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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屠城(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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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除了人声,竟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晓玛诧异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彦未云耸耸肩,道:“又是‘新佛教’和官兵的冲撞吧,朝廷已经派新的郡守下来接管这里,所以镇压得厉害。”
他重重叹了口气,无力之感油然而升。不管在哪个时空,灾难到来,受难的都是百姓,世界就是那么不公平。
寂静的小巷传来急促的脚步,和急促喘息的声音,三人循声望去,正看见一个人衣衫褴褛的人满脸血污地跑进来。
“快跑!他们快过来了!”
声音撕心裂肺,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随后无力倒在冰冷厚实的泥土上。晓玛怔怔望着他倒下,再没了声息。
事发突然,所有人的反应都慢了一拍,只听见外面的尖叫嘶吼更近,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女声喊道:“他们要屠城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秒后情况变得更加混乱。原本奄奄一息瘫倒在地的人们听见这声绝望的喊叫,求生的意志占据大脑,竟一个个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去,甚至有躲闪不及被活活踩死的人。
“怎么办?”晓玛朝彦未云那里靠靠,乞求般地问道。
“跑呗。”话音未落,晓玛只觉得身子一轻,被抱着飞上屋顶。
站定,这里已经离那个破房子三个屋顶远了,这里也是附近比较高的建筑物,恰好可以俯瞰下面的情况。
晓玛低头,刚想看看下面的情况。眼前一黑,一只大手轻轻覆在眼前,下意识向脸前面摸去,触到是温热的皮肤。
手紧了紧,晓玛甚至感觉的到上面薄薄的茧子。“不要看。”
“呃?”
“不要看。”彦未云轻轻说道,晓玛没有办法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情绪,但此刻他的脸上,一定不是往常的潇洒浅笑吧。
一片黑暗,他突然没由来地感到亲切,即使是这样沉甸甸的黑色,也比残红让人好受的多。他这辈子加上辈子并没有见识太多死亡,只知道人头一歪,眼睛一闭就再回不去,想不到……死亡是如此可怕的事情。
“为什么?”
“……看多这个,人的心肠会变硬。”
原来……我的心肠还不够硬呐……
过了很久很久,等下面的杀戮声和惨叫渐渐小下去,彦未云才收回手。其实这个时候往下面看看,还是可以看到自己想知道的结果,但晓玛再不愿意朝那边投去一瞥。
“接下来要干什么?”
“逃出去。”
晓玛扑哧一笑,打趣道:“詹前辈,都什么时候了,你讲话还这么冷。”
正巧看见屋子下经过三个官差,晓玛计上心头,看看其他两人,发现他们也盯着那里看脸上的表情古怪异常。
晓玛知道大家想到一块了,拉拉彦未云的袖角,笑道:“下去吧。”
我踢我锤我打,终于把那个官差拽倒在地。抬头看看,发现彦未云和詹笑早把其他两人放倒,此时正看着自己的“表演”。
晓玛呵呵一笑,一个手刀劈昏拽着的那个人,拍拍手,道:“技术不好,以后我会多练习练习的。”
三下两下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穿上以后才郁闷地发现:太大了。袖子长得足可以唱京剧,一条裤子穿在身上变成了灯笼裤,这一身本来威风凛凛的行头,套在自己身上就变得搞笑至及。加上三等残废的身高……呃,但愿官兵选拔里没有身高要求。
“走吧。”
晓玛再次郁闷地发现,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很合身,还真有国家公务员的味道。
还想回头看看后面躺倒的三个半裸身体,却见彦未云拍拍他的头,道:“快走吧。”
但是……就这样把他们扔在这里,肯定会被当作普通百姓给做掉吧。切,这关我什么事,自身难保的时候这种龙套就是用来牺牲的。
詹笑面对着晓玛,目光穿过他,望着无力躺倒的躯体。“连自己的性命都保全不住,还要管别人的性命做什么。”他淡淡道,无喜无怒。
晓玛兴趣盎然地调侃道:“没想到詹前辈的觉悟这么高。”
他冷冷道:“救死扶伤只能在自己性命有保证的时候做做,我又不是以命渡世的圣人。”
唉,詹笑你这个没有医德的家伙……
有了官差这件马甲做保护,三人自然可以大摇大拜走在街上,其实朝廷并没有屠城,但也和屠城差不多了。在贫民区只要家里有一个人得病,全家人都会被杀掉,而那些妓院酒楼豪宅府邸,动得很少,带走了生病的人,其他人只是象征性地盘问了一遍,其间讹走不少银子就算过关。
的确,很不公平。很想责问一句“难道普天之下没有王法了么?”但心中另一个声音马上冷冷道“如果有王法你早被枪毙了。”
却见迎面走来几个同样服装的官差,晓玛心中一凛,僵直了脊背。
眼看走近了,三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领头的人拍拍晓玛的肩膀,道:“兄弟,这么紧张干什么,那些暴民都被清剿得差不多了——对了,你是新来的吧?”
