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传》般宁

46、赔罪 茶如此，爱

　　嫣然院里的丫鬟们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中的活务，院内一派安静。她们知道小姐喜静，时常就像现在这般倚躺在贵妃椅上望着天空，有时候一望就是一个下午，没有人敢去打扰。 除了柳罗姑娘偶尔过来陪小姐煮酒喝茶，嫣然院内才有有一丝生气。

　　门口传来一阵声音，婵玉连忙放下手中的香炉，准备去迎接，她以为是婆罗姑娘过来了。可是，当她看到那身靛紫色刺着祥云图案的长袍，腰系白玉流云玉佩的男子的时候，婵玉就忍不住杏眼圆瞪，一脸愤怒。

　　他怎么来了，林府是他想来就来，想见小姐便可以见小姐的地方吗？哼，昨日李家派人来退亲，让自家小姐沦为全镇笑话的时候，他怎么不来，今日来做什么！枉自己和其他姐妹们都说李家公子脾性好，文采也不错配小姐正合适，两人都是才貌双全之人，简直是天作之合。当初，就是自己瞎了眼，想到这，婵玉愤愤然地开口：“李公子，这是小姐的内院，你是走错地方了吧。”

　　李元衡看着眼前挡着自己的丫头，满脸的怨气和蛮横，有些哑然失笑。身边的小厮正准备跳出来为自己说话，李元衡赶忙拦着小厮：“砚儿，你去府外马车里等我。”

　　被叫做砚儿的小厮，脸色难看地看了一眼对面凶巴巴的丫头，不情愿地唤道：“少爷……”看着对面那个刁蛮丫头就知道少爷等会肯定受欺负，他才不愿意离开呢，要他说就应该教训教训这个凶丫头。

　　李元衡今日上门是来致歉的，若是砚儿受不了气，反令自己尴尬，便转眸看了砚儿一眼，也不开口。

　　小厮一见少爷这个眼神，顿时满腹怨气地瘪了瘪嘴，施施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元衡见砚儿的背影走远，这才回过头，一脸谦卑道：“婵玉姑娘，今日元衡前来便是为了向你家小姐致歉的，还望姑娘让元衡进去。”

　　婵玉看着面前人模人样，行事作风颇为谦和的人，心中又是一番排挤，自己就是受这做派外貌所蒙蔽了。

　　想到小姐被退婚，镇上那些难听的谣言，她就气不过，故而依旧凶悍道：“李公子饱读诗书，难道还要奴婢提醒公子男女授受不亲么。我家小姐待字闺中，李公子如今也不再是我家小姐的未婚夫，自是不可再进我家小姐院子。”

　　李元衡有些诧异地看着对面口口声声我家小姐的丫鬟，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当初父母上门退亲后他便知道这般做法定然不妥当。

　　故而此番受到丫鬟的奚落，他也没有气恼，依旧谦逊地开口：“今日元衡来林府拜访便是致歉，也是得到林老爷的应允才敢前来向林大小姐赔不是的。”

　　婵玉还准备刺上两句的，可是内院里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婵玉，可是柳姑娘来了，难道你还将柳姑娘拦在门外不让进来么？”

　　婵玉连忙回道：“小姐，不是柳罗姑娘，是，是李家大公子在门口。”

　　里面停默了半晌，随即便传来声音：“那你还不请李家公子进来，我这嫣然院可不兴挡客不让进来的。”

　　听到这话，婵玉有些埋怨地瞪了一眼对面的人，还是应道：“是，小姐，婵玉这就让李公子进来。”

　　“李公子，请进吧，我家小姐允你进去。”说完，婵玉了也不想再多搭理这个人便径直转身走。

　　李元衡摇摇头，略弯了弯嘴角，稳重地抬步进院。

　　走进院子里，便见庭院中一颗老槐树下背对着自己坐着的林大小姐正在煮茶。可能听到身后的动静，她浅笑着回头开口：“李公子请坐，才煮了云尖，倒是晓得要来客了。”

　　李元衡点了点头，坐在对面的石登上，看到煮的清透澄亮的茶水，笑道：“汤色淡绿，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亮，闻着也清香淡雅，好茶。想不到林大小姐不止是才女吟诗作对不差，如今这煮茶的功夫也是不俗的。”

　　林紫嫣笑了笑，轻泯了一口手中的茶，有些惬意地开口：“这倒是一些闲暇乐趣，雕虫小技罢了。李公子来林府见我，可不是想和我煮茶论茶的吧。”

　　李元衡也浅酌了一口茶水，听到女子的话，缓手放下手中的茶碗，起身恭恭敬敬做了一个揖。

　　林紫嫣看着对面恭谨谦逊作揖的男子，抿唇道：“李公子这是为何？”

