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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做个好人(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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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大哥,你还剩多少钱?”走出药店,晓玛怀揣的纸包堆成小山,几乎要遮住整个脑袋,走路也是摇摇晃晃的,着实让人为他捏一把汗。
彦未云苦笑着掏出瘪瘪的钱袋,倒在手上,只有几粒碎银。
“就这么多。”
唉,晓玛丧气垂下脑袋,人在头脑发热的时候,特别不会理财。詹笑开出药单让他俩买药,他想病人这么多肯定要多买点,可没过多久就后悔了——口袋空空,手上“满载而归”。这。。。这要怎么活呀!
更后悔的是方才的豪言壮语,原来好人如此难当。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关心顾全别人,彻底告别卑鄙无耻损人利己等词汇。也多少有点同情流岚公子,为了做十佳好青年,要牺牲的太多太多。做的不好,还会被那些受害者如彦未云怨恨。还不如像萧晋远一样,好事坏事全不做当个懒人。
“晓玛帮他们的理由是什么?”彦未云的话把他从臆想中拉回现实。
他想了想,答道:“因为想尝尝做善人是什么滋味,就当体味生活。”以前一直想着怎么死,死后如何,不知道人生的美好,现在他晓玛要重新开始,好好体味生活的乐趣。
“做善人的滋味?”彦未云勾勾嘴角,只觉得好笑,“做善人的滋味应该不会太好。”
同意,早知道这么辛苦,才不抗下救死扶伤的大任。可如今木已成舟,承诺如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那彦大哥的理由呢?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我已经说过了,以前家里很穷,看见他们这样难免想帮一把。”
原来如此,看来彦未云的心肠不算太冷,还有拧回来的余地。
思考间已进了小巷,他直视前方的小屋,入耳的全是痛苦的呻吟,不敢去看躺着的人到底怎么样。
詹笑仍旧坐在那里,为另一个病人施针,平和而冷静,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晓玛暗暗佩服他的定力,医治的病人随时可能死去,明明可以医好他们却因为财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死去,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亡的阴翳,换做是他赵晓玛,早崩溃了。
“把药分好,放到柜子里。”詹笑指示道,说着指指角落的竹柜。
那柜子也是残破不堪,缺了一角,柜门损坏,无力地摇晃着,让他莫名想到屋外人濒死时绝望的眼睛。
定定神,他拆开一个个油纸包,将他们分类放入柜子里,彦未云也在身边帮忙。
“你们。。。回去怎么和他说?”詹笑抬起头,唐突开口。
晓玛一楞,随后了然,“他”指的便是付天琊吧。不由犯了难,挠挠脑袋,求助地望向彦未云。
后者也摇摇头,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原来他也没想好啊,于是冷汗一滴一滴流下来,眼看天快黑了,他俩肯定要回宅子的,要如何面对付天琊才好。
彦未云一摊手,欢快地说道:“走一步算一步,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笑眯了眼,似乎根本不担心付天琊的责难。
“也只好这样了,”詹笑叹道,“祝你们好运。”
晓玛点点头,向詹笑拜手告别。现在正是夕阳西下,在红霞的映照下,詹笑头上的银丝似乎更多了,夹杂在黑发中间,多得吓人。猛然发现他似乎又老了很多,大概是辛苦的吧。
突发奇想,他歪着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这个愈显苍老的男人,问道:“詹前辈,您贵庚?”
詹笑微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却也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风华。“刚过而立之年。”
这次不仅是晓玛,连彦未云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晓玛拉拉彦未云的衣角,问道:“那彦大哥呢?”
