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烟云》幽萱

10、战事前奏曲

　　一早，烟云蹦蹦跳跳地跑进中厅，见爹爹、娘亲和三位兄长早已就座，众丫鬟侍立两旁。她坐到位儿上，边拿着一块儿麦烙卷塞到嘴里，边道：“爹爹、娘亲、大哥、二哥、三哥早！”

　　“你瞧瞧你，注意点儿仪容、仪表，行不行？”天禾放下筷子，训斥着。

　　烟云撇撇嘴，不以为意地依旧如故。

　　“慢着点儿，仔细噎着！”椰茗慈爱地瞧着女儿，宠爱地摇摇头。

　　“慕容烟云，以后你一定嫁不出去！”二哥闻赫嗤笑道。

　　“我怎么啦？在自己家就应当随便些嘛。”烟云用丝绢擦擦嘴，喝下暖树递来的茶水，站起身，绕到罡易的后面，搂着他的脖子，对大家道：“你们在外面做官的做官、带兵的带兵、经商的经商，哪一个不是人前正襟危坐，一脸正经样儿？你们就不累啊！”说着，烟云学着官样，做了几个整衣、走步等动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她接着又转到三哥兴貉身后，按住哥哥的肩膀道：“家，是什么地方？家是——做事不用过大脑，说话不用先思考，只要开开心心就好的地方。”她右手食指按拍着左手手心，有节奏地迈着步伐，转到娘亲身旁，钻进娘亲怀里，接着道：“可是，由于外面的压力，以及各种情绪的影响，即使对最亲地人说话、做事，也须用适合的方式，选择适合的手段。——当然，这也是正确的，也是必须的。因为家人间的关怀与体谅是应当应分的。可是，万事万物皆有一个‘度’。‘度’，是天地生存的规则。过‘度’，则拘束、不自由。”

　　她又跳到地上，接着转到大哥身后，由于摄于他的威严，她不敢乱动，知识在其后吐吐舌头，又向二哥走去。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大家皆抿嘴低笑。天禾心里也明白小妹的把戏，可也只得无奈的摇头苦笑。

　　烟云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哥们儿似的拍拍二哥的肩头道：“所以，本小姐主张咱们府里，应当施行以下政策：一、张扬个性，畅所欲言。二、兄长应尊重妹妹的人格。”她略有深意地看看闻赫，又斜瞄了瞄天禾。“三、素质教育，减少古板先生出场率。四、对于咱们府里的两名女性的政策是‘没有最疼，只有更疼’！”烟云又转回到娘亲身边，搂着娘亲的肩膀，挺着脖子娇笑着。

　　“哇！我听出来了。合着你大小姐的主张全都对你自己有利？”闻赫瞪大眼睛评论起来。

　　“这有什么错啊？我都说了‘畅所欲言’啦！你要愿意也可以提出意见，大家决议啊！••••••人人平等，大家都有这权利！对吗，娘亲？”

　　“是啊！”椰茗喝了口茶，抬头望向自己的二儿子，问：“怎么，你有什么不满？”

　　“没，没什么不满。••••••只是，只是小妹你也没给大家决议的机会啊！”闻赫辩驳道。

　　“那就举手表决呗！••••••不同意的举手。”椰茗环视一下四周。除闻赫外，皆努力地吃着早餐。

　　孤军奋战的闻赫瞅着情势，感到自己这手——继续举着也不是、放下它也不是。

　　“爹～～！”他向爹爹求助，却只听到爹爹憨笑着对娘亲说：“茗儿，今天的这茶沏德很好，香气四逸。••••••你也好好尝尝。”

　　见着爹爹不理会自己，他将瞄头对准大哥：“大哥，你看••••••”

　　天禾整整衣服，扭头看向墙边地“雪景观松图”，装作没听见。

　　“三弟，难道你也••••••”

　　“二哥，‘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兴貉拍拍二哥的肩膀，冲着娘亲和效没眨眨眼睛，便继续低头品茶。

　　“嗬！我算明白了——咱们家是：‘男人管大事，女人管男人’！”

