“哎哟，瞎了我的眼。”
　　晋渺拿起一瓶啤酒，和莫尘风刚刚拿在手中的那瓶轻轻碰了碰，这算作打招呼。
　　“你们在一起了？”晋渺问。
　　顾城笑嘻嘻地搂着莫尘风的脖子，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莫尘风没躲，眼里也浮起笑意，一边将刚刚手中的啤酒递给他。
　　“啧啧啧。”迟意凉一副看不下去了的样子将凳子摆到晋渺身旁。
　　“什么时候的事？”迟意凉眼睛发亮，八卦雷达开启。
　　“前不久吧。”顾城想了一下答。
　　“谁上谁下？”这次出声的倒是晋渺。
　　“你猜？”顾城答。
　　“我觉得是尘风。”晋渺毫不犹豫。
　　迟意凉在一旁狂点头。
　　顾城不满地嚷嚷道：“怎么，怀疑我能力啊，我才是总攻好么。”
　　莫尘风表情有点松动，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暗暗地掐了一下旁边人的大腿。
　　顾城很不给面子地痛呼出声，“你掐我干嘛？”
　　莫尘风望着他，眼里意味深长。
　　迟意凉看明白了，“看不出来啊，城哥你居然能把风哥压底下。”
　　晋渺在一旁笑得眯起眼睛，又连喝了几口冰啤酒。
　　“你们什么时候站统一战线了？”顾城对面前两个质疑他攻受属性的人表示强烈不满。
　　“从这丫头打算千里追夫没追成离家出走决定好好等开始。”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顾城张了张嘴，不知从哪问起。倒是旁边的莫尘风突然开口――
　　“南清之前说他快回了还没消息？”
　　晋渺喝啤酒的动作一顿，将脸上的无框眼镜取下放到一边，摇了摇头。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眼里神色，睫毛轻轻颤动着。随即想到自己这么多天来收到的那些从英国寄来的快递，他又点了点头，“他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我这寄一些零碎物品了，大概真的是快了。”
　　南清刚出国的时候还是有联系的，两个人每天都能说上一点话。后来他忙了，晋渺也因为工作室刚开忙的脚不沾地，便除了节日祝福就没怎么联系了。
　　突然接到南清电话是三个月之前的一个深夜，大洋彼岸的人打通电话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快要回国了。”听着那熟悉的嗓音，晋渺征愣许久才说出“好，等你回家”五个字。
　　他们又简单叙了下旧，没叙多久，南清那边就有人来似是有事需要他忙，南清只来得及让他帮忙签收一下寄回来的快递到时候好搬家便匆匆挂了。
　　那之后除了寄来的快递便没有南清的电话了。三个月前那场意外的对话他至今还记得每一个字。
　　因为南清实在是忙还有时差，所以他也不好再打电话过去，只是在收到快递时会发短信同他说一声，也总是几乎隔一个晚上甚至好几天才收到那边简短的回信。
　　算一算，他已经等了三年又三个月了。
　　“我说你们啊，真是不可思议。”
　　他因为酒意有些迟钝了，“什么？”
　　顾城晃着啤酒瓶，“你们从高中就开始认识，怎么现在还没在一起？你不喜欢他么？”
　　“又不是我喜欢就够了。”晋渺听见自己这么说。
　　“难道他喜欢女孩子？哦对，他交过女朋友，但我觉得他对那个女的没多大意思诶。当时……”
　　面前的人还在絮絮叨叨，但他听了个开头就因为升起的酒意而听不见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看见有一个人影从远处迎着路灯的昏黄灯光向他走来。
　　“喂，醒醒。”那人拍了拍他的脸。
　　他趴在桌子上勉强半眯着眼睛，南清的脸正在眼前晃动，勾起唇角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他第一次发现这人原来不止笑的很欠揍，还很蠢。
　　南清在他身旁坐下，打开快餐盒拿出一串羊肉串开始吃，用木签圆润的那一端戳了戳面前正睁着迷离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人酡红的脸。
　　“我不过是去买了趟烧烤，回来你就喝成这样了。”南清目光扫过他面前的酒瓶，“一，二，三，四，啧啧啧，才四瓶，还是啤的，你酒量这么差，当心以后被人拐了。”
　　晋渺摇着脑袋直起身，有些没心没肺地咧嘴笑着，“不怕被人拐，有你在嘛。”
　　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最好被你拐。”
　　面前的人没听见他这句嘀咕，而是扶住快倒在地上的晋渺。这时南清突然听见靠在自己胸膛上醉的不成样子的人突然咕哝了一句，“所以你就别走了，一直待在我身边嘛。”
　　南清没有作声，也看不清他此时脸上的情绪，只是默默加大了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那年，南清二十一岁，晋渺十九。那年，南清选择出国。

　　“诶诶诶，”耳边有人在叫，“你快放开我家风哥，他是你能抱的么。”
　　什么风哥，明明抱的是南清，晋渺不顾旁边人的叫嚷，抱着面前的人不撒手。
　　莫尘风作为唯一一个什么酒都没喝最清醒的那个人不免有些头疼。他被晋渺死死抱着不松手，旁边顾城一副要过来拼命却因为喝多了白酒摇摇晃晃站不稳。还有那个小丫头就喝了一瓶啤酒现在只知道看着他们三个像傻子一样咯咯笑个不停，引来众多路人的侧目。
　　莫尘风一手抱着晋渺一手揽着顾城，还时不时盯着一旁走路都是歪的迟意凉。
　　莫尘风不由得抱怨“下次再也不和你们出来喝酒了。”此话又是引来一阵旁边走着的小姑娘的傻笑声。
　　最后将晋渺迟意凉送到家门口时他已经筋疲力尽，在晋渺身上摸出钥匙打开他家门把两个人在床上安顿好，他都累的想把顾城也丢这里一起在这过个夜了。

　　此时大洋彼岸――
　　英国 伦敦
　　“喂，我说，你真的要回去啊。”
　　这人说着极为地道的英国口音英语，一听就是在英国待了许多年。他问话的对象此时正坐在他面前的单人沙发上――
　　那单人沙发勉强能容下那个高大男人，他正闭着眼靠在背椅上，双腿交叠，一缕缕白烟从他指缝的半截烟管中飘出，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更多烟雾在空中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便烟消云散。
　　听见问话的男人有些懒散地睁开眼，开口时声音有些低沉，“三个月前就订好了机票，只是没想到公司那边会一拖再拖。”
　　然后才听见男人旁边那人接着道，“那你回去了不要忘了我才好。”
　　男人看着面前身形比起那些健硕的英国人反而瘦削的年轻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不会忘的。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呢，要遇到难题还要请你指点的。”
　　年轻人眨了眨眼，笑了，“那你要是追到了那个人，一定要带给我看看。”
　　男人也笑了，像是想到某个人，眼底都是笑意，“当然的。”
　　晋渺，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