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传》般宁

3、试探

　　“哼，让咱们一起等她下来才可以吃饭，凭什么呀，这是哪家客栈的规矩嘛！”原本娇嫩的声音此刻满是怨气，杨若姗看着从楼上缓缓下来的婆罗，只感觉脖间昨日被筷箸抵着的疼痛若隐若现，心里更是烦躁。

　　坐在一旁的秦浩之有些为难地扯了扯师妹的衣袖，盼她稍些安分点。

　　福叔听到抱怨，也有些难为情地缩了缩身子耸了耸脖子，无奈他体积实在是太大，这动作让他显得似如一颗大胖球别样滑稽，转眼间又看到楼梯上依旧一身淡青色衣裙的婆罗，脸上尴尬的表情一扫而光，连忙上前谄媚道：“哎呀，姑娘，你可来了，来来来，咱们吃饭，吃饭。”

　　婆罗略微有些疑惑，目光看向不远处那张方桌，上面堆满了馒头和一大蛊白粥，还摆放着七副碗筷。

　　福叔连忙起身，有些悲催无奈道：“唉，我寻思着反正这店里也就咱们这几个，就将就一起吃饭嘛。这样也能少开几道火，能节省好些柴火，不是福叔我贪便宜抠门吝啬，只是如今这柴火也紧着，城里给咱客栈卖柴火的那些小贩也许多都迁走了，要不然也不会让大家一起吃饭不是。”

　　福叔也觉得这提议很是尴尬，所以声音越来越小，又想起今天毛三儿出打柴看到的，这城里是越来越不安全了，还是少出去为妙。

　　想到这便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福叔我也知道这个……这个有些强人所难，毕竟男女不同席……但我看诸位都是江湖人，咱江湖人就没那么多礼数，就别守着那些个规矩嘛。如今这无音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早就走的差不多了，也就福叔我死守着这祖宗传下来的客栈，反正吃穿用的咱自己也能自供，虽然…咳咳……院子里也只有白菜土豆的黄豆的，若是你们要不介意就这么决定了，以后大家一起开火。”

　　一番话说完，福叔又掏出了怀里的小手绢儿擦了擦虚汗。

　　婆罗想到进城之时看到的荒凉静谧，着实很多店家客栈都是关门的，听到掌柜的这么说心中也是了然的，颔首：“可。”说罢，便抱着慕儿向四方桌走去。

　　这时，杨若姗心里气得发抖，她是不愿意一起吃饭的，看到对面那张脸，她就已经吃不下饭了，更别说以后天天得看到那张脸吃饭。

　　“我不愿意！”

　　福叔原本落下去的一口气顿时又提了上来，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杨姑娘，一脸犯愁。

　　这提议在今日一早他首先是向楚公子提的，结果人家二话没说，依旧是少言寡语，点了下头就表示同意了。

　　然后便看到秦道士了，又连忙跟他提了提，虽然秦道士迟疑了片刻便也爽利地答应了，只说他师妹那可能有些麻烦，当时还自告奋勇地说去劝他师妹答应……

　　不过看着面前一脸黑色的杨姑娘，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头有两个大了……

　　“师妹，你别这样，如今城里荒凉，其他客栈便是少之又少，咱们下山历练必要时刻也得特殊处事的，不可一味骄纵，我看福叔这提议是好的。”秦浩之拉着杨若姗的袖子，让她坐下，一边语重心长地再次劝解。

　　“我……”杨若姗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过了半晌，福叔看到杨姑娘没有再支声便权当她同意了，于是高高兴兴地杨了一个笑容，转身便看到身后的毛三儿，顿时也知道那杨姑娘没有在说话的原因。唉，这杨姑娘自一进店就讨厌毛三儿，也不知是为什么，明明那么刁蛮的丫头每次遇到毛三儿就像碰到克星一样害怕。

　　拉过毛三儿过来和自己坐一起。

　　看到那张猥琐至极的脸，杨若姗只觉得她宁愿看那狐媚子，每次看到掌柜身后很少出现的店小二，她就觉得恶心想吐甚至有些害怕。

　　毛三儿端着两盘咸菜上来，看到桌边杨若姗看到自己，顿时脸上泛起了一个邪气流痞的笑容，双眼死死盯着她的胸脯，直到看得那人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话也不敢说便被拉在凳子上坐下，毛三儿这才收回目光，脸上也恢复如常。

　　婆罗眼角余光瞥向对面那矮小的身影，这店小二在她昨日进客栈之时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次便被掌柜打发去安置房间了，如今再看到他走路的姿势身形，眼中有些了然。

　　转眼便又见到他渗人阴森的笑容，和着他左额头上的那块黑色大痣，让人只觉得猥琐至极，心生寒意，不会有人有看第二眼的想法，也难怪那嚣张的邙山女弟子害怕地不敢说话了。

　　店小二正要从自己身旁走过的时候，婆罗连忙将慕儿换了个姿势佯装不小心碰到了他手里的那两盘咸菜盘子。

　　只是那咸菜盘子虽然堪堪要落在地上，却又被那店小二稳稳地接住了，随之而起的便是福叔的声音：“哎哟哎哟，菩萨保佑咸菜没有掉，店里的存的咸菜不多了，可得省着点儿……”说完便接过店小二手里的那叠咸菜，摆在桌上。

