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多么美好》琉璃昭

44、尸体(全)

　　又被耍，这是第几次了……他在心中默哀。

　　付天琊笑吟吟望着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等后者平静下来，才懒懒开口：“既然是晓玛救命恩人的亲人，帮忙也是理所应当。”就差说：你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

　　就这样来不及写遗书录遗嘱，被拉上贼船。

　　当一行人来到气派的知府衙门前，晓玛才明白要去干什么，表现出沉痛的悔意。

　　唉，早知道当初就不自杀，现在也不会欠那路人乙的恩情，更不会……唉，一失足成千古恨。

　　长沙郡守颠覆了他对古代官员的概念，受电视剧熏陶，一直以为所有知府都是一大把年纪大腹便便而且……家里的小妾貌美如花。

　　可眼前这个人……他……分明就是……淳朴的农民伯伯，黝黑的皮肤，精瘦精瘦的，和通常细皮嫩肉的富贵人家大相径庭。敢情这位是从基层做起的人民好公仆。

　　简单几句问候，就进入正题，刘榭把他们带到一间偏僻的屋子前，得怪病死去的尸体全放在里面，还吩咐师爷去叫衙门仵作，这架势是要去鞭尸，哦不，验尸。

　　詹笑率先推开门，尸臭扑面而来，连带还有飞舞的尘埃和……飞虫。

　　那种不知名的小虫子数量不少，密密麻麻飞在一起，看看就起鸡皮疙瘩。屋子里的气味真不好闻，尸臭令人作呕，还漂浮着淡淡的腥气。

　　仵作和詹笑眉头也没皱一下，付天琊也气定神闲跨进去，剩下彦未云和晓玛面面相觑，终于烈士就义般地走进去。

　　“咳咳”好重的味道，他被呛到，不停干呕，闻了这气味，今天都不要想吃得下饭。

　　“习惯就好。”詹笑宽慰地笑笑，继续埋头观察死尸。

　　等晓玛慢慢适应，大着胆子去看看尸体时，又一次被骇住。尸体表面腐烂，皮肤上冒出一个个小血孔，煞是吓人。眼珠子瞪得像要爆出来，青筋根根可见。

　　一阵阵眩晕席卷而至，这就是人死后的样子么，好丑陋好可怕。一直以为眼睛一闭，什么都没关系了，可如果尸体变成这样，他在地狱也会哭泣的。

　　一只修长皎白的手伸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付天琊的声音很低也很温柔.“如果受不了，就转过头吧。”这是他头一次这么体贴.

　　晓玛固执摇头，强行睁开眼直视眼前的狼藉，胃里顿时一片翻腾。

　　吸气呼气，逐渐平静。“无法面对自身恐惧的人，很没用。”他干巴巴说道。

　　付天琊一惊，眼中波光潋滟，勾魂夺魄。

　　一直沉默的彦未云突然“咦”了一声，带着惊奇，还有丝丝恐惧。众人抬头，看见另一具尸体上盖的纱布已被揭开，从腐尸的□□，慢慢流出鲜血。

　　明明是死了好多天的……

　　腥臊味愈浓，他突然发现，流出来的不只是血，还有……

　　“血尿。”詹笑淡淡说道。

　　对，就是尿混杂着血流下来。付天琊流露出兴趣，发出一声轻笑，不知是嘲讽还是戏谑。

　　晓玛不满白了他一眼，冷冷道：“笑什么，最可怕的不是尸体的尿里全是血，而是活人的血里全是尿。”

　　“晓玛。”

　　“恩？”

　　“今天你说的话都好经典。”

　　“……”今天大概是马克思附身了吧。

　　发呆期间，小虫子全围过来，晓玛一张嘴，险些吞进去几只，呸呸吐口水，等晓玛抬起头，正对上付天琊俏笑倩兮的眼睛。

　　他慢慢靠近，晓玛慢慢后退，眼见付天琊朝自己伸出手，意味不明。呃？你要干什么？这里可是公共场合……

　　下意识闭上眼睛，换来付天琊一声嗤笑。冰冷滑腻的触感，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揉擦他的嘴角。疑惑睁开眼，原来是他的手。

