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静渺》霂潼

2、第 2 章

　　其实他和迟意凉没有血缘关系。一切要追溯到三年前。三年前，他遇见迟意凉。三年前，那个人刚刚走。
　　因为那会着手开始筹办工作室，他又是办的广告设计，正需人脉和资金。后来托当时一起办工作室的大学室友的关系，他们找到了一家有意在这方面投资的投资商。
　　投资商是一对还比较好说话的夫妇。当时洽谈合作的时候，他看见随投资商一同前来的一个女孩很乖巧地坐在一旁玩着笔记本。
　　后来也是这个小姑娘看见他向那对夫妇展示的广告设计图时无意插嘴说了一句“这个人设计的东西比前面几个人设计得好多了。”
　　本来童言无忌，也没有人太放心上。那个夫妇中的母亲还为此训斥女儿不要随便在重要场合插嘴。但那个夫妇中的父亲倒是沉默了，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晋渺的设计方案理念还有工作室的规划。
　　正当晋渺胸口悬着一口气的时候，那个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有他其余两个室友说她女儿有眼光年轻人不错。
　　本来投资工作室就不比投资公司要的钱多，又加上他们花好多天做出来的规划的确详尽不错，合作便愉快地敲定了。
　　事后他那两个室友搞到了那个插了一句嘴却帮了他们大忙的小姑娘的联系方式，时不时带她出去玩送她礼物把她当妹妹似的宠着。
　　但是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跟他更亲近一些，用她话来说大概是他们都是同类人，同类人么，晋渺当时看着小姑娘脸上的笑不知怎么看出几分熟悉的感觉，那种确实笑着实则没有多少温度，好像曾经也有人这样说他的笑。他想。
　　小姑娘知道问人冷暖，还时不时叫他和那两个室友去家里吃个饭。说来那家人思想也真是开放，那对投资商夫妇知道了晋渺的性取向，不但没疏远他还笑眯眯问他要不要给他介绍。大概是知道晋渺不会拐走自家女儿所以格外放心。久了，他也开始放下对人的防备，真正拿她当妹妹。
　　如今这个小姑娘长大了，正坐在晋渺对面吃着小笼包，脑子里还在筹划着怎么回家偷证件办护照出国。
　　晋渺叹了口气，他还是比较喜欢当初那个乖巧总跟在他后面转的小姑娘。不像现在――
　　“别人都还不是你男朋友你就这样跟人跑出国，无依无靠你想在那边怎么过活？”晋渺拿起一双干净筷子敲了敲她的脑袋。
　　迟意凉眨巴了下眼睛，似是晋渺说到了点上，“可我们没有在一起是因为……”
　　“你们说好要给对方一个最好的自己？”晋渺反问，有点略带不屑地说着“这种话你也信，怪不得是十七岁怀春少女。”
　　看迟意凉有跟他急的趋势，他又语气缓和下来慢慢和对方分析，“你想啊，国外的世界那么大，那个孩子又那么优秀，他要是在国外干出一番成就你们还回的来么？再说了，就算你不打算回来，要是他被国外的风景国外的女人迷了眼睛不要你了怎么办？”
　　迟意凉有点动容，不再说话而是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这件事。
　　晋渺接着道，“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的很，不要把自己就这样和别人绑在一起。”
　　见小姑娘不说话了，他也不再作声，她才十八岁有考上了这边全国算好的大学，大好前途等着她，未来这种事本来也就该她自己想。
　　夹了一个小笼包蘸了蘸姜丝醋，放在口里轻轻一咬，蘸了醋汁的小笼包外皮入口即化，汤汁携着醋味溢满齿间，鲜香味久久弥留。
　　晋渺惬意地眯上眼睛，这家做的小笼包味道愈来愈好了。
　　迟意凉也是吃的一脸满足，一个人便吃了大半笼。剩下的便都进了晋渺的肚子，还顺带一碗小姑娘吃不下去他嫌油腻的牛肉粉。
　　晋渺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站起身，“走，去消食。”
　　此时马路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车的鸣笛声，匆匆过路人的电话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喧闹忙碌的早晨。初生的太阳将他金色的光辉笼罩在这整座城市上，温度带了些许盛夏的炽热。一个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小区的花园里绕了几个圈，晋渺卸下家门钥匙给迟意凉让她自己上去补觉，自己则是开车去了一趟他的工作室。
　　之前迟意凉父母投资的钱够他租下这一整层写字楼，这几年慢慢生意多了工作室走向正轨招的人也越来越多以后，这一层也完全被利用起来。
　　电梯停在十三楼，推开“清水广告”的大门，年轻人们正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后噼里啪啦敲着电脑。办公室都是连通的，一个部门一个大间，从中间走廊走过去，那些年轻人都转过头向晋渺问好，晋渺也自然十分温和地笑着回应。
　　处理了一下助理拿过来的文件，又把昨天晚上没来得及做完就去接迟意凉的文案做完，他揉了揉眼睛，快十一点了。
　　和助理交代了几句，他一边下楼一边摸出手机给迟意凉母亲打电话。
　　“喂，阿姨。”
　　“哦，小晋啊。”那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意凉在你那吧？”