　　李元衡这才开口：“元衡今日来，便是想向林大小姐致歉赔不是，昨日我接妹妹回去后便心急妹妹昏迷之事来了，倒是没能及时阻止父母差人前来退亲之事。如今使得姑娘在镇上有了许多的谣言，是我李家不是，也是元衡的错。”

　　“李公子请坐。”林紫嫣微微抬手，见李元衡坐下后，她继续开口：“李公子严重了，我倒是没有在意的。我身上有疾，着实也不能婚娶。再说，此门亲事原本便是我父兄强行安在你我身上，如今归回原样，倒是正好。你说呢？”

　　李元衡看着对面女子一脸淡然和熙，神色确确实实很是轻松，他心中微微有些诧异，难道她是真的不在意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么。不管怎么说，李家退婚之后，她便有了一条退亲之名，且身上又染疾，或许这一辈子都可能嫁不出去了。

　　“林大小姐倒是想的开，可是……”李元衡皱了皱眉，声音有些低缓无奈。

　　没待他说完，对面有些疑问的声音响起：“你喜欢我吗？”

　　李元衡一诧，双目惊讶地看向对面问出这话的女子，几次见面也知林大小姐向来端庄，可此时她这般直白的相问，倒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元衡向来不是迂腐内死板之人，随即也恢复了神色，认真答道：“林大小姐兰心蕙质，秀雅端庄，颇有大家闺秀之风，姻缘镇上人人皆知，元衡与小姐的亲事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元衡自然也会喜欢林大小姐的。”

　　待他将这番话细细说完，只见对面女子竟望着他哂然一笑：“李公子，你说若是我们没有婚约，你还会喜欢我么？”

　　李元衡听到这声问话，凝思片刻，若是没有婚约，自己会喜欢上对面的女子吗……

　　眼前突然想到了那日街上一袭浅青色纤弱的身影，想到了她那双望着自己却如花掩雾般看不清的眸子，想到了那日牡丹亭中侃侃而谈，烹酒迷醉的潇洒姿态……

　　见到对面男子沉默，林紫嫣移开眼眸看向一旁摆放着的酒壶，酒香还是偶尔会漫溢出来，素手端起对面的一盏酒，轻言：“你看，桌上这酒和青铜樽，是柳罗姑娘喜欢的，而这茶却是我所喜欢的。每次柳罗姑娘来我这，煮的清酒都香气浓郁，连几个丫鬟都时常争着要喝上一蛊，可唯独我依旧悠闲地煮着碧螺春。”

　　李元衡看向石桌上冒着热气的那樽酒，又看向那一盏翠绿的茶，微微出神。

　　“不瞒公子，紫嫣已有心爱之人，故而紫嫣眼中便不会再容不下任何人，茶如此，爱情亦如此。”林紫嫣看向对面的李元衡，笑道：“李公子这般聪颖灵敏，或许你在牡丹院中便已发现我已为情所困，有心爱之人了罢。”

　　李元衡点了点头，当日柳罗姑娘讲述完那牡丹亭后，林大姑娘神色苍白，眼中苦涩悲痛，当时他便有几分猜晓。

　　林紫嫣见他点头，浅抿了一口茶：“这便是了，我既已有心爱之人，又怎么可能会接受另一个人，实不相瞒我从一开始便没准备接受这桩亲事，无奈父亲心疼于我才强行与公子定下亲事。如今，亲事已解，公子与我既都不欢喜于对方，又何必再如此纠结于退亲之事？我倒觉得亲事退了，我两人也松泛些。”
　　”

　　李元衡喟叹道：“林大小姐这般洒脱不羁，开朗拓然，反观元衡一向自诩潇洒自在，不拘俗节，竟然还这般拘谨木讷，着实惭愧。”

　　林紫嫣听罢，摇了摇头，微笑道：“李公子今日能主动上门致歉也是礼数谦和，也着实是君子也，莫要惭愧了。”

　　看到李元衡手中的红礼盒子，林紫嫣了然道：“李公子今日前来不止是与我赔罪一事吧？”

　　李元衡暗道林大小姐果然蕙质兰心，他点了点头，应道：“着实，今日元衡特意来林府便是为了两事。一事便是亲自向林大小姐赔罪，其二便是亲自向柳罗姑娘道谢，多谢她救回了舍妹，只是舍妹身体不适想不起当日林中之事所以不便前来，故而便托我带了份薄礼送与柳罗姑娘以谢救命之恩。”

　　林紫嫣点了点头，余光瞟向院门，往常柳罗姑娘便早已来嫣然院与她温酒的，今日这时还没来，心道柳姑娘今日可能不来了罢，再说李家公子向柳罗姑娘道谢，自己也不便在旁。

　　婵虹，你带李公子去柳罗姑娘的院子。”林紫嫣便转向一旁的婵虹吩咐道。

　　婵虹点头应下，看了一眼对面的李元衡，低声应道：“李公子请随奴婢来。”

　　李元衡俯了俯身，便随着丫鬟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