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传》般宁

41、花语 “那姑娘可

　　“我不喜牡丹，可是我却喜欢荷包牡丹。”

　　对面的声音让林紫嫣抬起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对面端着茶盏轻泯一口又放下茶盏的女子。

　　荷包牡丹是什么？她未曾听过。

　　“荷包牡丹不是牡丹，它属于罂粟，仅仅是因为其叶子与牡丹相似，故而被称作荷包牡丹。其叶丛美丽，花朵玲珑，色彩绚丽，形似荷包，随风舞动之时煞是好看像极了一串串风铃。”婆罗摆弄着茶盏，语气漫不经心似的说道。

　　“紫嫣倒是没有听过这种花的，听柳罗姑娘描述着，觉得极好看的。”林紫嫣已然收回了思绪，听到婆罗口中的荷包牡丹，颦眉疑惑，像风铃一般的花儿，那是什么花儿。

　　婆罗听了林紫嫣的话，嘴角抿笑轻声道：“其实这花之美，还在于另一个地方。”

　　林紫嫣有些疑惑开口：“什么？”

　　“这花有一个传说，古时，在洛阳城旁有个汝州，州的西边有个小镇，名叫庙下。这里群山环绕，景色宜人。这儿还有一个美妙的风俗便是男女一旦定亲，女方必须亲手给男子送去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这其中含义不言而喻。若是定的娃娃亲，也是女方家中长辈代绣一个送上，作为终身的信物。镇上住着一个极其美貌的姑娘，名叫玉女，年方十八，心灵手巧，天生聪慧，绣花织布技艺精湛，尤其是在绣在荷包上的各种花卉图案，经常会招来蝴蝶落于上面，可见技艺之精。这么好的姑娘，提亲的人自是踏破了门槛，但都被玉女的家人婉言相拒了。原来这姑娘自小便有一门娃娃亲，可惜，定亲的男子在塞外充军两载，杳无音信。玉女日夜相盼，苦苦相思，便每月绣一个荷包聊作思念之情，并一一挂在窗台的牡丹枝上。”

　　“最后，玉女因着思念成疾，最后撒手人寰，家人便将那挂满荷包的牡丹枝插在了玉女的坟头。过了经年，那男子回来了，知道玉女已死，悲痛之极便去玉女的坟上吊念。他发现坟上长出了一株特殊的植物，开着风铃一样美丽奇异的花，花朵像极了小巧玲珑的荷包，像极了当初玉女在分别之时所送的荷包。男子思念玉女便修建了一个茅草屋，日夜守护在玉女坟头，照料着那株特别的花，孤独终老。”

　　“从此这花便叫荷包牡丹。”

　　林紫嫣此时早已被婆罗不急不缓所诉的传说而沉迷其中，嘴里低喃：“荷包牡丹，荷包牡丹，它是忠于爱情的花啊……”

　　婆罗将看向林紫嫣，轻声：“永恒思念。”

　　不自觉地将慕儿抱的更紧了，荷包牡丹的故事是婆罗五百年前经过庙下小镇时听说的，故此每次看到牡丹，便忍不住响起荷包牡丹，心神剧痛。

　　她只能靠永恒的思念而活着，她只会守着那份思念孤独终老……

　　林紫嫣听到对面传来低哑的，却格外清晰的四个字，有些诧然地看向婆罗的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平淡飘渺仿若轻云蔽月的脸上此刻有些难以言表的孤寂。

　　那是深深的深不见底的悲伤绝望，林紫嫣不由地想起那日在玄都楼里听到的《桃花行》，柳罗姑娘啊……怔怔出声：“柳罗姑娘，定然很爱慕儿的父亲吧。”

　　婆罗垂眸抬手摸了摸慕儿的额头，淡漠飘渺的声音从她口中缓缓溢出：“第一不如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不如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知；第三不如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若是当初与慕儿的父亲不相见、不相知、不相伴，或许我和他都会各有大道而行，便不会相恋相欠了。”

　　若是当初自己不放任情欲，云溪是不是便会大道有成，从此守护万物苍生，这苍生中也包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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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出院子，婆罗牵着慕儿走在回去的路上，脸上早已平静如初。

　　前面传来读书声。

　　婆罗顿了顿脚步，准备转身从另一边走回去。

　　可是前面的林子书已经看到了转身欲走的婆罗，连忙停下了手中的书，疾步上前，距离婆罗两步处站定作了一个平礼。

　　婆罗也回了一个礼。

　　林子书有些诧异道：“柳罗姑娘？”

　　婆罗抬眸，轻声：“林公子正在读书，柳罗不好打扰。”

　　林子书那张万年木讷正经的脸上有些绯红，但还是凝眸细细打量了一眼婆罗，直觉她与自己所见的女子皆不同，明明和妹妹般大，可是身上却有着极其沉稳安然的气度，一举一动都说不出的韵味余然。

　　她在玄都楼作的桃花行，那写满中药的药方诗，还有昨日在亭中洒脱温酒的举动和那牡丹亭的故事，都让他好奇，柳罗姑娘，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柳罗姑娘可是来看妹妹的？”林子书问道。

　　“恩，林大小姐的病情只要没有介引便不会病发，平日里心口疼痛，那只是因为困心之事所扰。”婆罗应道。

　　林子书点头，看着眼前的风姿卓越的女子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却有些木讷地站在阳光下，呆呆地望着她的面容，有些出神。

　　过来半晌，看到婆罗牵着的孩童，便问道：“柳罗姑娘，你……为何独身一人带着孩子？”

　　婆罗牵着慕儿的手微凝，缓声应道：“慕儿的父亲仙逝了。”

　　“那姑娘可有想过再嫁？”

　　话一出口，林子书便自己被惊得愣住，他向来恪守礼仪，安常守故，循规蹈矩，然而此刻竟然脱口说出了这句话，林子书浓黑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是子书失礼，望姑娘勿怪。”声音干涩，林子书只觉脸上窘意焚烧。

　　婆罗抬头直直看向面前比自己高了半截一身书生气息的男子，心中着实有些惊讶的，她和林家的大少爷接触的不多，也就区区几面，不过也知道这林家大少爷向来规行矩止的……

　　“未曾想过。”收敛了思绪，婆罗平静地回应。

　　也不知为何，林子书脸上的窘意突然就散了，心中涌了一丝失落。

　　婆罗转了视线，看向旁边的池塘：“柳罗从未想过二嫁，我有夫君，有慕儿，我这一生也只会守着我夫君的影子，守护着我和他的孩子，我不可能再嫁于任何人。”

　　也不待身前之人还要说什么，婆罗牵起慕儿转身移步而走。
　　身后的林子书看着那抹阳光下异常纤细的背影，心口沉闷，柳罗姑娘，当日玄都楼那首桃花行便是你看景思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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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非人类，不可乱动情愫。”身前又出现一抹白色袈裟。

　　婆罗望着面前的和尚，无视他的话，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呵，她的情在九百年前就动过了，这干他何事？

　　法湛一手合掌于胸前，一手垂在身旁，手中握着那串菩提佛珠，想的却是无意间听到的那女子的回应。

　　妖魔之物向来薄情寡义，此女竟然为了她夫君决心此生不再嫁人，她夫君是何人物？她的孩子怎么会七魄俱散？她单独携着稚子行走尘世多少年了……

　　更让法湛疑惑的是，婆罗非人非妖非魔非仙却有七情六欲，她又是什么？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