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一阕馀音苦》欧阳清商

69、曲终人聚散（19）

　　是夜，冷月高悬。
　　叶问卿站在屋顶上垂眸思索近日发生的种种时，忽觉背后有人飞来，还来不及凝眸细看，便冷不丁的撞入一个微冷的拥抱里，手中蓄势待发的暗器在来人一句卿卿中，卸下了力道。
　　“子蓦？”叶问卿有些疑惑的开口，想挣脱却被来人抱得更紧。
　　“别动。”察觉到子蓦情绪不对，叶问卿识趣的没再动。
　　不知站了多久，程子蓦才收拾好情绪，松开了叶问卿。叶问卿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看着此刻难得沉默的程子蓦叶问卿试探般地开口：“劝君更尽一杯酒？”
　　程子蓦皱了皱眉：“你不能喝酒。”
　　“那……我看你喝？”叶问卿提议道。
　　“不用。”程子蓦对上叶问卿疑惑的眼，又重复了一遍：“不用喝酒。”
　　“可子蓦……现在似乎有点难过……真的不用喝酒吗？”叶问卿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要逃避的人才会喝酒。”今晚的程子蓦似乎有点惜字如金。
　　“那子蓦呢？”叶问卿问道。
　　程子蓦没有回答，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万般情绪。
　　叶问卿等得有些久了，索性坐在屋顶上望着这抹迎风而立的红色身影久久不语。
　　程子蓦不禁又想起当年问道阵中的种种，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卿卿想听故事嘛？”程子蓦转过头对上叶问卿平静无波的眼眸，扬起一个似引诱的笑容。
　　叶问卿望着眼前恍若恶魔的男子，直觉会是一个不该沾染的秘密，遂浅笑地拒绝道：“不早了，子蓦。”
　　程子蓦眼中的万千星光一瞬间全部熄灭，望着这双暗淡的眸子，叶问卿心软了：“当然，如果那个人是子蓦的话，卿卿定当舍命相陪。”
　　万千星光从程子蓦眼中升起，随即又变成了一个恶魔的笑：“卿卿可准备好了？”
　　望着眼前满是绝望的程子蓦，叶问卿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疯狂的、偏执的的程子蓦才是真正的程子蓦，而以前嬉笑怒骂的他不过是一层伪装，骗过了师姐，甚至骗过了自己。
　　叶问卿的迟疑，程子蓦悉数看在眼里，却并未催促。
　　叶问卿笃定若此刻自己想走，程子蓦定然不会阻拦。可抬眸望着眼前看不清神色，却满身皆是孤寂的程子蓦，叶问卿承认自己心疼了。
　　叶问卿闭上眼开始问自己。
　　真正的程子蓦真的是叶问卿想了解的吗？
　　叶问卿真的愿意与程子蓦一起背负这个沉重的秘密嘛？
　　半晌，叶问卿睁眼，扬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叶问卿想了解真正的程子蓦，了解那个嬉笑怒骂伪装下，偏执绝望的程子蓦。
　　叶问卿愿意与程子蓦一起背负这个沉重的秘密。
　　叶问卿站起来与程子蓦相对而立：“更深露重，我先回房了。”说完不等程子蓦回答便缓步离开，在心中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可直到叶问卿回到屋子都没听到身后的人开口挽留半句。
　　叶问卿换上厚衣裳，再次来到房顶，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满是死寂的眸子，这双眼里，一片荒芜。
　　看着眼前蜷缩成一团的程子蓦，叶问卿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程子蓦，低声唤道：“子蓦……”
　　过了好久好久，这双眼才开始聚焦：“卿卿……”
　　“嗯，我在。”叶问卿柔柔地开口。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程子蓦开口，语气里满是委屈。
　　“不会，永远都不会。只要叶问卿还在人世中一天，便不对丢下子蓦。”叶问卿望着程子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刹那间，叶问卿看到那双眸子里春暖花开。
　　“走吧，换个地方听故事去。”望着半晌没动静的程子蓦，叶问卿开口说道。
　　程子蓦升起一个火堆与叶问卿并排而坐。
　　“卿卿在问道阵中经历了什么？”程子蓦状似无意地开口。
　　“有解药的线索，我穷尽一生都没找到，然后死了。”叶问卿无所谓地开口。
　　程子蓦却眼皮一跳，似有千言万语。
　　“别用这个表情看我，我会觉得我马上就要死了。”叶问卿开口，一室暧昧化为虚无。
　　望着眼前欲言又止的程子蓦，叶问卿解释道：“叶问卿一生虽自出生便无父母，还身中奇毒，命不久矣，我的娘亲为生我而死，我的父亲更是为我寻解药而身陨。这样不详的孩子呢……子蓦肯定觉得我很可怜对吧？”
　　不等程子蓦回答，叶问卿又开口说道：“可师父说了，我依旧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是他们满怀期望出生的孩子，况且有师父有师姐有你，而我习得一身医术，虽不能自救，却可以救很多人。叶问卿的一生或许短暂，但并不孤单，甚至可以说是有意义的。”
　　叶问卿停顿了一下，望着程子蓦的眼，认真的问道：“这样的叶问卿，子蓦还觉得可怜吗？”
　　“并……并不……”程子蓦开口有些磕磕巴巴：“可我还是希望，我的卿卿能长命百岁。”
　　叶问卿避开这个话题不答，反而问道：“那子蓦又在问道阵中经历了什么呀？”
　　程子蓦本来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听到叶问卿这么说反而觉得自己那点小破事儿没什么好说的了，遂言简意赅的说到：“世家大族皆视双生子为不详。”
　　程子蓦的未尽之语，叶问卿在一瞬间都懂了，再联想到子蓦对南宫珣的态度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子蓦怎么想的？”叶问卿漫不经心地问道。
　　程子蓦没说话只是沉吟了半晌，将问道阵中发生的事一一细说。
　　“那子蓦可曾放下了？”
　　这么多年的程子蓦依旧没什么长进，依旧偏执的可怕。
　　或许这条路并不正确，或许所有的努力都是困兽之斗，但程子蓦不是叶问卿，他没叶问卿这般旷达。
　　错上加错，愈不屑低头。
　　“为何要放下？”程子蓦起身，不答反问。
　　叶问卿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在程子蓦也不打算为难叶问卿继续开口道：“不早了，卿卿早些休息吧。”
　　叶问卿亦起身，定定地望着程子蓦，虽然叶问卿对程子蓦的遭遇无法感同身受，甚至有些不能理解，却并不妨碍叶问卿无条件地站在程子蓦身后。
　　“我在。”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程子蓦却懂了。
　　“卿卿，我们私奔吧！”
　　叶问卿点头，留书一封，与程子蓦连夜离开。
　　这样的平静，不过是欲盖拟彰下的波涛汹涌，纵然知道不会长久，可两人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