　　“姑娘，下次可注意点，店里的咸菜少，要是打翻了这盘，下盘可就没了。”细哑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婆罗抬头与他对视，只觉得这店小二别有意思，虽然长□□猾，笑起来更是淫邪猥琐，可是那眼神清亮，身手更是不差。

　　“抱歉，刚才没注意呢，壮士倒是好身手。”

　　本欲走过她身边的人影脚步微顿，却没有说什么，径直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福叔听见婆罗的话，顺口插了句：“他好个什么身手？还不是以前码头搬货搬出来的，别看他细瘦细瘦的，倒是有力的紧，动作也快，以前无音城里哪个不说他是一把好手的，也就后来无音城荒凉了，没了码头生意这才来我这做做小二帮忙打下手。”

　　婆罗点头，微微一瞥见到掌柜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的两个戒指，也并没有多说。

　　婆罗喂了慕儿吃了点白粥后，见慕儿脸色恹恹不欲再吃，也没有多喂她，让他倚在自己怀里发呆。

　　见大家吃的差不多，福叔意兴阑珊地开口：“咳咳，估计这段时间我们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无音城内着实有些危险，我们还是相互告知名字比较方便，有难之时起码还可以帮上一帮不是。”

　　看到大家并没有太多排斥的地方，福叔捋了捋自己向上翘起的小胡子，清了清嗓子指着身边的那店小二说道：“他是我店里的伙计，叫毛三儿，因为以前他额头上这颗痣有三根毛，所以就被大家叫着毛三儿了。客栈平时烧火用的柴都是他去买的，不过最近城里卖柴的贩子都走了，今日烧饭的柴还是毛三儿亲自去打的。”

　　说完又指着自己笑吟吟道：“我嘛，因着我这身材比较圆满，一派福泽之态，大家都叫我福叔，你们以后就叫我福叔吧，别掌柜掌柜的叫，那样多隔阂的。”

　　话音刚落，杨若姗便嘲讽地瞥了一眼抚着自己大肚皮的福叔，嗤笑了一声：“福叔？哼，我看还不如叫胖子来的直接。”

　　坐在杨若姗旁边的秦浩之有些尴尬地咳了咳嗓子，桌子底下扯了扯师妹的袖子，又用眼神示意师妹不可如此无礼，随后看向脸色红白交加的福叔，连忙开口：“福叔勿怪，我们也住了好些日子，你也知晓我师妹就是这个脾气，在师门一向被我和师傅宠坏了。”

　　见福叔脸色缓些了才又开口：“我叫秦浩之，师妹叫杨若姗，我们是邙山下来历练的弟子。日后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海涵。”

　　婆罗右边的位置是福叔，对面的位置是那两个邙山弟子，左边的这个就是昨日折断自己筷箸的黑衣男子，只见他今日仍是一身黑衣左手抱着自己的长剑，一言不发。

　　等秦浩之说完了，只听左边的声音响起：“楚江。”

　　“姑娘……”福叔一脸踌躇地望着婆罗。

　　“柳罗，这是我之子柳慕。”

　　“姑娘的孩子随你姓啊？”福叔一脸八卦。

　　“不……随父姓，我夫家姓柳。”

　　直到婆罗说完，这场自我介绍的早饭才算告一段落。

　　看见婆罗抱着孩童往门外走去，福叔原本收拾碗筷的动作顿时一惊，连忙转身赶过去急急拦住：“柳罗姑娘，你可是要出去？”

　　没等婆罗开口，福叔便拉着婆罗的袖子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一本正经说道：“柳罗姑娘啊，你才来这无音城，不晓得这无音城以前是一名将军攻克下的，听说那将军攻克这城的时候将敌军和百姓全部斩杀于城内，而那些被斩杀的尸首也没有回音，有的只是偶尔出现的几根白骨，所以这城名就这么缘由得来的。”

　　“可是现在这城内更是诡异得很，差不就是一座死城了，三天两头的活生生的人就失踪，我觉得肯定是那些被那将军斩杀的阴魂野鬼作祟。姑娘出去恐怕有危险啊，要不等福叔做完活了陪你出去？或者让楚小哥毛三儿陪你？”

　　说完连忙给一旁冷着脸一言未发的男子使着眼色，心道，楚小哥，你可得搭把手，想起前些日子便也有不听劝的客官一个人出去，结果害的大家一起找了大半夜，最后也没找到，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要是这姑娘不听劝，到时候赔了性命，也只是徒增冤魂罢。

　　然而婆罗手腕微抬，衣袖便离开了掌柜的手，摇头轻言：“不用。”二字刚落便干净利落地走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