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传》般宁

4、一笑 妖孽？妖孽

　　楚江望着门口远去的人影，其气息不凡，行走之时更是脚步无声微微生风，虽是单薄细瘦，却也不似手无缚鸡之辈。

　　转念间又想起毛三儿和福叔说起城内情况，顿了半晌他还是抱剑起身准备跟出去。

　　杨若姗见楚江起身，连忙拉着师兄的手臂，也朝门外走去：“师兄，呆在屋子里闷死了，我们也出去走走，我倒要看看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失踪。”

　　秦浩之原本有些犹豫，他本打算将师妹留在客栈，自己一个人去城里探探情况的。可是又觉得师妹定然不会那般安分地呆在客栈，想到自己与师妹下山本就是来历练的，来城中已有些时日了却还未至城中各处看看，犹豫片刻便应道：“好吧，正好我们下山是为了历练，师傅说大师兄本是要来无音城，让我们在城内等他，可都这么久了却未有他音讯，如此我们便去城中打探一番情况也好。”

　　杨若姗听到师兄这般说脸上顿时笑靥如花，连忙奔向一旁的楚江软声细语地问道：“楚江大哥，你可要出去？我们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啊。”话落，便一脸期待地望向楚江。

　　“不。”冷漠生硬的声音伴随着主人响起，原本向前迈步的动作一顿便转身朝角落走去。

　　杨若姗踢了踢一旁的桌脚，拿剑的手紧了紧，恼怒地望着前面的背影，暗怪这楚江大哥真是一个怪人，每天都坐在那个角落不声不语的，一点都不了解女孩子心思，自己都这般明显地对他表现出好感了也不曾见他回应于她，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做个护花使者主动保护自己吗？想到这，心中有些气馁心塞，愤愤然走出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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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罗左手提着墨玉琉璃盏，右手牵着慕儿，不紧不慢地走着。街道两边房门紧掩，街角屋檐下面黄寡瘦的孩子在瘦骨嶙峋的老人怀中瑟瑟发抖不知是饿的还是病的，城中之人也就剩余这些老孺病残孤苦伶仃之人，四处显得格外荒凉萧瑟。

　　“姑娘，你行行好，买点花膏吧，这玫瑰膏能美容生肌，特别适合你们这些小姑娘，摸在脸上水灵灵的，心上人见了便更欢喜了。”一个佝偻的老头儿杵着拐杖向婆罗走来。

　　这么颓败的城中竟然还有人贩卖胭脂？婆罗站在原地，等那老人走来。

　　然而还未等他走近，一道僵硬的身影便从婆罗身旁走过。

　　琉璃盏内原本浅白色的灯光此刻闪烁不停，她连忙抱起慕儿，也来不及再细究这个突然出现在城里贩卖胭脂的怪异老头儿，提着琉璃盏便谨慎地跟着那道僵硬的身影继续前进，越前进婆罗手里的墨玉琉璃盏就越发异样，火光好似要炸开一般不断跳跃。

　　直到走到一座气势恢弘的府邸，墨玉琉璃盏的火光才逐渐稳定，恢复成一点浅白色的火光。

　　“城主府”

　　这便是无音城的城主府，虽然恢弘壮丽，然而府邸四周笼罩着一层淡薄的黑气，浓郁的阴煞之气中又掺和着一丝炼制丹药的药息。婆罗用神识轻轻探了探城主府内，竟然发现有一层结界，收回神识心知这城主府内必定暗含玄机。

　　慕儿的一魄很有可能与这城主府有所关，否则琉璃盏的灯火也不会如此异样。先前那道僵硬地从婆罗身旁走过的身影来到城主府便瞬间消失了，那人竟然轻而易举穿过结界进去，难道这城主府还有阵法？

　　纵使这城主府大门紧掩布有结界也可能掩有阵法，婆罗也准备进去一探。正在她准备凝气欲破结界之时，身后一声“阿弥陀佛”打断了她的动作。

　　收回凝气的手掌，婆罗转身望向身后之人。

　　一袭锦白大裟的和尚正双手合掌，大裟上暗绘的梵文画符在阳光下隐隐生辉，此时正用怜悯众生的目光直直看向婆罗。

　　婆罗若无其事地转过收回目光准备再次踏向城主府，可是在身后的白袍和尚竟然却眨眼间挡在了她的前面。

　　婆罗神色未变，抬眼直视对方，面前的和尚五官精致，肤色也不是寻常僧人行走世间的铜黄，比较白皙，周身气息也不似寻常老僧那般浸透着看破世俗的悲怆，相反他周身带着独特的空灵平和，如玉如水般清润，如松如竹般清雅。那双山水净明的眼里好似容纳了万物，数不尽的温和怜悯，此时却严肃地望着她。

　　“你挡着我的路了。”清冷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且放下怀中孩童。”声音干净透亮。

　　法湛看向眼前青纱素衣的女子，微微诧异，这女子身上没有妖魔之气可是也没有仙神之息，更没有人息，他竟看不透女子的本身。

　　当他看到女子怀中的孩童，他更是诧异，那孩童竟天生有圣息，如此孩童该与我佛有缘，若是潜心修炼必是可以得道成佛，这般有圣息的孩童怎可与这妖道女子为伍？

　　婆罗被人挡道而进不了城主府的不悦被眼前之人逗弄得散退半许，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他，只见他虽是面目温和却是一本正经的，婆罗轻抿红唇：“哦？要是我不放，你便要取了我的性命么？”

