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传》般宁

43、桃灼 如此可好？

　　林间独余一道浅青色纤细的身影，抱着孩童，缓步走向林间深处。

　　在她再次走回原处的时候，婆罗便肯定这桃花林有阵法，阵法将整个林子形成了一个圆形，起点即是终点，故而走遍这桃花林婆罗最后也只是走回了原点。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婆罗连忙设了一道结界和隐身的法术，缓步向前。

　　窜入眼帘的便是刚刚在林中行及笄礼的李家小姐李元裳。

　　李元裳身上不再是那套朱红色的裙衫，换了一套粉色华衣，外披浅色纱衣，露出优美的颈项，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步态欣然柔美，发髻高绾，那别着一根翡翠蝴蝶钗的头首左顾右盼，应该是在寻找着传说中的具有桃花仙灵的灵树。

　　婆罗悄声跟随在女子身后，看见女子或欣喜期待，或皱眉或烦恼地看着周围的桃树，清脆的咕囔声传来，女子正在纠结选哪棵桃树才是仙灵之树。

　　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夕暮时分，一阵带着不同于周围桃花香气的香气袭来……

　　而婆罗前面的李元裳却根本没有感受到周围环境的不同，站定在一颗看着极其强盛风华正茂的桃花树旁，面对那树，女子眉眼弯弯，一脸希翼兴奋地看着那颗异常茂盛的桃树笑道：“哎呀，你一定是桃花仙灵，是不是！我找到了！”

　　周围没有声音，唯独微风吹落纷飞的桃花花瓣，点点垂落于女子粉俏活力的眉宇上，发髻间。

　　此时她一脸虔诚地跪在那颗桃树的面前，双手合十，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说道：“信女李元裳，今日及笄日特来桃花林中拜访桃花仙子，听闻于及笄日寻到桃花仙子可满足信女心愿，还望桃花仙子恕信女此番惊扰。”

　　说完声音便顿了顿，女子往眼前跪拜的桃树叩了三个稽首大礼之后，双手继续合十于胸前：“信女李元裳不贪功德利禄，不求人天福报，信女唯有两愿：一愿家中父母弟兄康寿贤明；二愿寻个如意郎君，不求富贵荣华只求白头偕老。”

　　在说到第二愿时，少女原本粉色的脸颊变得绯红，有丝羞涩，却依旧不扭捏地说出心中所愿，或许是真的盼望这桃花仙子能够帮她达成所愿。

　　此二愿说完之后，李元裳又跪拜行了三个稽首大礼，方才起身。眼珠子水润天真地看着面前的桃树，心中有一丝期翼，脸上眸中尽是虔诚。

　　突然，婆罗先前察觉的那一阵怪异的香气又再度波澜而起，香味越发浓郁，随之显在那李元裳面前不远处的便是一团白色的烟雾，而烟雾缭绕之中出现隐约可见一抹水红色，身材窈窕玲珑的女子。

　　待那团层层朦胧弥漫的烟雾退却，中间那女子便显露出来，着实是一个美轮美奂的女子。水红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一件浅红色彩绘桃花万蝶拽地对襟收腰的罗纱，显得身姿窈窕娇媚。微含笑意，桃花眼中泛着珠玉般的光滑，眼神清澈如同泉下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袖口处绣着的点点粉色桃花更是衬出她如削葱的十指，粉嫩水灵的嘴唇泛着晶莹的颜色，轻弯出一道很好看的弧度。如玉的耳垂上带着一串粉色的璎珞坠，缨络轻盈，随着女子缓缓上前的动作而轻轻翩飞。

　　李元裳杏目圆瞪，一眼不眨地看着面前的这一绝美女子，早就震惊地不知今夕何年，原来，原来这桃花林真的有桃花仙灵！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不染尘世，如梦似幻的女子不正是众女子寻求的桃花仙子吗？

　　一道飘渺如天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可是信女李元裳？”

　　李元裳听到自己的名字，堪堪回过神来急忙点着脑袋应道：“是，是，是我。”

　　对面的“桃花仙子”仔细打量对面这脸颊中还带着一丝婴儿肥，外表稚嫩带着一丝稚气天真的女孩子，嘴唇的弧线更加深邃，这般清纯天真富有活力的女孩子倒是有些少见，想来……

　　“你所说的二愿，我已清楚，只是人有人则，仙有仙规。人有所求，方有所动，万物皆有因有果。你且求的这二愿不易不难，我虽可以助你达成，却也受天谴之责。”水红色衣裙的“桃花仙子”一脸悲悯而无奈地开口，眼神微微郁结。

　　李元裳听到此番话语，动了动嘴唇，欲言而止，虔诚焦急地看着面前那道身影，仙子说的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清楚……

　　然而对面那道紧皱的眉宇忽然一展，又恢复先前飘渺圣洁的仙子模样，缓缓开口：“若是你我交易，你能达成所愿，我亦能不受天谴之责，如此方是两全之美。”

　　李元裳此刻听言，脑海中有些迷糊，怔怔地看着眼前开口说话之人，仿佛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可是却又看到眼前的仙子好看粉红的嘴唇着实在轻轻微动。

　　李元裳想摇摇脑袋，仔细听来仙子在说些什么，可是却感到听觉却越来越困难地迟钝，双眼也逐渐模糊，眼前的绝尘的仙子、飘零的桃花都逐渐消失不见，最后终于忍不住馄饨地睡过去……

