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传》般宁

42、笄礼 她成了云溪

　　“姑娘，李府派了人来给您递的帖子。”婵丝见婆罗进屋，连忙将一张红色的帖子递上。

　　婆罗拿过她手中的帖子，红色的帖子外面用着小楷字体规矩地描写着“姻缘镇李府拜上柳罗亲启”。

　　翻开帖子，是三日后李家小姐在镇外桃花林中的及笄宴。

　　“你家小姐可有帖子？”婆罗将那张红色的请贴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随口问道。

　　“有的，大小姐二小姐和李家小姐是闺中好友，李家小姐及笄自然是递了帖子来的。”婵丝应道。

　　婆罗点了点头，看着帖子她想到李元衡，应该是他想到了自己所以多给了林府下了这张帖子吧。

　　不过，正和她意……

　　桃花林，及笄宴，桃花灵树，真是有趣得紧呢。

　　“镇上女子及笄礼都是在镇外的桃花林中举行？”婆罗状若无意地问道，想起林嫣然所言，去年她便是在桃花林中及笄，其后遇到她口中的木莲生。

　　婵丝想到婆罗姑娘是外来的，不是小镇上的人便耐心应道：“是的。”

　　“哦？镇中随意女子都可以去？”

　　“那当然，只是如奴婢之类的和一些平民之女没有及笄宴礼，便会独自一人偷偷前去桃花林祭拜一下，期盼能够遇到桃花灵树，得以许愿。倒是小姐这般的贵家娘子都会在桃花林中举行及笄宴礼的，也寓意着吉祥、美好、幸福。”婵丝应道。

　　婆罗没有再开口，而是看着立身站在窗沿边，看着窗外蝴蝶翩飞，柳枝柔顺拂动，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屋子里一片缄默，突然，平静无奇的声音响起：“那你家二小姐可是及笄了？”

　　婵丝有些疑惑婆罗姑娘的问题，但是还是老实地回答了：“恩，二小姐只小大小姐三个月，所以二小姐也是去年及笄的。”

　　听到身后的答案，婆罗眼神幽深，敲着窗弦的手指也蓦然一顿。

　　貌似，听林家说起林紫嫣的病也是从一年前开始的啊，呵呵，真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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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姻缘镇向东南行到五里处的桃花林

　　林中一派迷人景色，粉蕾娇娇，玉蕊楚楚，桃花灼灼。放眼而去，红白相间，参差和谐，盈盈欲滴，一切如梦如幻，如诗如画。

　　桃花清香袭人，旖旎多姿，林中一阵阵笑闹和熙，应和着纷纷落下的花瓣雨，令人陶醉不已。

　　婆罗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眼前景色，桃花三四月初才会有如此绚丽的景象，今才二月便开的这般灼艳的桃花真是妖异。

　　“柳罗姑娘可是疑惑这桃花林中的景色？”一旁注意到婆罗神色的林紫嫣开口问道。

　　婆罗回过头，浅笑着点了点头。

　　林紫嫣撩起马车窗前的轻纱，有些陶醉地看着那片桃花林，开口：“这桃花林之所以这般神秘便是由于它一年四季都如此之景，从不落败。所以常言说林中有仙灵，灵气滋补这桃花林永不凋零。”

　　婆罗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放下手中撩起的一角，开口：“那么你信吗？”

　　林紫嫣听言，笑出了声，也放下手中的轻纱，笑道：“我是一个俗人，自然也是信的，若不然一年前的及笄礼我也不会少女一般寻找那颗传说中的仙灵之树了。”

　　婆罗看着她的笑面，那眉梢间隐藏的一丝悲哀，也没有再开口。

　　“不过，自此之后我便从未来过桃花林了。”一年前，她信，可是一年后，她再也不信了。

　　当婆罗和林紫嫣下车后，跟在她们身后的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林紫娴一身鹅黄色罗裙缭姿镶银丝边，水芙色纱带曼婹的长裙，青春娇丽的模样，惹得不少人观望。只见她缓步上前，挽着林紫嫣，清脆生动的声音响起：“姐姐和柳罗姐姐都不等紫娴。”

