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静渺》霂潼

1、第 1 章

　　“喂”有人推了他一下，“班主任来巡堂了！”
　　他打了个激灵，猛地从座位上抬起昏昏沉沉的头。双眼直勾勾盯着黑板，也不管上面都满满当当写了些什么，随便扯张纸拿起笔就开始抄。
　　“嗤。”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这招对你真是百试不厌”
　　他闻言停下笔微动脑袋小心翼翼瞥了眼窗外――空无一人。他微微松了口气，想起上次老班巡堂发现他睡觉罚他站了一天外加上千字检讨的事就后怕。再看看旁边那人，一副欠揍的模样笑的无法自已。他拿起笔记本就往那个少年身上扔去。
　　“靠，”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凝着旁边的少年，“南清你是不是想干架。”
　　少年嘴角微扬，捡起他的笔记本，眼底有着一抹笑意，略带嘲讽地扫了一眼面前起码矮了他一个头小了他两岁的人，“就你，跟我干架？”
　　“怎么，告诉你，我当年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他毫不心虚地胡扯八道。
　　“哦？”南清尾音上扬，挑了挑眉，嘴边笑意不减，“巧了，我当年也是一方之霸，无人敢敌，我们试试？”
　　他开始挽袖子预备先发制人，将手作势向少年的脖子掐去，就在指尖正要碰到对方皮肤时――
　　“晋渺！南清！上课你们在干什么！出去站着！”被无视了好久的老师终于忍不住在讲台上怒拍桌子，整个教室都几乎为之震三震。
　　晋渺收回手，叹了口气站起身就往外走，少年则神色淡然地跟在他身后。
　　“白痴。”晋渺站在走廊上，白了旁边的人一眼，“谁叫你那么嚣张。”
　　“谁叫你非要和我干架。”南清不以为然。
　　晋渺打了个哈欠，懒得再与他争辩。此时正是十一月多深秋之时，有些发寒的风在走廊上肆虐着，吹的人堪称神志清醒。他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棒球服，肩膀不自主地发抖。
　　突然，身上被人搭了件黑色风衣。晋渺下意识看向旁边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的少年。
　　“你不冷？”
　　少年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极其中二病装酷地吐出两个字，“不冷。”
　　“哦，”晋渺会意地点了点头，很坦然地扣上风衣的扣子。风衣穿在他身上大了一码，还挺暖和挡风的。
　　“刚刚老师上课说的什么？”
　　晋渺靠在冰凉的的瓷砖上看向走廊外的远方，随口问一旁同样在游神的南清。
　　“就我之前教过你的那几个物理公式图像什么的。”
　　“哦。”
　　两人都不说话了，刚刚说要干一架似乎被忘到九霄云外，现在只有两个在走廊上悠然看着走廊外景色的少年。
　　这会正好多雨，天没了之前的澄蓝，此刻灰蒙蒙阴沉沉的。雨滴正一颗一颗往下坠，砸在地上逬裂开来。
　　突然，他们面前的风景被班主任挡住了。
　　“你们怎么被赶出来了？”班主任板着脸问，戴着黑框眼镜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一头烫卷的短发在空中乱飘着，这让她看起来有点喜感。脸上的皱纹暴露了她此刻正值沧桑的年纪。
　　晋渺直起身，摆出平时乖乖好学生的温润模样，“上课说话。”
　　南清也直起身，只是盯着老师的那头卷发不做声。
　　“上课说话，你们当你们读小学啊？你们又不穿校服，怎么，检讨没写够啊？”班主任开始絮絮叨叨，“你们这种尖子生别以为仗着那点小聪明就不好好学习，知道有多少尖子生是这样掉下来的吗？……”
　　晋渺盯着班主任一张一合训起人来滔滔不绝的嘴，故作认真倾听状，时不时点头，低头。实则神思不知道在往哪飘。而他旁边的南清神色慵懒，满脸不耐，同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我办公室，五千字检讨！”