　　“你一个人反对？”椰茗用茶盖撇撇杯中的茶叶，问道。

　　“我？••••••我是手酸了，甩甩手！••••••呵呵，怎么会反对呢？”闻赫赶忙放下手，脸上堆满笑容。

　　“那就是通过啦？”椰茗又声明一遍。

　　“通过啦，通过啦！”全体男士一致集体点头附和道。

　　••••••

　　“天啊！”大家闻声，都将目光转向闻赫。却见他口中半含着苹果，瞪大双目，一脸紧张的样子。那手中所剩的少半个苹果，无声的诉说了他口中那块儿的尺寸。

　　“怎么啦？大惊小怪的！••••••瞧你那吃相。”罡易皱着眉，摇头道。

　　“天呐，云儿！我该早些将你送进宫的。太后外婆还等着你吃早餐呢！”他的话让烟云刚含入口中的茶水全部喷出，直向天禾的脸部而去，一滴也没浪费。

　　施力者转脸故意忽略掉大哥额上隐约出现的青筋。她拉起闻赫的手道：“快、快、快！赶快给我送进宫去！”

　　“闻儿，你怎么不早说？••••••暖树，快给你家小姐的衣物包袱拿来！温持，快去准备马车！••••••还有你，璎珞。去我房里，把给少爷下界准备的东西拿来。醇仪，你将二少爷身边儿的沐风叫进来。对了，你顺便叫他把二少爷的东西带过来！”椰茗一边张罗着丫鬟忙活，一边不忘数落二儿子道：“昨晚你怎么不说？••••••云儿小，她少不更事。莫非你这个做了将军的哥哥也糊涂不成？••••••若是改天你带军作战，你也如此？••••••”

　　“人家昨天见三弟回来，一时兴奋忘了嘛！”闻赫低着头，两个食指尖互顶着。

　　就在大家忙成一团时，一个娘娘腔的声音从厅外由小渐大地传来：“圣旨到～～！”

　　烟云一家，见一个太监手持杏黄的圣旨，趾高气扬的走来。便起身跪拜，等待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宰相、大学士、大将军接旨后，即刻进宫，不得有误。钦此～～！”

　　“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罡易接下圣旨，拱手道：“有劳李公公了。”

　　“嗨！杂家是给皇上办事，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李公公向皇宫处，朝天边拱手道：“何况这也是杂家的职责，怎敢言苦？••••••哦，杂家这儿还有太后的一道懿旨。••••••公主、郡主，太后令您们也早早儿地进宫去；三少爷您也一道儿去，太后听说您昨儿就回来了，一直念着您呢！”

　　“多谢公公传话。”兴貉将一锭金元宝放到李公公手中，道：“不知皇上这大清早儿地，可有急事？”

　　那李公公掂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子，乐得就差流出口水来。他笑呵呵地脸上，那些挤在一起的皱纹像极了正在绽放的菊花。

　　“呦！三少爷，您客气了。”他左右望望，迈步上前低声道：“听说，耶那过来使臣了。刚刚将皇上气得不轻呐。••••••这巡狩恐是要取消啦！”言罢，站直身子，双手一拱道：“那杂家先告退了。”

　　“公公请。”

　　“请。”••••••

　　••••••

　　车上，烟云拍着自己的肚子道：“亏得我没多吃，到时候就告诉外婆说我起晚了，然后••••••”

　　“然后接着吃？••••••小心你变成个球，将来嫁不出去！”闻赫捏捏小妹的脸颊道。

　　烟云打下那只招欠的手，撩开车帘，见爹爹和大哥、三哥皆骑马跟在车旁，便撒气似的放下帘子，噘嘴道：“二哥模拟怎么不一起骑马去？干嘛像个婆子般的喋喋不休啊？”

