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封城(全) ...
-
“这就是惨遭压迫的无产阶级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翻身农奴把歌唱武装夺取政权,暴打资产阶级新贵族势力的典型案例。”晓玛气也不换,流畅地总结道,随手捞一颗葡萄,整个吞下去。好不惬意。
彦未云呵呵笑道:“晓玛的经验总结好深奥,我都听不懂。”
眼皮挑了挑,忘记古代没有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概念的。
“那晓玛说说看,我们都算什么阶级?”他稍有兴趣地问道。
一看有人响应,晓玛更来劲,清清嗓子,道:“付天琊就是一典型封建贵族,你就是他的马仔,詹前辈就是中产阶级,而我,则是可怜的无产阶级,惨遭剥削的贫下中农。”
“什么意思?”这次发问的是詹笑。
于是晓玛唾沫飞溅长篇大论给两人解释现代社会学“专业”术语。“总之,贫下中农就是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吃的比猪差的可怜人。”
说完这句,转头却看见付天琊回来,风尘仆仆,带着疲态。
“明天一早就出城。”他淡淡道。
“唉?什么事这么急?”晓玛忍不住问道。
“有不好的预感。”一字一顿,他眼眸的颜色很深很深,那样的付天琊让人害怕。感觉到不寻常,众人都呼吸一凛,收起残留的笑容。
那天入睡竟很顺利,一夜无梦,到黎明刚出东方即白,就被彦未云摇醒,坐上马车,奔向西门,着架势不像赶路,倒像逃命。
城门口人声鼎沸,鲜少这么热闹。付天琊的眼眸微眯,不让眼中的冷意倾泻出来。还是,来晚一步。
城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告示,也是那里人群最为密集。彦未云跳下车,艰难拨开人群,等他气喘吁吁回来,仿佛过去一个世纪。
“封城了。”他勉强挤出笑意,想用最淡然最平静的声音说,可惜失败了。
付天琊冷笑着垂下眼帘,自言自语般地笑道:“看来,短时间出不去了。”
一锤定音。晓玛心中大骇,如果连付天琊都这么说,那么就真没希望了。这个时候封城,肯定是沸沸扬扬的怪病弄的,再加上百姓暴动,难道真要重演当年的血腥屠杀?
尽管如此,还是忍不住问道:“世子不是和郡守有交情么,为什么不让他通融通融,放我们过去?”
“一旦封城,刘榭的乌纱帽也不保了。”嘴角挂着一贯妖冶甜腻的笑容,付天琊似乎毫不在意如今的危机。
“那也可以等晚上翻墙出去呀。”反正除了自己,他们的武功都不差,要翻墙也不难。
“长沙郡里的武功高手并不少,为了防备他们深夜逃跑,城墙上肯定布置很多警卫,一旦有人施展轻功,就会被射成筛子呢。”
他从惊骇到绝望,手心早被冷汗所覆盖。朝廷这次下如此重手封城,不是意味着……那传染病已经蔓延散开,到了无法遏制,只能斩草除根的地步?待在城里,不是受传染死去,就是等官兵屠城死去。
似乎察觉到晓玛的不安,付天琊宽慰地笑笑,道:“不要担心,长沙郡这么大,他们不会那么做的。何况你别忘了我是什么身份,晓玛只要跟着我,想死也是很难的。”
对了,付天琊可是亲王世子,量他们也不敢这么做。
终于舒了口气,还是怀疑,再次问道:“真的?”
付天琊含笑点头,补充道:“只要派遣下来的官员不姓陆。”
这才想起陆家和他的深仇大恨,估计陆家来人,就算不屠城,付天琊加上他们三人也会被强行安上“X病疑似病例”而被干掉吧,但愿不是,阿门。
一行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再次回到豪宅,百不情愿地安顿下来。
“再去一趟那里,我还要看看尸体。”那天吃好饭,詹笑突然道。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付天琊微微挑眉,道:“你知道再去接触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对么?”现在怪病已经明显被定义为传染病,染病尸体大部分都被烧掉,现在去接触病死的尸体,估计也会被隔离起来吧。
詹笑眼中闪过复杂,仍旧点点头。“我知道。”
“知府衙门离这里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你自己去吧。现在没人会拦一个郎中了。”
詹笑闻言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推门,关门。晓玛目送他离开,发现詹笑的背影头一次这么潇洒。
他的确做到一个医者应尽的责任,晓玛痴痴想道。
“习惯就好。”他同情地瞅瞅自己,淡然笑道。
切,他还不是被捉弄十几年还不能习惯,次次掉进付天琊的陷阱里去。
尽管封城了,百姓的日子还得继续过,只是恐慌如同城池上空久久盘旋不去的迷雾,人群里迅速蔓延开去,牢牢占据人的心灵。长沙本是粮草囤积重地,加上有官兵定时运进城,短时间不会缺粮。
晓玛现在正是和彦未云一起出去采购生活必需品,步行经过一条条街道,有的哀鸿遍野,有的繁华如昔,反差巨大。