　　见面前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子，那一袭水红色身影微微一动，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刚刚那般圣洁纯净的模样，那双眸眼中此刻泛着冰冷妖媚之色，嘴角轻轻挽起一个邪魅的弧度，看着怀中睡熟的容颜，冷笑道：“李元裳，李元裳，公平交易罢，这番稚气可爱的模样，倒是可让妖王此番尽兴了。今晚之后，你的二愿便不成问题。”

　　说完，那双如葱白嫩的手抚上女子的脸庞和发髻，神色有些松动，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休怪我桃灼，若是没有你们，我……放心，你成婚当日我也定会施法不让你如意郎君发现你不是完璧之身……”

　　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桃灼一手掳起怀中女子，缓步向林中深处走去。

　　婆罗此刻在暗处静静看着，微皱眉头，眼神清冷，交易，桃灼，妖王？

　　墨玉琉璃盏上指引的信息是姻缘小镇，可自己来这姻缘小镇快有一年了，却没有丝毫线索。

　　如今面前不远处虽然是一个桃花妖，可是琉璃盏没有异动，说明她身上定然没有慕儿的灵魄，只是她掳走这李元裳有何用？

　　妖王……完璧之身……

　　桃妖身上没有异样，可她口中的妖王可不一定！婆罗看着桃花妖缓步离去的背影，连忙提气跟上。

　　走了半息，原本有入口没出口的桃花林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异样，桃花树缓缓移动，不过片息间，两排桃树便整齐地排列于一旁，桃树中间的小道上现出一个一丈高的洞府，洞府的上面挂着一方木匾，木匾上雕写着三个大字“灼木居”。

　　洞口周围水汽缠翠，峭壁扳着连绵青蔓，花影交错相迎，颇有世外桃洞之境。

　　婆罗赶紧移步紧紧跟随而进，一进洞府，身后的桃花树又恢复成原番的模样，参差错落，不再井然有序。洞口处的水汽缭绕而上，花草青蔓也参差相缠，俨然将洞口掩蔽得极好。

　　洞内一片通明，四处隐约还有流水潺潺之声，花香四处绵绵漫溢而来。到处摆设极有雅韵和风情，淡粉色的纱幔将整个山洞装饰得犹如仙境，隐有一番飘逸出尘的美丽。

　　而先前那道身影则抱着怀中昏迷睡去的女子缓步走上几步铺着成匹的洁白柔软看不见一丝杂色的白毛狐狸毯子的台阶，拨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珠帘，将手中女子放到那张粉白色的石玉床上。

　　刚放置好女子，洞内便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声音沙哑而无奈：“桃灼，你还要这般祸害到几时？”

　　此言一出，婆罗连忙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洞府的不远处还有几道凹洞，那凹洞里坐着一个穿着蓝衣，面目憔悴，可还是一眼看得出道士身份的男子。

　　那凹洞之门被几道藤蔓紧紧相缠，从男子苍白的脸色可以看出男子法力尽失，无力解开那禁锢着他的藤蔓，只能端坐里间，眉头紧皱，一脸恼怒地盯着外面被称为桃灼的女子。

　　听到那一声“桃灼”，桃灼转身的动作有些僵硬，不过回头看到凹洞里一脸怒容，面色苍白的男子，身上的行动又恢复了自然，赤脚走下铺着毯子的台阶，莲步轻移走到不远处的一张小巧的石桌边，然后面对凹洞里的男子欠身坐下，拿起桌上摆放着的一串紫晶葡萄，放在手中慢慢把玩，取下一颗放入唇中，被酸甜之味刺激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睁开眼后，发现对面的男子依旧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地看着自己，她有些烦闷。

　　“喏，我从酆都买来的，可好吃了，你要么？”桃灼拿着手中的葡萄，扬手对着凹洞里的人轻声问道，声音里有些甜蜜期待，面容温柔。

　　可是对面席地端坐的男子却丝毫不受女子的影响，依旧是一脸严肃，眉宇间尽是怒气，直直地瞪着不远处扬手的桃灼，声音沙哑：“桃灼，你这般行为是助纣为猖，祸害苍生，最终后果必然不得善终。”

　　这下，女子温柔轻笑的面容已然消失不再，脸上泛着一丝冷气和孤傲，声音无比地坚定和冷酷：“不得善终？呵，即使心存善念，行做善事那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不得善终。你口口声声维护正道，心念苍生，可是如今还不是被我所掳，生死不过一瞬尽在我手中。我给你善果，你便会有善果，倘若我给你恶果，你也只能接受我给你的恶果，还不是一样不得善终！”

　　此话说完，女子纤手一扬，手中的紫晶葡萄便掷进了对面的凹洞中，稳稳落在男子的面前，面色有些冷冽，声音不复先前的轻柔：“我现在让你吃葡萄，你就必须吃。”眼睛直直地盯着洞里的男子，仿若男子不听便随时取了他的性命来。

　　洞里的男子却一脸沉默，也不欲再开口，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外面一脸妖异冷厉的女子和被扔在自己面前的果物。

　　“不吃？呵呵呵，不吃是么？好呢……你知道我舍不得杀你，如今还威胁起我？如此我便杀了她，反正她也是要送给天蝠妖王享受的，小命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如今我便干脆送她早点上路，以成就她的贞操之美，免得受了玷污，如此可好？”缓缓的声音从女子粉唇溢出，声音又恢复了往常一般的天籁纯净，眸眼仔细地注视着眼前之人，隐含滑稽娇俏，“沈莫，你说……这样好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