　　“若不是为了和你一起协调‘供词’，你以为我乐意闷在这里啊？”闻赫捶了捶坐垫，在娘亲斥责的目光下，才停止抱怨，又铺平了刚刚捶皱了的地方。••••••

　　••••••

　　下了车，罡易带着天禾和闻赫向御书房走去。烟云则在娘亲的带领下，和三哥一起朝太后的仁和殿而去。

　　（御书房：）

　　“啪！••••••你看看这个。”皇帝将译本锦面儿的奏折拍到桌面儿上，道：“罡易，今天宣你们父子三人进来，便是要告诉你们：这耶那过欺人太甚，根本没将我墨诃国放在眼里。••••••这战事怕是免不了了。••••••你们说说你们的想法！”

　　“这耶那过是咱们的邻国，若是无法交好，便得将他们制服，否则怕无安宁之日了。”天禾从爹爹手中接过奏折，看完后感叹道。

　　“是啊，今日清晨，他耶那国使者奉上这本奏折便扬长而去，实令朕忿忿不已！••••••噢，对了，说是他们还留了个差人在宫中，等候朕的答复呢！”

　　“这耶那人不比罗蛰人，他们不像罗蛰人那样彪悍，也不似罗蛰人那般凶蛮。就其文化，倒和我国颇像——从上儒雅、仁德；怎么会做出此等行为？确实令人匪夷所思啊！”闻赫抱着胳膊分析着。

　　“臣以为••••••”

　　“罡易！你就不能随便点儿？这是私下讨论，又不是在朝上；没有外人，你装什么装！”皇帝打了罡易的肩膀一拳，又道：“也没什么可紧张的，朕还有很多能臣干将可使呢！”

　　“皇上，臣总觉得这里面有些文章，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您想想，耶那国国君登基还不到一年，这国家根基尚不稳定，缘何要对外作战呢？此，为第一。••••••耶那、墨诃两国，五十年来友好互通。虽也有写利益上的摩擦，却也不是根本上的冲突，这矛盾也并不尖锐。况我国国力强盛、富饶过他数倍，这种不划算的事儿，耶那国怎么会蠢到以卵击石？此，为第二。••••••第三，犬子兴貉昨日回还，不巧，正是从耶那国回来的。听他言，那耶那国的新君早做储君时，便是温和仁善之人，不似他的父皇那般强硬，段不像是会作出破坏民生之举的啊。••••••反观这种行径，倒是那罗蛰国人能做出来。”

　　“这••••••是有些道理。那罗蛰国近来也不安分呐。可朕••••••”皇帝有些犹豫地望向窗外。

　　“皇上，会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暗中捣乱呢？••••••即使是开战的双方，使者也得按礼节来办。••••••可依您所言，那名耶那使臣的张狂行径却似有意激怒您一般，确有想挑起墨诃、耶那两国开战之嫌。”闻赫琢磨着道。

　　“若我们和耶那过开展，这从中得利的可就是••••••”罡易还未说完，便听皇帝惊叹道：“莫不是？”

　　“不如咱们••••••”天禾俯身，用只有四人能听见的声音建议着。••••••

　　（仁和殿：）

　　“外婆，云儿行礼啦！”说着，烟云便屈身下俯。

　　“哼，丫头还知道来？••••••瞧瞧，日头都多高啦？莫不是存心想饿坏外婆？”太后拉起这个唯一的外孙女儿，反问着。

　　“不是啦，人家可冤枉啊！••••••云儿只是不小心起晚了嘛••••••” 烟云搂着外婆的胳膊撒起娇来。

　　“母后，您也别怪她啦，昨儿，兴貉这孩子回来。给她兴奋的又蹦又跳地，老晚才睡。今儿个啊，却是怎样也叫不醒了。这不，才让母后您久等嘛！”椰茗拉着太后的手笑道：“咱们陪母后一起用膳。”接着，转头对兴貉道：“兴儿，还不快给外婆呈上你的礼物？”

　　“哦？••••••还有礼物呢？兴儿，你是个有心的啊。”太后笑眯着眼睛道。

　　“孝敬外婆是应当的。••••••您看。”兴貉拿出一个椭圆形红木盒，打开盖子道：“这是宁庄特产‘温玉球’。这两枚球，您平时放在手心中转动，可起到延年益寿之功效。且温玉性暖，常抚摩，还可有美容驻颜的效果。••••••您试试！”

