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传》般宁

45、退亲 我怀孕了

　　回到林府的婆罗将手中的李元裳交给婵丝，开口问道：“你家大小姐，如何了？”

　　婵丝面色极其疑惑惊讶，扶着李家小姐将她放在床铺里，也不敢开口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直到听到婆罗开口询问之后，连忙应道：“小姐已经醒过来了，婵玉照着姑娘说的熬了一碗药给小姐，法湛大师也帮忙施了法，小姐也没有先前发病那般痛苦了。”

　　婆罗点了点头。

　　婵丝看着床里昏睡的李家小姐，最后还是开口怯生询问道：“柳罗姑娘，这李家小姐怎么……”

　　婆罗应道：“不知，我在林中赏桃花遇见她困睡在地上，便将她带回来了。”

　　婵丝点了点头，拿了湿了水的锦帕小心地给昏迷的李元裳搽脸，想到或许李家小姐在林中寻找桃花仙灵累着困睡过去了吧。

　　“啊，有没有使人去李府说声，要不然那边肯定是急着在找李家小姐了。”婵丝恍然想起这茬。

　　“不用了，林老爷已经派人去说了。”婆罗带着昏迷的李元裳回来的时候，林员外便派人去了李府。

　　第二天，婆罗早起，赶到林紫嫣的嫣然院。

　　想到昨日在桃花林中的及笄宴上林紫嫣和林紫娴两人身上的妖气，竟然和桃花妖身上的妖气如出一辙，婆罗眸眼深邃。

　　林紫嫣看到婆罗来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柳罗姑娘来了，昨日又多亏你了，如若不然，我定会痛苦至极，或许也没这么快醒过来。”

　　婆罗摇了摇头，站在一旁，眼眸微微一扫床边林紫嫣挂着的衣物，一抹极其清淡的桃花香涌入她的鼻翼之间。

　　婆罗缓步上前，在那堆衣物间寻找到一个极其精致小巧的香囊，拿在手中，仔细地看了看。

　　香囊是浅粉色的，上面绣着几颗桃树，和纷纷的花瓣，描绘出一番桃林之美，煞是好看。

　　林紫嫣见婆罗不语，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取下自己外褙上挂着的那个桃花香囊，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细心地解释道：“婆罗姑娘可是欢喜这香囊，这个香囊还是紫娴送我的。”

　　“恩？她何时送你的，没见你带过。”

　　林紫娴听到婆罗的问言，开口笑道：“当初我便是在桃花林中遇见的莲生，所以对桃花林有几分眷恋。紫娴正好有个绣着桃花林的香囊，我瞧见了，极是喜欢，这香囊的绣工和平日里的绣技不同，你看那桃花花瓣片片鲜明，桃树也极是逼真，和我自己绣出来的不同。紫娴的绣技倒是极好的，我就让紫娴帮我也绣一个。昨日在桃花林中，你走后她想起我让她帮忙绣的的香囊绣好了，便直接给了我，就是你手中的香囊。”

　　原来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香囊，婆罗手中这个香囊虽说有淡淡的桃花香，却没有那异香，而昨日林紫娴身上的那个的香气却与桃花妖的如出一辙呢。

　　这般说来……

　　林紫娴身上那个带有异香的香囊就是这迷心咒的媒引，林紫嫣身上的迷心咒是出于那灼木居里的桃花妖！

　　婆罗微眯了眼睛，又开口：“恩，这香囊的桃花林倒是逼真好看，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林二小姐的桃花香囊的？”

　　林紫嫣凝思了片刻，有些模糊地应道：“这，我倒是有些记不清了。”随即转眸问道一旁的婵玉：“婵玉，你可记得？”

　　婵玉想了想，应道：“奴婢倒是隐约记得好像是一年前了，二小姐及笄后不久，这个香囊经常看到二小姐佩戴，便时时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此言罢，以林紫嫣的蕙质兰心，也基本知道婆罗姑娘为何要问这香囊的来历的了，目光怔怔然地看向面前的婆罗，眸眼深处难以置信。

　　婵玉看向自家小姐的面容，又看向神色淡然，波澜不惊的婆罗，心中掀起千涛万浪，声音变得有些结巴：“小，小，小姐，柳，柳罗姑娘，你先前所说的介引莫非就是二小姐的香囊？”

　　婆罗看着面前主仆两人的神色，点头。

　　婵玉收拾桌案，拿在手中的书籍顿时脱手掉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婆罗，但是随即又好似想到了什么，颤声道：“难怪，自从二小姐及笄之后，这一年来小姐时常犯病。细想起来，每次二小姐来了之后若是身上挂了这桃花香囊，小姐那日便会发病，连上次去玄都阁的早上，二小姐就在隔壁，她身上也是戴着这个桃花香囊的……”声音越来越小，婵玉看向自家小姐，小姐这么聪明，也定然是想到了。