说来也奇怪,贫民区的人发病率很高,而街边伫满府邸豪宅的地方鲜少有人得病,正因为如此,那边才可以仍旧轻歌曼舞,夜夜笙歌吧。
不知人间疾苦,疑民生之多艰,这是每个时代的贵族的通病吧,也难怪即使生在盛世,各地起义依旧层出不穷,接连不断。触景生情,悲哀无奈涌动心头,晓玛轻轻叹了口气,再不去看街道尽头的狼藉。
彦未云的目光冷静到几乎冷血,如同一池死水,激不起丝毫涟漪,这个样子让人想到付天琊,仔细想想,两人相似之处也不少。
“赶快回去吧,最近长沙郡里很乱,在这里乱逛会招惹很多麻烦。”
“恩。”晓玛点点头。
神使鬼差的,他朝后面望了最后一眼,一个淡青色的身影在眼前飘略而过,转瞬即逝。
见晓玛呆呆伫立不动,彦未云微微皱眉,扯扯他的衣袖。晓玛反应过来,转头对彦未云恳求道:
“去看看吧,就一眼。”
后者的眉头愈发纠紧,沉默良久,眉毛渐渐舒展,他呵呵一笑,道:“好。”
得到允许,晓玛飞似的跑进小巷,追逐刚才的身影,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刚才那个人就是詹笑。尽管早做好心理准备,巷子深处的景象仍让他大吃一惊。
边上躺着一具具呻吟蠕动的躯体,衣不覆体,恶臭弥漫,虫子似乎特别喜欢这种味道,一团团簇在一起,围绕不去。还能行动的人只是凤毛麟角,死亡的气息牢牢包围这个简陋而偏僻的居所。
走进屋子,晓玛终于找到詹笑——忙碌在一个简陋一石床前,上面躺着的人面目肿胀皮肤上布满一个个血孔。
“詹前辈。。。”晓玛涩然开口,却不知说什么好。
“你来干什么?”他偏过头,余光瞥见晓玛,冷冷道。
“这里。。。情况很不好吧?”他也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在这场面前,自己似乎什么都干不了。
“如你所见。”施好针,詹笑随手拿起覆在床头的湿毛巾,用它细细擦拭拔出来的银针。
“真的没有办法治好?”他问道,心中仍旧怀着丝丝希望。不仅为屋外躺着的人们,也为未来的自己。
詹笑自嘲一笑,生硬地说道:“可以医好的,可条件不允许。”
“什么?”
“药材太贵,没办法医好这么多人,”他耸耸肩,几缕银丝分外扎眼,道,“他们都是穷人,所以只能等死。”
尽管詹笑话里没有责备他和付天琊什么,但寥寥几句真相仍让晓玛觉得难受,被深埋许久的良心在温润的泥土里再次生根发芽,露出脑袋。以前自己同样过的不好,自然没心思管别人的不如意,可如今不同,他穿着棉布绸缎,吃得饱饱站在这里,没有死亡的困扰,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就好像幸运的人对不幸的人的愧怍,他兴起帮助他们的心思。
或许,助人为乐也是传染病,而他晓玛恰好感染了此病毒。
“我也要帮忙,”收到詹笑投来诧异的目光,晓玛微微笑表示自己决定无误,又问道,“可以么?”
“恩。”他应承下来,仍旧有些疑惑。
“算我一个。”彦未云不知何时也进来,笑眯眯靠在门栏上,引得两人同时回头,惊疑地望着他。
“什么?”晓玛大为吃惊,彦未云向来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怎么也头脑发热掺和进来?
“我说,我也会帮忙的。”他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没有一点犹豫。
“你们得什么病,要我看看?”詹笑不紧不慢问道,话冷得惹得晓玛满脸黑线。
“您就当我们发了疯,下定决心做拯救百姓的大英雄好了。”晓玛笑着摆摆手,解释道。有人支持,底气足了不少。
说着走过去,扶着那个散发着恶臭面孔扭曲的病人走出去,还低低安慰几句。
彦未云笑得酣畅爽朗,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专心治病。”说着陪晓玛出门。
“对了彦大哥,你怎么也……”晓玛一边小心翼翼把那个颤抖着的躯体扶到墙角,一边问道。他帮助这些人的事情,肯定瞒不住付天琊,后果是什么根本猜不出,因为他不敢想下去。
“这里的条件好差,”彦未云抬头瞅瞅那些残缺不全的砖块,摇摇欲坠的木房,感叹道,“好像回到小时候。”
“呃?”好像回到。。。小时候?他小时候不也在付天琊身边么?
表情里没有悲伤,依旧是笑,弯弯的嘴角显得洒脱不骜。“没到颐亲王府前,家里也是这样,下雨天连遮挡的地方都没有,全是漏水的。”
“也经常有人莫名其妙死掉,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没有粮食的时候,那些尸体第二天就不见了。”
“为什么?”谁这么好心把他埋了?
“吃了呗,只要不是生疾病死掉的,人肉可以算最美味的食物。”理所应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平静得残忍。
脚底泛上来阵阵凉意,吃。。。人肉?听完以后仿佛自己从头到脚被口水舔了一遍,听见人咬骨头的声音,那声音还在说:“真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