　　“还是兴儿有心，不像某个丫头——让外婆饿独自。••••••不过，兴儿。以后你身在外乡，还是要多保重自己。不用次次都带东西来，有这份儿心，外婆就欣慰的很呐。”

　　烟云听了外婆的话，可不干了。她摇着外婆的手臂道：“外婆，您这话可不厚道哦。您夸三哥有心，这当然无可厚非；但您也不能这么扒我呀！••••••况且，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嘛！••••••外婆～～！”

　　“好啦，你呀！••••••你快用膳吧。免得一会儿，你又倒打一耙地说：哀家肆意报复，虐待你的肚子了。”

　　“好啊，好啊••••••那个，外婆。人家今天不太饿喔，可不可以少吃那么一点点呢？••••••这碗粥盛得太满啦！••••••”

　　（御花园：）

　　午膳后，烟云无聊地坐在一处居高的亭子中，向四处眺望。发现三哥兴貉，就坐在不远处假山脚下的石椅上休息。顿时玩儿心大起，蹑手蹑脚的朝目标移近，全然没有发现——距自己相距几十米远的地方，一个人影匆匆走来。

　　“哎呦！”烟云被碰倒，生生地摔坐在地面上。

　　“这位小姐，在下实在抱歉。”一个身着异服的粗壮男子，身手想拉起还坐在地上的烟云。却被另一只大手抢先。

　　“云儿，你还好么？”

　　“三哥啊，我没事儿。”烟云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走路这般莽撞？”

　　“噢，在下是耶那国的使臣，现奉你国国君之命随少将军回访耶那。••••••因时间紧急，一时没注意。冒犯了姑娘，还请原谅。••••••您若没事儿，在下就先告辞了。”

　　“你走吧，下次小心着点儿！”烟云摆摆手，回身问兴貉：“三哥，他们耶那国的人说话，都这么酸嘛？”

　　“他是挺做作的。”兴貉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可••••••”

　　“三哥，你看！”烟云中断兴貉的话，拿着一个金光闪闪的手镯，道：“该不会是刚才那个人和我碰在一起时，掉下的？••••••这是什么呢？”

　　“这个像是罗蛰国人的饰品。”兴貉拿着它，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没错，这个就是罗蛰国人的佩戴！”

　　“罗蛰国人的佩戴？”

　　“是的。罗蛰国有个习俗——就是每个孩子出生后，都会有一个金手镯。上面雕刻着属于自己的花纹和名字。象征着他们的天神来保护他们。••••••这种金手镯是终身不许离身的。”

　　“可是，罗蛰人的宝贝东西怎么会在耶那人手中？••••••天啊！二哥他们出发了吗？”

　　“快走，咱们得拦住他们！”兴貉拉住烟云的手，朝“伍德门”跑去。

　　一般，将军带兵出发，是要经由“伍德门”的。

　　“奴才拜见玉和郡主、见过三少爷！”

　　“托总兵，你可见到我二哥？”

　　“大将军？早就出发啦，走了得有两盏茶底功夫了！三少爷，您有事？”

　　“没、没有。••••••托总兵，你去忙吧。”

　　“是！”

　　兴貉拉着烟云向御书房走去。

　　“三哥，怎么会这样？明明才过不久，不是么？”烟云红着眼睛，有些抽泣。

　　“傻丫头，你哭什么？••••••一切事情都会有回转的余地。”兴貉压住心底的慌乱，安慰着妹妹。

　　“三哥，你说••••••”

　　“别乱想！”兴貉急噪地打断妹妹的话，他停住脚步。

　　意识到自己从没对小妹如此粗声粗气地讲过话的兴貉有些恍然。他看着一向乐观、开朗的妹妹双眼通红地楞住，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一时间，各种情绪在心里上跳下蹿的，很不是滋味。

　　他盯住烟云的眼睛，道：“对不起，三哥有些心急。••••••不过，你记住一点，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咱们慕容家的人！”

　　“恩！”烟云抹掉眼泪儿，使劲儿地点点头。

　　“咱们进去吧！”兴貉指着写有“御书房”三个大字的牌匾，冲着妹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