　　婆罗开口：“你不是说当年那个散游的道士也与你说过桃花林中有妖孽吗？昨日我之所以回来很晚且带回了昏迷的李家小姐，原因你如今也应该猜到两分。”

　　“桃花林中竟然还有妖物，这么说来，莲生……”林紫嫣欲言而止，神色悲痛。

　　莲生便是去桃花林中降妖的，他说降完妖便回来娶她，而如今桃花林中妖物仍在，但她的莲生却再也没回来。

　　婵玉连忙上前抚着小姐的胸口，担心小姐又悲伤过度而心口疼痛，她和婵丝是小姐贴身
　　侍女，知道小姐为情所困，对一年前小姐时常出嫣然院去外院那道士处的事都知晓些，婵玉有些心疼小姐。

　　“死了。”

　　听到婆罗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林紫嫣感觉呼吸已经有些急促，脸色煞白，迄今以前，她都有一丝期盼便是莲生负了她，那样她的莲生起码还是活着的，生活在世间的某一处，只是她不知晓罢了。

　　可是，此刻，她知道她的莲生再也回不来了，因为莲生绝对不会放任妖物作祟，而自己悄然离开的……

　　婆罗看着倚靠在床柱边的林紫嫣，上前输送了一道法力抚在她的心口处，以免她继续缚心窒息而死。

　　婆罗轻言：“你可知道，林二小姐已经与桃花林中的妖物勾结？她身上那个桃花香囊便是你迷心咒的介引。”

　　林紫嫣听言，抬起那双悲戚有些毫无生机的眼睛，叹息道：“知道又如何，或许我应该感谢紫娴，如此便是死了也罢。”

　　此时，门帘处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打帘而进，看到里面婆罗在，原本焦急的神色有丝别扭，看着自家小姐，眉宇紧蹙，欲言又止。

　　林紫嫣看向丫鬟，随即开口：“婵虹，何事这般焦急？且说吧，婆罗姑娘不是外人。”

　　听言罢，那一脸焦急之色的丫鬟连忙开口：“小姐，不好了，李家派人来退婚了。小姐得怪病的事情我们瞒了这么久，可是就是昨日，昨日李家小姐及笄宴上小姐发病后，闹得整个镇上的人都议论纷纷，今日这李家就派人以五不娶之一‘世有恶疾不娶’前来退婚。这可怎么办啊，小姐。”

　　林紫嫣还未开口，一旁的婵玉听到此话，顿时气恼道：“这李家怎么如此不近人情，小姐这又不是什么绝症大病的，只是中了奸人的妖术而已，他们怎么能够退婚呢！再说，李家不是欠我们府里一个人情么，难道他们还想毁约？”

　　婵虹开口应和：“就是，就是。”

　　可是，林紫嫣却讪讪地摇了摇头，缓声说道：“退了么，如此正好。当初我便不愿定亲，父兄却心疼于我，非要定了这门亲事，还说长女不出嫁，妹妹便难以说上亲事，如今退了倒好，我也不必愧疚再耽搁李家公子。”

　　婵玉皱眉：“小姐，什么耽搁不耽搁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姐哪点配不上李家公子了？”

　　林紫嫣却抬手制住了婵虹准备脱口而出的话，缓声道：“婵玉，婵虹，你们下去吧，去告诉父亲和哥哥，让他们同意了。李府在汴京赫赫有名，本是簪缨世家，怎么会愿意娶我，不过是看在当年人情上而已。如今我有病，他们退婚是理所当然，切不可忌恨。”

　　婵玉和婵虹有些不情愿地看向自家小姐，可是看到小姐将脸微微转向一旁，便知晓小姐定然不愿意再开口谈论此事，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

　　待两个丫鬟走后，林紫嫣看向面前的婆罗，拍了拍床沿，轻声道：“柳罗姑娘，你且前来，陪我说会儿话，可好？”

　　婆罗看着她憔悴的脸色，缓步上前抱着慕儿端坐在她床沿。

　　“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当初和莲生有了肌肤之亲后，我怀孕了。”见婆罗抬眸看向自己，林紫嫣想扯一抹笑容，可是最终却没有力气泛起笑意，眸色茫然，“可是就一个月，我当时还不知自己已经怀孕了，每日心有惆怅想着莲生何时才能来接我，那个孩子便因为我身体消瘦而没了。”