　　婆罗没有开口，林紫嫣倒是笑了笑，抚了抚挽着她手臂的手，轻笑道：“我是知道娴儿会赶紧像个小蜜蜂似的跑来的。”

　　林紫娴听罢，双颊若隐若现的红绯，说不出的纯肌如花的娇嫩可爱，堵着樱桃红唇咕囔道：“姐姐就喜欢打趣我。”

　　三人边说笑边缓步走进林，一路上倒也是笑声欢愉，大部分定然是林紫娴发出的，林紫嫣倒也会应和几句，反而婆罗抱着慕儿，脸色平静偶尔轻抿唇角勾起一抹笑。

　　桃花林中有一条小溪，名叫红雨溪，因纷纷桃花飘落成红雨得以取名。红雨溪的上游倒是有一片空地，那边是众贵族之女及笄行礼的地方。

　　空地上早就摆好了及笄礼要用的东西，几块藏青色绣着暗纹的毯子铺在了地上，周边不少乐师候在一旁，中间一张紫檀香木的梳妆台，台前坐着一个浅色的襦裙，青丝未束，面容清秀可人的女子。

　　或许是看到了熟悉的好友，那女子望向婆罗林紫嫣这边，清扬了一个微笑，林紫嫣和林紫娴也点头示意，嘴角微笑。
　　过了一刻，周围摆放的椅子都陆续坐满了来客。

　　一道洪亮醇厚的声音响起：“今日裳儿及笄之礼，李某感谢众位前来观礼，还请诸位不必拘束。”

　　待那有些苍老的男人说完落座后，周围的乐师，开始弹奏吉乐，箜篌古琴声蔓延在整个林中，倒是让这般仙境有了丝人气热闹非凡。

　　一名打扮华贵，面相和蔼的妇人缓步上前，手中持着一支素簪将跪坐在毯子上女子披散的头发绾起，再饰以那根素簪，圆正清和的声音从那妇人口中溢出：“吉月令辰，乃申尓服。敬儿威仪，淑珍尔德。眉寿万年，永寿胡福。”

　　李家女子听罢，起身向身后的赞者作揖。然后由小丫头扶着回到不远处的一辆豪华硕大的马车中，换了身上的素服，着了一身浅红色的襦裙。

　　那女子再次前来，面朝宾客行拜礼，然后转身看向正座上的父母前辈，行跪拜。赞者洗手后，复又归来，念着祝词：“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威加尔服，兄弟俱在，以成厥德。黄孝无疆，受天之庆。”司仪端着红檀木托盘前来，盘中放着一支华贵的金钗，妇人将女子头上的素簪换下，重新绾上那只金钗。

　　李家女子复又起身对身前的妇人作揖，然后又被丫鬟引向不远处的大马车中。

　　婆罗看到那女子发间的那只华贵的金钗，笑了笑，想起当年她翻阅到书中女子十五及笄礼都会插簪绾发，自己变缠着云溪给她绾发的画面。

　　可无奈她如何撒娇闹腾，云溪都没答应，当时她还生气了一天，第二天云溪出去历练她也没去送。

　　直到云溪历练回来的那个晚上，红烛袅袅，他温柔地在她发间插上那只翠玉白螺簪，望着镜中她和他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她的心中说不出的甜蜜惬意。

　　也正是那日，她成了云溪真正的妻子……

　　没等那女子再从马车里出来行最后一道跪拜，婆罗便抱着慕儿轻声离开，缓步走向那桃林深处。

　　四周桃树环绕，枝枝桃花绯色渲染，走在林中颇有一种曲径通幽，遗世而独立的感觉。桃林中丝毫看不出有妖异之处，也没有发现丝毫的妖魔邪气。

　　婆罗觉得有些奇怪，仅仅以这桃林常年不败来说，便有蹊跷，然而走寻了一番却未见丝毫异样，这番没有异象的异样便足以让婆罗产生了一些怀疑。

　　桃花林足足有好几里，婆罗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隐约又听见前方一阵嘈杂之声。

　　婆罗连忙上前，便见林子书一脸焦急拉扯着的林紫嫣，林紫嫣的神色又如玄都楼里初见一般的痛苦和甜蜜相互折磨的模样，身上衣裳和发髻都有些凌乱，双手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不准任何人靠近，在林中不断踉跄地走，可是又不慎地跌落。