　　他缓缓睁开眼，脑子里还残留着刚刚梦里的片段。刚刚梦里的一幕幕仿佛还历历在目。又梦到从前的事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好久以前还在上高中时候的吧。没想到自己还可以记得那么清楚。
　　后来怎样了呢？后来那个给了他衣服的中二少年第二天就病了，后来他们用尽毕生词汇终于感人肺腑地扯完了那五千字。班主任的唠叨好像还在耳侧。那个人的身影仿佛还在身旁。
　　记忆之所以这般深刻，大概是那个人在生命里留下的印记太过于深刻了吧。
　　微微清醒点后，他抬眸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凌晨三点半。
　　这样半夜突然醒来然后失眠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他拿出笔记本电脑靠在床头。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脑打在脸上有些刺眼的光。还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床边上洒下一层银辉。耳边只有散发冷气的空调呜呜作响和着窗外停不下来的蝉鸣。
　　点开之前保存的文档，他开始完成之前的广告策划。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极为突兀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
　　被打断了思路的晋渺皱了一下眉，看了看手机，发现来人竟是迟意凉。
　　“喂。”他接起，声音有些低沉嘶哑，“意凉。”
　　那头静了一会，然后才响起声音，“哥，可以来接我么？”
　　“接你？”他愣了一下，这个点，应该在家里好好地睡着啊。
　　“嗯，离家出走了，现在在马路边上蹲着。”她把离家出走四个字说的风轻云淡。
　　“好。”晋渺很快就答应了，他是知道这个丫头的叛逆的。离家出走这戏码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很快地穿好衣服，简单的白T，黑色七分裤，不出几分钟，已然是一个干净帅气的年轻人。
　　将车从停车场里开出来，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什么车，纵使有红绿灯也一路畅通无阻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迟意凉家社区门口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麦当劳里很空都没有什么人，营业员在收银台还没昏昏欲睡。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麦当劳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晋渺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迟意凉，小姑娘咬着可乐的吸管，视线在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上。
　　听见推门的声响，小姑娘转过头，看见来人的那一刻眼睛突然亮了。
　　晋渺对她招招手，她立马放下杯子拎起脚边的行李箱跑过来。
　　晋渺看见她的行李箱挑了挑眉，原来她都只背个双肩包的。“怎么，这是长住的节奏？”
　　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毕竟凌晨四五点就把别人从床上挖起来，现在还一副要长住的模样。
　　“这次是因为什么？”晋渺一边带着她往车那边走，一边问。
　　“他们不让我出国。”迟意凉说这话时还带着些许的赌气。
　　晋渺打开副驾驶让她坐进去，绕到另一边驾驶座上坐好。这才转过头问道，“为什么要出国？”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严肃，甚至带了几分不为人知的深意。
　　迟意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但突然想到原因便释然了。那个人，在国外。
　　“嫁人。”她轻描淡写地说。
　　晋渺愣了一下，“什么？”
　　“出国嫁人啊。”少女虽然语气轻松却前所未有地认真。
　　“小丫头，”晋渺拍了一下她的头，“才多大就想着嫁人，还追人追到国外。”
　　“你不知道，他叫我等他。”迟意凉撇撇嘴，“开什么玩笑，那要等多久。”
　　晋渺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迟意凉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是哦，你等了那个人三年怎么会不知道呢？”
　　晋渺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说话，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让他另一边侧脸陷入黑暗看不清神情。
　　迟意凉又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干嘛不去国外找他，别说你是为了国内的理想抱负，又不是圣母玛利亚。”
　　晋渺被她的逻辑弄的有些混乱，但既然提起了那个人，“唔，理想么，他说了，会回来帮我一起实现的。嗯，他也快回了。”
　　迟意凉不说话了，有些困倦地靠在座椅上看窗外飞逝的景色。
　　晋渺看了她一眼，“是那个孩子么？你要出国找的人。”
　　迟意凉点点头。
　　晋渺记得上次参加迟意凉的高中毕业典礼时见过那个少年。彼时那个少年捧着装有奖学金的信封望向身旁的少女，嘴角扬起弧度，眼里都有光。他身旁的少女就是迟意凉。
　　“那你父母为什么不让你出国？”
　　“唔，”迟意凉沉吟了一下，“大概是不想我离他们那么远吧。”
　　晋渺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死孩子，要知道孝顺。”
　　迟意凉斜睨了戳她额头的人一眼，“将来是我丈夫陪我过一辈子又不是他们。”
　　“等下我就打电话告诉你妈你这原话。”
　　“诶”迟意凉瞪大眼睛，“我错了还不行么，你千万不要告诉那个女人，她会彻底把我赶出家门的！”
　　晋渺见她急了，微微卷起唇角，“那不就是你想要的么。好了，下车。”
　　本来迟意凉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见车正好停在早点铺门口，便立即下了车。
　　此时才六点，早点铺刚刚开门。
　　老板娘见了来人，笑眯眯地打招呼，“今天这么早啊，小晋。意凉也过来玩啊。”
　　这家早点铺开在晋渺所住社区门口，平常晋渺都是来这边过早，有时迟意凉翘家住他这也是在这里吃早饭。一来二去大家都挺熟。
　　“王婶早。”迟意凉也跟老板娘打招呼，“我还是要小笼包，顺便一碗牛肉粉。”
　　晋渺听了皱了下眉，“早上不宜吃太油腻的东西。”
　　迟意凉哼了一声当作没听到。
　　晋渺无奈地拍拍她的头随她去了。
　　倒是一旁围观了全程的老板娘一边下着热乎乎的牛肉粉一边笑着打趣道，“你们兄妹关系还是这么好啊。”
　　晋渺对她和善地笑了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