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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曲终人聚散(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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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叶问卿这边,几人已经在钟离家的客栈下榻。
梁静姝本就是自律的人,到了客栈便在后院的树下练剑。花大小姐见几人似有要事相商,便早早地偷懒离开。
“七大世家,花家锦绣山庄一夕覆灭,除去钟离家以外的四大世家虽未明面上投靠南宫盟主,实际上却早已暗中勾结。“钟离,你处境不妙呀。”叶问卿轻呷了口茶,眉目里满是调笑。
钟离瑾不急不缓地为自己斟满酒,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空中孤月高悬,钟离瑾一言不发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眉目间无悲无喜:“无碍。”
“那钟离今后打算如何应对?”叶问卿无法,只得又开口问道。
“华山论剑在即。”钟离瑾答非所问,气定神闲地望着杯中酒。
华山论剑在即,南宫盟主不敢下死手。
气氛一下子沉寂了起来。
“卿卿,我听闻边塞风景极佳,不若去边境看看?”程子蓦浅笑吟吟地开口,顺手为叶问卿倒上一杯清水,推到叶问卿面前。
叶问卿望着眼前的清水,轻轻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端起清水,轻抿了一口,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与花大小姐的初见,还有边塞凛冽的风,淳朴的人,还有那晚的烧刀子,叶问卿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正好,我也许久未见到微生了。”
“卿卿……很想微生嘛?”程子蓦不动声色的开口,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而叶问卿仿佛听到了某人磨牙的声音,轻笑出声:“自然。”
“那便寅时出城吧。”钟离瑾突然开口,打断了正准备说话的程子蓦。
“这……这不是钟离的屋子嘛?”程子蓦开口,有些迷茫。
“大概是睡不着吧。”叶问卿一本正经地说道。
“对,绝对不是我们两个太闹了。”程子蓦也煞有介事地附和道。
随后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程子蓦把叶问卿送到门口,低声开口说道:“既如此,卿卿便早些歇息吧。”
一夜无梦,天色将明。
而程子蓦居然又不见了,又是留书出走。
叶问卿皱着眉,看着眼前龙飞凤舞的字,说道:“既如此,我们先行一步,子蓦忙完回来找我们的。”
众人依言离开,一路上是几人说是逃命,实则是体验生活,只是偶尔突然冒出来的刺客和当地势力的阻扰给几人平静的生活增添了几分色彩。
一路上,几人不再是江湖上人人交口称赞的新起之秀,亦或者高高在上的家主,褪去所有的所有的光环,不过是一个过客、行人。
他们看见的不再只是江城的衣香鬓影、纸醉金迷,亦或者权利倾扎下的明枪暗箭、阴谋诡计,这一路,他们见过在繁重的佃租下难以维持生计的农人,见过在商人欺行霸市下苦不堪言的小摊小贩。
这些看似离江湖很远的市井生活,第一次离众人那么近。
花大小姐多次行侠仗义无果后终于将自已的疑惑问出口,“小叶子,他们不会武功,我帮他们讨回公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惶恐?”花大小姐想了好久才冒出惶恐这个词。“他们甚至惧怕我,我真的比那些仗势欺人的坏人更加可怕吗?小叶子,我不明白……”
叶问卿揉了揉花璃珞的头,不答反问道:“花花觉得每年外出历练的少侠有多少呢?”
花大小姐有些疑惑,心中暗忖道:“不是我问小叶子嘛?怎的小叶子却问起我来了?”花璃珞虽然疑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外出历练是每个习武之人的必经之路,自然是不胜枚举。”
“那吾辈为何习武?”叶问卿接着问道。
“自然是为了行侠仗义,除恶扬善,方才不负吾辈手中刀剑,心中侠义。”花大小姐高声答道,一双明眸满是憧憬。
叶问卿望着此刻整个人都发着光的花璃珞,轻轻叹息:“那花花觉得,他们又为何惧怕行侠仗义的你呢?”
“这个问题不是我问小叶子你嘛?小叶子怎么到问起我来了?”花璃珞巴巴的望着叶问卿,有些疑惑。
叶问卿摇摇头,整理了思绪,低声说道:“侠以武犯禁……”叶问卿突然感受到一道强烈的目光盯着自己,顺着这道目光,却与钟离瑾震惊的目光不期而遇。
“钟离?”叶问卿有些疑惑的开口。
钟离瑾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收敛好所有情绪,才开口说道:“无妨,问卿继续吧。”
问卿?
叶问卿有些疑惑,以前不都是叶姑娘的嘛?怎么……
叶问卿来不及细想就被心急的花璃珞打断:“小叶子,你倒是继续说呀!”
叶问卿只得继续说道:“那花花觉得劫富济贫是否是君子所为呢?”
“那还用说吗?自然是……”花璃珞话未完,便对上叶问卿意味深长的眼神,花璃珞咽了咽口水,急忙改口:“不好的……”
叶问卿浅笑出声,也不再折腾花璃珞,开口解释道:“劫富济贫,乍一听却是无错。但若是此人的富,是靠自己的勤劳挣下一番家业,而别人的穷,却是自己懒惰,或者滥赌造成的呢?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那花花觉得该用什么来界定这人是否该被劫富济贫呢?或者说该由谁说了算呢?”
花璃珞听得似懂非懂:“自然是劫坏人的富,济好人的贫呀。至于好人坏人……这倒是很难有定论呀?”花璃珞有些为难的挠挠头:“小叶子这么聪明,有没有什么办法呀?”
“办法我倒是没有,不过我倒是知道侠以武犯禁,说是劫富济贫,实则不过是一块遮羞布罢了……”叶问卿的声音有些冷凝,眉目里满是不屑。
花大小姐自然也不是傻子,一点就通:“小叶子的意思是欺压这些百姓的,不是当地乡绅,不是精明的商人,而是这些所谓行侠仗义的少侠,或者说是江湖中人?”
叶问卿轻轻颔首,不再说话。
“那些世家、城主不会过问嘛”花璃珞想起自家爹爹在案牍前废寝忘食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
叶问卿与钟离瑾对视了一眼,眉目里满是了然,叶问卿开口说道:“欺压百姓的与其说是当地乡绅,不如说是几大世家狼狈为奸。”
“可我们不是自诩正道中人吗?”花璃珞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似乎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叶问卿和钟离瑾满脸苦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场疫病中,几大世家难看的吃相,许久叶问卿才开口说道:“许是利益动人心罢……”
是夜,花璃珞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时是爹爹在每一个日子里身体力行教会并铭刻在花璃珞心里的正道侠义,一时是锦绣山庄覆灭时,叔叔伯伯难看的嘴脸,一时又是在莲火教度过的那段清贫却宛若世外桃源的时光,一时又是小叶子所说的血淋淋的真相,他们纷纷交替出现在花璃珞脑海中,扰得花璃珞不得安宁。
临睡前,花璃珞迷迷糊糊地想:何为正邪?何为对错?何为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