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传》般宁

37、疯病 面孔扭曲

　　“这么说来，这“落英”便是林家小姐了？果然不愧是才女，将桃花之美之灿烂写得淋漓尽致。”

　　“唉，可怜，这林家大小姐怎么会发疯了呢？”无不惋惜之声。

　　“我说，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就是今年的事儿，不知怎么的，林府天天寻医，但是也没有传出林家众人生疾的消息，接下来便传出林大小姐恐是胎时的病复发了，身子孱弱得很。”

　　“可是，看这样子，恐怕不是身子孱弱吧……”

　　“对啊，这就是疯病啊！”另一名长相略微奸猾的男子惊疑道。

　　“啊？”

　　“这……”

　　“那倒可惜了林大小姐的才情，怎么会得了疯病呢。” 一人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也难怪了，我说这几年来外界少有林大小姐的消息，原来是得了这怪病。”

　　“……”

　　越来越多的讨论声，叹息声，惋惜声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响起，中间的林大小姐仍然乱撞着，脸上表情痛苦，眼中时而恐惧时而欢愉。

　　听到周围的讨论声，婆罗眸色幽深地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林紫娴，然后目光不动声色地又扫回中间痛苦的女子。

　　她身上竟然也有妖气，这两姐妹身上的妖气如出一辙，倒是有趣呢……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可是病又复发了？”林紫娴一脸焦急疾步上前，欲去拦住中间痛苦乱窜的女子，然而却被那女子推得一个踉跄，差点翻出栏杆之外。

　　李元衡正好站在栏杆不远处，连忙扶稳了差点被推出去的林紫娴，眸色担心地看向中间的女子。

　　李元衡知道当初林家和李家在朝为官的之时，林家曾经帮过李家包庇过一个同党，因此林家被罢官回乡。

　　如今林家以此人情而定他与林家小姐的婚约，祖父为了报恩，便也同意了。伯父家的两个哥哥都已婚了，正好自己及冠了又未曾婚配，最后便将自己和林家女子定了亲事。

　　父亲因为祖母丁忧而外迁到这姻缘小镇，一是为了躲避近来汴京里的不平静，而来也好让他在这边安心复习功课好在春闱上一举夺桂。

　　李元衡随着父母到了这姻缘小镇上大半年了，却鲜少出来，故而对林家之事知之甚少。

　　林二小姐是恰好是妹妹的闺中好友，倒也有过几面之缘。反倒是这林大小姐，自己还未曾相识，只听闻其人身子孱弱，却也是大家闺秀，在镇上一派好评。

　　仅凭着那“落英”和周围的谈论声李元衡便知晓这林大小姐如何有才貌双全，定也是一名蕙质兰心的女子，不想今日这般相见，这林家大小姐却不仅仅只是身子孱弱罢，他微微叹息，眉宇间有些惋惜，目光怜悯，担忧地望向对面毫无形象而言的女子。

　　林紫嫣抬眼便见李元衡眼中的惋惜，心中有些不然，但是脸上却仍然一派担心之色，泪水泫然欲滴，在李元衡堪扶的手中瑟瑟发抖。

　　李元衡本欲是将林二小姐扶住，以免跌落栏杆，然而也感受到对方害怕地发抖，好似站都站不稳的模样，让他又不好意思推开她，他难得有些无奈地束手无策，只得拿眼看向林紫娴的婢女。

　　“二妹，你怎么在这儿？”林子书转向被李元衡扶着的林紫娴，疑惑地开口。

　　“林兄，是我在陈记布庄遇到林二姑娘的，听闻林大小姐在玄都阁，我与林二小姐俱是担忧林大小姐，故而便一同来这玄都楼的。”李元衡开口解释道。

　　林子书这才点了点头，转眼又见李元衡扶着二妹的手臂，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男女授说不清，元衡自是饱读诗书的难道不知此道理？

　　见李元衡看向他身后的丫鬟，顿时明了，连忙开口：“二妹刚刚受惊了，紫嫣也不知怎么了，今早出门还好好的，难得将她带出来散散心的，可到了玄都楼没多久就又发病了，倒是害的二妹差点摔倒，有劳李兄相救。婵娟，还不将二妹扶好，仔细着二妹身体，不可劳烦李兄。”

　　心知大少爷最是古老刻板，身后的婵娟一听大少爷的斥责的声音便赶紧上前扶林紫娴。

　　李元衡因着婵娟上前，连忙放手，他深知自己这般扶着林二小姐不妥。

　　婆罗看着眼前这幕，嘴角轻笑，无尽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这林家二小姐倒是个妙人啊，是喜欢上未来的姐夫了么？