　　“佛曰，不妄杀,不成性。我佛慈悲，念你没有邪魔之气，贫僧今日且放你一回，若是你害人性命，天涯海角贫僧也会替天行道，你且……”法湛双手合掌，抬眸间便撞入女子那双如花掩雾般清澈朦胧的眼中，原本言之凿凿的话蓦然停顿。

　　那女子的眼底为何如此清冷，七情六欲好似根本不存于那双姣好的眸眼里，她…比之众多的佛家修行弟子更似我佛之人……如此之人……竟使他心口难言，这般异样……

　　女子温和的声音微微提高：“替天行道？呵，我倒是看看你怎么替天行道。”

　　话音刚落，婆罗右手便轻轻翻转一道浓厚地法力袭向对面。

　　然而被婆罗袭击的法湛毫不凌乱地伫立原地，双手持掌合于胸前，平静地望向对面的女子：“放下孩童，贫僧可以既往不咎……”

　　没待他说完婆罗便手腕轻翻，又一道法力袭向对面，然而那道法力一碰到和尚的袈裟便被其吞噬，未显丝毫作用。

　　只怕那袈裟是圣物，眼前这和尚的道行自己用神识竟触不到底细，恐是与自己法力相当，婆罗心道。索性今日也知道了这城主府有异样，便也不欲再与这和尚纠缠。

　　思罢，她转身便准备回客栈。余光瞥向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白袍和尚，婆罗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涌现了一丝嗤笑，真是可笑，让她放下自己的孩儿交与和尚？痴人说梦！

　　正待她走在偏僻的街巷，一股呛人刺鼻的味道随之而来，婆罗脚步微顿，抬眼看去，对面密密麻麻的一片蛇群正朝自己涌来。

　　抬手连忙布了一道结界，看到这些蛇群那般疯狂地撞击自己的结界，婆罗知晓这必定是和那蛇妖少不了关系。

　　手腕微抬，一颗蛇妖的千年内丹便浮现在婆罗手中细细把玩着，她冷漠地开口：“那蛇妖已死，难道你们也想和她同样下场么……若是愿意和她同样下场，我倒是可以成全呢。敢打慕儿主意的，不管人妖仙魔，我从来不会手软……”

　　当法湛看到女子手中千年内丹，略有诧异，那日蛇妖的妖息突然消失不见，原来是被眼前这女子所杀。看到四周不断撞击结界的显然已经丧失理智的蛇群，再看向女子越来越冷漠的神情，法湛突然觉得这女子定是说道做到，眼前的这数千条生灵于女子不过是浮毛。

　　不待女子施法，法湛便将脖颈间的无妄佛珠取下口念咒语扔向女子的结界，只见那串深褐色的佛珠稳稳地伫立在结界上方散溢出万众佛光。

　　疯狂的蛇群在佛光的照射下，全身刺痛，逐渐恢复了理智，有些修为较浅的蛇妖修为瞬间跌回零被打回了原身。

　　蛇群看了看不远处冷漠女子眼中的嗜杀，又看了看对面不断念咒的和尚，心中虽有为绿姬大王报仇的心思，可是看着越来越多跌回原身的同伴，最后不甘心地集体迅速撤离。

　　此时天色擦黑，法湛见撤了结界便转身欲走的女子，心中愠怒，默念咒语，将无妄佛珠袭向前面的人影，女子削瘦的身躯顿时便被佛珠缠得微微紧缩。

　　婆罗无奈停下脚步，也不来不及顾及禁锢着自己的佛珠，看向对面抱着慕儿的和尚眼神冰冷，身上灵气毕露，迅速施法摆脱了身上的禁锢，掌中凝聚起一道道杀气袭向对面。

　　法湛抱着孩童躲避着一道道杀气，此时他更加诧异，对面女子到底是什么？为何连无妄佛珠竟也没有让她现行，却反被她逃脱。

　　“还我慕儿。”婆罗原本清和的声音已变成冷呵，心中的杀意早已波涛汹涌。

　　“阿弥陀佛，你是何方妖孽？”法湛此刻根本没听到女子语气中压抑的杀意。

　　婆罗冷笑一声，妖孽？妖孽你全家！也不欲多说，步履浮动便上前与和尚相缠，片息间已有十几个来回。

　　可婆罗顾忌着对方怀中的慕儿不敢使出杀招，故而招招不够狠绝，同样法湛也不敢使绝杀之式，佛门戒律不可妄杀，这女子身份怪异，不是妖魔人仙，却拥有有数千年的法力，没有寻常妖孽般的邪妄之气，反有灵气，竟能逃脱无妄佛珠，在未弄清其身份之时他不可徒造杀孽。

　　如此，两人又纠缠打斗半息。婆罗一道道凌厉地掌风袭向对面的和尚，可是每次打到和尚的身上便被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袍袈裟所化解。

　　而法湛则是一道道法咒向女子袭来，金光闪烁佛光涌现，可女子却丝毫不为之所伏。

　　婆罗暗道这般纠缠下去便是再过一刻也没有胜负，索性便一个利落地旋转，便轻盈地站在与和尚不过半寸处，再过一许两人便可面颊相贴，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婆罗向来清冷的脸上嫣然一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下方的梨涡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