　　“后来，我等了好久好久，可是就是没有等到当初说陪我一生一世的人来娶我。我心灰了，想过自杀，可是看到父兄担忧的面孔，我亦没了勇气了结此生。后来父亲为我定亲之时，我反抗过，可是父亲却一意孤行为了我好，不希望我这般素净绝望。然而，父亲却不知道我早已有意中人，当父亲给我定下这么亲事的时候，我在想既然如此，我便再等等，等到婚期之时，若是莲生还没来，我就死心了……”

　　“而我死心，不是认命嫁给李家，而是准备了结此生……”极其淡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有一丝特别的伤感和绝望。

　　婆罗眸色晦涩不明地看向眼前缓言轻诉的女子，心绪万千，假若没有慕儿，当初自己何尝不是与她一般选择……

　　“也幸好，我如今知晓莲生已死，李家也退了亲。就这样吧，或许有一天我就随着迷心咒想着莲生的模样而死，或许也有可能在以后漫漫长月里忘记了莲生的模样，寿终正寝……”

　　“林二小姐之所以用桃花香囊作介引，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让李府退亲，而她……”婆罗的话被林紫嫣打断了。

　　“柳罗姑娘，她喜欢李家公子，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心想她喜欢李家公子便由她去吧，而我当初也是寻死之心，所以此刻也不想追究她如此对我，毕竟，她，她是我从小疼爱的妹妹。”林紫嫣抬眸，眼中含着一丝广阔无比的包容和万事即瞬的淡然，隐约也有一丝心痛。

　　“紫娴是庶女，当初母亲怀着我的时候，父亲在外被人设计酒醉后玷污了清白人家的身子，后来才有了紫娴。可是紫娴的母亲很不安分，进了府里事事针对我母亲，害的母亲最后早产生下我，而她因为血崩撒手人寰。父亲为了此事，活活将那紫娴的娘打死了，而紫娴便更加不得父亲的喜欢。”

　　“父亲知道我喜欢上莲生之后便日日劝诫我，不可与道士来往亲密，直到莲生走后，我日日消瘦，父亲既怜我素清，又害怕我会想不开，便用了上一辈的人情去找了李家定亲。我与父亲说过，紫娴喜欢李家公子，然而父亲却心疼于我，厌烦于紫娴，所以才一意孤行非让我定于李家。”

　　林紫嫣脸上的神情有些悲苦无奈：“而我自从莲生没回来我便了无生意，当日接受定亲想的是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等到大婚之时莲生不来，我便离开，而李府需要一个新娘，为了不让两家脸面无存，父亲也只得让紫娴代嫁。”

　　“可你没想到你一直为她想着，她却联合妖孽害你、”婆罗把玩着手中的荷包，面无表情。

　　“是啊，我没想到一直疼爱的妹妹，原来这么恨我……”林紫嫣眼眶泛红，眼泪不断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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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罗走在院中，眼前恍惚飘过刚刚林紫嫣的面容，蓦然一叹。

　　她行走世间几百年，所见薄情寡义的负心男子和见异思迁的水性女子多之甚多，然而林紫嫣蕙质兰心，对爱情忠贞不二，对其妹怜惜疼爱，自己却随时做好准备离开尘世的打算，婆罗觉得惋惜。

　　“柳罗姑娘。”一道低沉黯哑的声音从婆罗身后响起。

　　婆罗转身，看着面前的蓝衣道士，疑惑：“何事？”

　　当日她故意放走桃灼，带着李元裳回来之时，这个被囚禁在灼木居的道士倒跟着自己来了林府。

　　沈莫看着面前抱着孩童，看不出神色的女子，微微讪然：“多谢柳罗姑娘昨日相救，若不是姑娘，我定然还困在灼木居内。”

　　婆罗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发现他的法力竟然恢复了而且法力不容小觑：“你法力不低，为何会被桃花妖困于洞内。”

　　沈莫回道：“我乃邙山弟子沈莫，先前下山历练，本是准备在姻缘镇上停息后，去寻找在无音城内等我的师弟师妹，带他们在无音城内历练一番。可却不想，我去无音城的路上穿过那片桃花林就发现了异样，随即便与桃灼纠缠，最后疏忽被她下毒所掳囚禁至今。”

　　说到这，沈莫脸色就很是僵硬，那不是什么绝命之毒，而是媚毒……

　　婆罗默然，听完眼前之人的一番话，又看向此人身上熟悉的蓝色道服，眸中恍然。

　　原来他便是在无音城里秦浩之和杨若姗口里的大师兄，难怪当初他们在无音城抱怨的大师兄不到，却不想被妖囚禁至今。

　　婆罗点了点头，却也不提无音城之事，缓步离开了。

　　沈莫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