　　李元衡却正好看到婆罗淡淡的嘲讽，他突然心里就有点不安，想要解释，可却觉得毫无头绪。

　　婆罗缓步上前，放下怀中的慕儿，蹲身与已经蹲坐在地上的女子齐平。

　　她伸出凝结法力的左手缓缓抚上那女子的额头，低缓的声音响起：“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

　　原本抵触别人触碰自己的女子此刻竟然异常地平静。

　　婆罗的声音不急不缓，轻和柔软，让人的心灵都得以洗涤。《清心诀》一遍又一遍地念起，周围的人也就这么突然安静地听得入神，竟没有人上前打扰。

　　原本面孔扭曲的林紫嫣，听着这一遍遍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平静，不再用双手敲打着自己的头。

　　林紫嫣觉得一阵阵温暖从额际间涌入自己心间，抚平了那深入骨髓的痛，一切都变得平静。可是身上没那般疼痛了，然而却让她整颗心都变得空虚茫然，眼泪一滴一滴滑落，从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落在婆罗的紧握林紫嫣双手的手背上。

　　婆罗看着那双不断溢泪的的眸子，里面蓄满了无尽的悲痛哀伤和茫然，让她抚着林紫嫣额际的手一阵颤抖，她感觉到左手手背上的被不断掉落的泪水一点一点灼伤。

　　那般伤痛悲哀，不是一个正常闺中女孩子会有的，自己也曾有过那般万念俱灰的神色，那是在云溪死后……

　　“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婆罗看着已经平静的女子，放下手，有些怔怔出神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一念起……”似乎是听到这句被婆罗压低了声音脱口而出的呢喃，平静下来不停地哭泣的女子极其认真虔诚地重复念着这句话，念着念着便闭着眼倒在了婆罗怀中，只是嘴里隐约还在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不停不歇，眉头深皱。

　　婆罗看着怀中的女子，拿出手绢帮她揩去脸上的汗渍，整理了一下被汗渍打湿黏在脸上的秀发，微微叹息了一声。

　　林子书看到妹妹安静地昏倒在一个陌生女子怀中，连忙上前，当看到婆罗绝色容颜之后，他愣了一下，便连忙垂眸。

　　俗语说非礼勿视，他不是好色之辈，向来守规矩，所以赶紧垂下眼睑不再无礼直视人家姑娘。

　　林子书刚刚只见这女子将手放在妹妹额间，然后念了好几遍古怪的话语，妹妹便安静下来不哭不闹最后昏睡过去。看着昏迷在女子怀中的妹妹，他心中有些担忧：“多谢姑娘将在下妹妹安抚下来，可是，姑娘，在下的妹妹……”

　　不待他说完，对面浅青色裙衫的女子似是明白他焦急之意，只见她抿唇淡笑：“你妹妹此刻无事，只是此刻我不知这病的诱因，也无法医治你妹妹。”

　　林子书原本是想问妹妹此刻昏迷后会不会有事，不想对方说不知病因此刻无法医治妹妹，看来只要知晓妹妹的诱因，眼前这位看着温柔如水的姑娘定是可以救妹妹这怪病的！

　　想到此处，林子书眼中带有希翼，一脸热切地又抬眸看向对面的姑娘，激动地说道：“姑娘，你说，你说只要知道诱因你可以救我妹妹？”

　　婆罗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怀中这女子原本有困心之事，有了诱因后被妖气所缠，中了迷心咒。迷心咒会加深中咒之人的困心之事，直到最后心被狠狠捆缚，不能呼吸窒息伤悲而死。

　　此咒无解，只能疏导心事，没了诱因之后，此咒便自然而解了。

　　“那，姑娘可否入住我林府，好好医治我妹妹。实话说来，我妹妹这病也是近一年来得的，过一段时间便会如此，时常哭闹，直喊心口痛，可是每次闹得精疲力竭昏厥之后醒来又忘记了此事。我林府到处寻医，可是大夫说妹妹无病，治不了妹妹这病……”林子书小心翼翼带着期盼地问道。

　　婆罗垂眸，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怀中的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子，女子的脸上依旧带着数不尽的悲伤，想到自己看到的那双眸子，一向有些冷漠近无情的她点了点头。

　　入住林府这样也好，既可以救治这个可怜的女子，又可以打探这两姐妹身上的妖气。墨玉琉璃盏在姻缘小镇异样过一回，或许，这次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