　　“嗯对，正要和您说。”
　　“那我就放心了，这丫头麻烦你照顾了。最近她非要闹着出国，我和她爸年纪都大了，家业还指望她呢，而且她一个人去那么远我们都不放心，帮我劝劝她。”
　　“嗯好，我知道了。您不担心。”
　　“麻烦你了，有时间过来这吃饭。你好久没来了。”
　　晋渺又和对方寒暄了两句才挂上电话。
　　回家的时候，迟意凉还没睡，噼里啪啦地玩着电脑游戏。
　　他拿出冰箱的菜，简单弄了两个小菜和迟意凉一起吃了。
　　吃完后他才在床上躺下来，满脸疲惫之色，眼眶下还有两个黑眼圈。他其实有些害怕这种入睡之前闭上眼睛的时刻。每次一闲下来让大脑放空一下，眼前便有那个人晃动的身影，那个人的模样挥之不去，整晚整晚让他失眠。
　　所谓刻骨铭心，不过如此。
　　南清，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最近接的文案太多也是累的很，现在迟意凉来了他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翘班了。
　　打电话给另两个当初说好和他合作开工作室如今做了幕后投资人把工作全扔给他的两个好兄弟，明确告诉他们自己要陪他们最宠的妹妹玩于是没空上班。
　　愉快地获得一整个星期的假期后，晋渺便闲在家里看看电视翻翻杂志。还没等他悠闲两天，迟意凉便将一份出行计划扔在了他面前。
　　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的东西，是从网上资料打印下来的，还很有心地做了很多笔记。一看这么认真，晋渺不由得坐直身子。
　　“看。”迟意凉将计划书伸到他眼皮子底下。
　　晋渺接过来，翻了几页，发现上面景点都是刚来这边时玩过的，“这些地方你没去过啊，你可是本地人诶。”
　　小姑娘十分认真地摇摇头。
　　看着小姑娘热切期待的眼神，再看看手上十分用心认真的计划书，晋渺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没法拒绝了。也好，这几年的确是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趁这次散散心也好。
　　第一站是西湖。
　　晋渺极为惊讶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你连西湖都没来过？”
　　“来过啊，很小的时候，现在都不记得了。”
　　晋渺释然。他第一次来这是刚过来杭州准备念大学，那也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那会，他身边还站着南清。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物是人非。
　　八月的太阳毒辣辣的，人还多的要命，毕竟是旅游旺季。好不容易排完了队，晋渺和迟意凉觉得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晋渺舔着着第三个抹茶味甜筒上了船。迟意凉一手拿着甜筒一手拿着路边发的宣传用的小扇子，一上船就摊在椅子上不肯动了。晋渺也热的不大想动，转了两下桨索性随船慢慢荡去了。
　　湖面上波光粼粼的，阳光在湖面上折出一道道金色的皱痕。湖水绿莹莹的，没有晋渺六年前来时清澈。
　　从湖面吹来的阵阵微风暂时赶走了盛夏的炎热。
　　“渺，”他身后的人喊他，“加油划啊，超过前面那个绿油油的船。”
　　“靠，”晋渺一边划着桨一边踩着油门，像看疯子一样看那个衣襟被风带起打开双臂感受风的少年，“南清你要是一下翻水里了，老子一定当作没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南清太欠，晋渺在他面前实在没有办法做到像平常那副温温润润的模样，频频爆粗。
　　“嘿嘿，”那个少年转过头看着他笑，嘴角弧度翘地张扬，“我掉湖里也要拉你一起。”
　　晋渺踢了他一脚，“那我现在就把你踹湖里。”
　　南清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你这是谋杀亲哥，大逆不道。”
　　晋渺冷笑一声，“我这叫替天行道。再说了，你是我哪门子的亲哥哥。”
　　“诶诶诶，还有一点，快快快，甩掉它！”南清没有在意晋渺的话，注意力一直在他们前面的那搜绿油油的船上。那架势就像大刀阔斧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晋渺白了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少年一眼，脚上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干的漂亮。”南清看着被远远甩在身后的船，在晋渺眼里他兴奋地像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
　　“我靠！”感受到船的剧烈摇晃，晋渺扔下船桨直接站起身把晋渺摁回椅子上坐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扔你下去。”
　　晋渺撇撇嘴坐好，“你扔的动我么。”
　　彼时，秋意微凉，阳光正好，微风习习。
　　那年，他十六岁，南清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