晓玛怔了怔,结结巴巴答道:“对……我第一次出去办这种事。”
他哈哈大笑,道:“不要说你,我在这里干了十多年,也头一次碰到呢。”
说着又拍拍晓玛的肩,打趣道:“看你这身子骨瘦的,肯定又是哪位大人托关系进来的,哎哎——把我们西北军都当什么地方了。”
然后长嘘短叹地走掉了,三人这才舒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晓玛问道。
“去找付天琊。”
唉,现在也只有待在他的身边才安全。
穿着这身装束进出自然方便很多,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城内被严格划分管制,但是……哼,他们三还不是堂而皇之逃逸了。
本以为会受到很严格的排查,三人甚至作了很严谨的安排,还勘测了逃跑路线。
谁知守卫的官兵只是粗略看看腰牌,就放他们进去了。面面相觑,几乎要石化,亏他们串了这么久的台词,竟楞是一句没用上。
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他慢悠悠地走,想制造出平静悠闲的样子,袖子里的手早捏紧成拳,指甲掐得生疼。
“对了,那个新来巡抚大人名字从没听说过,到底是哪里派来的?”
“似乎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叫陆什么的。”
守卫的两人话就这样不远不近飘进来,立刻晓玛吓得哆嗦不已。姓陆?!该死的,那付天琊自身都难保了。
虽说这么想着,脚步仍旧没有停,不久便已站在门前。
此刻竟感慨万千,突然想起那个破旧简陋的小木屋,住在豪宅里的人并不比住在贫民区的人高贵,为何在灾难面前,待遇就相差这么多。
深吸口气,晓玛抬脚跨进阔别不久的宅子。
付天琊不在。可晓玛根本想不出这个时候他能去哪里。难道他已经……
切,怎么可能,他自嘲地笑笑。俗话说的好,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付天琊如此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人怎可能这么容易死。
彦未云径直走进前堂,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道:“他没走多久,茶还没完全凉。”说着一饮而尽。
现在还真有点口渴,晓玛也不客气撩袖子倒茶,咕咚咕咚喝下三杯,叹道:“真过瘾!”
詹笑勾勾嘴角,调笑道:“看你喝茶的豪爽劲,和皮相真不一样。”
什么意思,嘲笑本大人“身材娇小”?!晓玛反驳道:“您还不是一样,不知道的人有谁会认为您才三十出头。”
彦未云呵呵笑道:“人不可貌像,看看付天琊吧,有谁第一眼就分辨的出他是男是女。”
晓玛因为赞同不迭点头,的确,有哪个男人像他一样,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白雪公主,公的美人鱼。可他的性格似乎更像童话故事里的巫婆唉,啧啧,真可惜。
长沙形势混乱,这也彻底绝了他们救死扶伤的念头,只得龟缩在宅子里,等待局势明朗后逃似的
离开。
这打算马上被打破了,夜幕降临,天色渐暗,这里迎来不平静的一夜。
当时晓玛正在吃饭,却看见彦未云放下碗筷,眉头紧紧纠结起来,詹笑则望着门口,表情严肃。
晓玛纳闷问道:
“有什么事?”