　　早上还温柔相笑的女子此刻便成为众人指点的对象……

　　身边围着众多好事的宾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看来传言不假，这林大小姐这近来少出府，原来是真得了疯病的。”

　　“那李家还和这林家结亲，这姑娘都是个疯子了，李家也还愿意啊？”

　　“谁知道呢，或许李家一直还不知道吧，毕竟以前都只是传闻而已，不过今天倒是证实了林家大小姐有病的消息。”

　　“哎呀，倒是可惜了这桩好婚事哦，原本是郎才女貌真真合适不过的。”

　　“……”

　　婆罗皱眉看着四周众人，连忙上前蹲身，左手安抚在林紫嫣的额际上，嘴里念念有词。不过一会，原本挣扎的女子便安静了下来，眼睛混沌微掩，靠在婆罗怀中脸色苍白。

　　“她可有碰什么东西？”婆罗抬眸犀利地问一旁侍候着的婵玉，双眼寒冷渗人。

　　婵玉吓了一跳，婆罗姑娘不是一直都是温婉淡然的吗，怎么会有那般寒人的眼神，令她原本因小姐发病而焦急的心都跟着寒颤了下，连忙懦懦地答道：“小姐在李家小姐及笄礼行完之后，便准备喚柳罗姑娘您一起回府的，可是这时才发现您不在了，小姐说您一定去赏桃花林了，便也没有急忙着离开，而是和李家小姐谈论了几句，准备回马车里等姑娘您的。可是就是在回马车的路上便发了病，奴婢也不知晓小姐因何物而引的病啊。”

　　听完婵玉的话，婆罗细细打量了一番靠在自己身上的林紫嫣，发现她身上竟然有一股浓烈的妖气，原本因着上次发病和自己的法术，那股妖气早已淡化了的，可是如今却极其浓郁。

　　婆罗抬眸又看向一旁呆然而立的林紫娴，果然她的身上妖气也越加浓郁。

　　林中必然有妖孽，观遍周围站立的人，包括那李家小姐，皆没有妖气，唯独林紫嫣和林紫娴身上妖气颇浓。

　　婆罗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紫娴，林紫娴看到那道眼神，心里忐忑不定，双手不由地捂紧了自己的袖口，脸上原本灵动纯真的表情有了丝凝结。

　　袖口间隐约可见的流苏……

　　婆罗忽然想起了今日见林紫娴时，她身上别着一个绣着桃花的流苏香囊。目光下视，看向她腰间，果然她腰上的香囊却是不在了。

　　何必那么紧张呢？

　　反正也已如此了，婆罗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妹妹到底要对林紫嫣做些什么。故而婆罗目光微扫了一眼便看便收回了视线，将怀中之人交给身后的林子书和婵玉，交代道：“将她带回去，等她醒来之后，给她煮一碗药，喝了便无事。”

　　林子书和婵玉接连点头。

　　林子书又担忧地问道：“那婆罗姑娘你呢？不随我们回去吗？”

　　婆罗摇头：“我且有事要做，你们先带她回去，按我说的做，便不回发病了。”

　　李元衡也从不远处赶来，妹妹及笄礼完了，他本是准备回去的，不想才移步几步便听闻林家大小姐又犯病了，如此他便急忙赶了过来。

　　看到父母脸上的不郁和冷漠，李元衡叹息一声上前，正好听到婆罗吩咐的声音，便急忙跟着帮忙将林大小姐送回林府。

　　而此时周围众人见林家之人都走了，也都各自散了。

　　李家父母因为林家女儿的事情，脸上原本舒畅的神色早已不见，林家竟然要嫁个有疯病的到林家，这事没完，再如何也得让老爷子将这婚事退了，否则他们李家这不是成了个笑话么！

　　李家父母一脸郁色回了府，李元衡则去送林紫嫣回府，这边李元裳却偷偷溜下车独自留在了桃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