彦未云轻声说道:“我是宏恩元年出生的。”
现在是宏恩二十四年,也就是说:彦未云只比詹笑小六岁。彦未云还是风华正茂的样子,詹笑却似风烛残年,垂垂老矣。如何不教人感叹岁月匆匆,年华无常。
带着震惊离开詹笑那里,直到面对付天琊,感受他强大的邪恶精神磁场,晓玛才惊醒。
“未云和晓玛哪儿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他用手支着脑袋,模样诱惑慵懒,嘴角弯着,可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晓玛知道他不高兴,哆嗦了一下,躲到彦未云背后去了。老天啊,早知道付天琊会这样,给他三个胆子,也不敢去帮詹笑他们。
付天琊神色一凛,目光扫向彦未云。
后者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道:“想帮帮那些人,就去做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当然知道指的是什么。付天琊冷笑道:“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手拍上桌子,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付天琊的反应比想象中的还要坏,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自己。未来的惴惴使心脏剧烈跳动,腿脖子直打颤。
“知道,而且我会坚持到底的。”
好的,彦未云同志,您十分勇敢,我要给你发“不畏□□”奖。
最后,付天琊缓缓磕上眼,道:“也罢,继续做下去吧,这对我也没有什么坏处。”
这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晓玛疑惑地眨眨眼,这算完了么?见付天琊没有再说什么,晓玛逃似地跑回房间,盖上被子睡觉,连晚饭都没有吃。
在付天琊的默许下,彦未云和晓玛的行动变得肆无忌惮,早出晚归,再不管付天琊的命令。
这次他出乎意料地弱势,身为侍卫的彦未云不在他身边侍侯着,忙活的事情还和主子唱反调,按照付天琊一贯的作风,早被轰至残渣了。可他和彦未云仍旧活着,一点事情都没有。
相比晓玛的忐忑,彦未云要沉静的多,似乎根本不怕付天琊的责难。
也曾说过自己的疑虑,彦未云却呵呵笑道:“只要不触犯他的利益,付天琊反而喜欢看其他人大闹特闹。”
这也是那家伙的劣根性,付天琊就喜欢磕瓜子看猴戏,到头来自己还是那里上窜下跳却逃不出如来佛手掌心的猴子。仔细想想,付天琊之所以不高兴,也仅仅是因为两人打乱他的计划,让他感觉到被摆一道罢了。
那个变态。
郡内妓院酒楼仍旧歌舞升平,看似平静的街道下,涌动的是早已污浊不堪的真相。怨声载道,底层百姓和上层贵族的矛盾如乱坟岗里越堆越高的尸体,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吾有神助……”那边传来声势浩大的口号声,以及人群重重踩塌泥土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当人陷入灾难中,总希望被拯救,所以在乱世里神的信仰者才最多吧。而把希望寄托于神的人,却总是被一次又一次抛弃呢。现在长沙郡奄奄一息,邪教趁虚而入,以神的名义鼓动民众造反,情况糟到不能再糟。
郡城里得病的人越来越多,詹笑这里的病人却越来越少,大多是死了,有的人病入膏肓无力回天,有的成为邪教的信仰者,寻求有神的庇佑,终是糊里糊涂死掉了。
如果神真能菩渡众生,又怎会允许地狱的存在。晓玛叹道。
他不耐挥手赶走那些围绕在身边的虫子,现在这里不仅闹瘟疫,还有虫害。这些虫子也怪得很,不吃粮食,反倒喜欢……死肉。
等等。
手停在半空中,晓玛的眼睛从迷茫到清明,最后大叫一声,冲回屋子。
“我知道了!”
詹笑应声回头,看见晓玛脸上的狂喜,疑道:“知道什么?”
晓玛伸出手,向前迅速一抓,然后握着拳走向詹笑。张开手,手心里正躺着一只被捏死的虫子。
“就是这个。”晓玛笑意盈盈地说道。
没等詹笑发问,他就解释道:“这怪病的确会传染,但不是由人传播的。”
指指手里的虫子。“是它。”对,这样就解释了为什么有虫子的地方,得病的人特别多,一定是它从从尸体上带来病毒,传染到活人身上。
詹笑沉吟道:“可能性很大,这么说,只要消灭这些虫子,病就不会传染开了。”
哈哈,名侦探晓玛屡破奇案,哦耶!
正好彦未云回来,晓玛又把他拉过来,大致讲了自己的想法,期盼得到认同。
“不可能。”他很快否定。
“为什么?”
“如果是虫子传播疾病,为什么患病的都是穷人,而且虫子是怎么多起来的,这样的虫子年年都有,今年为什么特别多?”
几个问题驳得晓玛哑口无言,他无奈闭嘴,默默哀悼自己的侦探梦少年心。
“有可能。”詹笑喃喃开口道,晓玛闻声望去,发现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飞行的虫子。
“如果这些虫子是尸虫的话……数量当然会多起来。”
尸虫?好深奥的词汇。
“以前寻找病因时只注意病人,一直没有注意这些虫子,现在仔细看看,和尸虫真有七八分像。”
“那东西不是很稀有么?怎么每具生病死掉的尸体都会有。”晓玛不迭问道。
“很简单。因为他们生同一种病。”
气氛顿时凛冽起来,晓玛缩缩身子。现在已经是秋天,古代的冬天很冷,大雪纷飞的。不知道下雪以后,泥土下的尸体会不会冷,不知道下雪以后,疾病能不能被洁净的白雪掩盖。
也不知道……地狱里有没有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