说着也看看门口,什么也没有。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那扇雕花红木大门就变成碎片。烟尘
过后,来者不少。
晓玛怔住,这么多人走到门前,他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其间彦未云和詹笑已经站起来,紧紧盯着来者,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于是晓玛也站起来,眼神
不安在两边徘徊。仿佛大敌当前似的,唉,那些人来势汹汹,又有麻烦了……
彦未云朗声说道:“阁下何人?”
无人应答,也没有任何动作。直到三人几乎要失去耐性时,才有一个人缓缓踱着步子走上前,此
人从容貌上看异常年轻,最多不过双十年华。
“陆诚?”晓玛闻声迅速转头,险些扭伤脖子,揉揉痛处,发现试探出声的正是彦未云。
后者咯咯一笑,笑容甜美无邪,以至于晓玛有一瞬间以为眼前站立着的是幼尺孩童。“难得彦侍卫还记得我。”
彦未云冷哼一声,道:“怎会不记得,您给我的那些‘照顾’,未云至今记忆尤新。”
什么照顾?SM么……他立刻两眼放光,竖耳等待下文。
不难听出彦未云的嘲讽之意,陆诚却像感觉不到似的,道:“如果彦侍卫感激我的话,不妨把你主子的下落告诉我,免得我找起来麻烦。”
凌厉的杀气铺天盖地袭卷而至,晓玛顿时有了如坠地狱的感觉,也不知道陆诚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彦未云是最讨厌别人把他当作付天琊家的奴才,在晓玛看来,他是气得恨不得立刻杀了陆诚。
“我们也在找他。”詹笑上前,平静开口,右手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搭上彦未云的肩。
陆诚笑容一滞,顷刻换上不客气的口气,道:“本官是在调查长沙疫病,希望你们能配合,不然我也只好带回去严加审查了。”
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句狠话一拽出来,晓玛才彻底明白当前的形势。这长沙郡城,山高皇帝远的,巡抚就是老大。把付天琊抓起来扣个罪魁祸首的再偷偷做掉,美名曰:畏罪自杀。本来这长沙郡城内知道付天琊身份的不过四人,刘榭是罪臣,不被斩首也要流放,彻底失去讲话的权力,而他们三个,只要扣个帮凶的罪名,也可以永远的闭嘴了。最多把颐亲王世子的死归类于不幸染上疫病而命陨,一了白了。
大概猜出他的打算,晓玛也知道不斗争就要死,于是望着陆诚的目光也带了敌意。
正僵持的时候,只听见詹笑气定神闲说道:“大人,我们都是长沙的良民,您查案怎么查到我们身上来了。”说着一摊手,故作委屈道。
晓玛了然,顿时有了主意,装出惊恐的样子,道:“难道付天琊是朝廷重犯?我可不知道啊大人,小人绝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多偶尔大小便不上茅房,那也是迫不得已的啊!”苦着张脸,急得快哭出来了。晓玛心里却笑弯了腰,有的时候装孙子还是挺有效果的,他们那些位高权重的知分子,最怕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愚民。而且这么几句话,就把他们和付天琊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陆诚也无从追究了。
他的眼中闪过恼恨,却又换了脸色,道:“本官知道你们都是大燕的好子民,只是人心险恶,不得不防,切不要被奸人所骗。既然你们这么说,本官也就放心了。”说得宽厚,情深意切的。晓玛轻哼一声,声音小到除了自己没人听见,脸上却显露出受宠若惊,不停点头哈腰。
陆诚见无漏可循,也自觉没趣,很快灰溜溜走了。
“他的演技真好。”晓玛微微叹道,这家伙变脸速度媲美川剧,脸皮也丫厚的。
彦未云倒是气消了,呐呐道:“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陆诚比我大两岁,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
晓玛一惊,随后笑道:“亏我还一直以为那位巡抚大人和我差不多大呢。”尽管现在还是和我差不多大,算穿越过来的真实年龄的话。
又想想,狡黠地笑开了:“詹前辈可以问问人家是怎么保养的,你们就差几岁,差距咋这么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