　　“有虫子沾在脸上。”

　　摸摸嘴角，果然发现上面湿湿的。于是面颊因为不好意思而绯红一片，这可恶的虫子碰到嘴边的唾沫竟然被黏死了，而且刚才闭上眼睛是误解付天琊要对他不轨。。。丢脸丢大了。

　　“出去说。”詹笑收拾手中的活，率先走出去。

　　急急忙忙走出去，一刻也不愿意在停尸房待。他努力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愈来愈红的脸。

　　知道付天琊的目光仍旧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等詹笑开口，他就飞快问道：“有什么发现？”

　　后者黯然摇头，仵作微微鞠躬，恭敬道：“死者有的是亲戚，有的是邻居，小人怀疑这病会传染。”

　　詹笑眉头紧紧拧起来，道：“会不会是歹人下毒害命？”

　　没有答案，身为毒药专家的詹笑都不确定，又有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如果是传染病就麻烦了。

　　即使是不懂这个世界行情的晓玛也知道，古代医学不发达，百姓对传染病怀有深深的恐惧。官府处理传染病的手段很凶残，隔离是小，屠村也很正常。瘟疫盛行时，被隔离的病人往往不是病死，而是暗中做掉，甚至连有接触的郎中家人也不能幸免。总之和传染病扯上关系，死路一条。

　　唉，果然是被骗上贼船，尸体也看了，尸臭也闻了，真会传染也只能等死了到地府找某葱算帐。

　　谁也不愿意承认这是传染病，可谁都明白，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个。回去的路上气氛很沉重。

　　晓玛不耐烦地驱赶身边的虫子，这里的虫子怎么这么多，明明过夏入秋，虫子的寿命都差不多该尽了，竟还越来越多，大有发展壮大之势。这虫子也不知是从停尸房跟过来的还是原本城里的，样子都差不多。

　　“长沙郡内，得这个病的人可不少。”付天琊深深吸了口气，叹道，就算精明如他，也感到压力和忧心了吧。没由来地，晓玛感到飕飕寒意席卷而至，企鹅就在不远处朝自己招手，不会真的是瘟疫吧……

　　折腾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老实说，跟着付天琊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说在吃穿上绝对考究，不必担心吃苦。现在坐着的地方就是长沙最大的酒楼，处处昭示糜华奢侈。椽柱纹路很复杂很华丽，金光闪闪，他甚至怀疑是镀金上去的。酒桌也用了最好的红木，一般只有皇家才有资本享受这样的待遇。彦未云跟在付天琊身边久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自然不惊奇，詹笑也只是微微诧异一下，晓玛则不同，活在现代20多年一直是无产阶级，此情此景，异常兴奋，什么柱子桌子椅子杯子全被摸了个遍，等坐回位子，还意尤未尽。

　　付天琊含笑打趣道：“晓玛，让别人看见这架势，还以为我虐待你，不给吃不给穿呢。”

　　他白了付天琊一眼，大燕最鄙视好吃懒做的人，付天琊这一席话，分明是在调侃自己没做多少事靠他养活。而且说得像养小白脸似的，他晓玛可是勤劳向上的五好青年。（昭：五好的不是家庭么。。。）

　　等菜被端上来，摆满整个桌子时，纵使了解过付天琊奢侈的晓玛也不禁冒汗，这么多。。。吃的完么。

　　不管了，看见一道道菜有的黄橙橙有的绿油油有的红艳艳，口水涟漓。刚拿起筷子想大吃特吃，却瞥见其他人都望着窗外，表情严肃，好奇地看看，却发现一个光头和尚站在圆桌搭的台子上，手拨佛珠，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下面人潮攒动，气氛很热闹，甚至……暴动。

　　只见另一个人站上木台，高举拳头，道：“佛祖托梦，大燕作恶多端，如今的怪病就是报应，我们是无辜的，不能成为大燕的牺牲品！”

　　见底下没有响应热烈，他继续道：“这位便是佛祖在凡间的弟子，请大家归依我佛，站在正义的一方，不要助纣为虐！”所谓弟子，指的便是一边默默念经的和尚。

　　最后，他朝天挥了挥拳头，喊道：“要和平，不要助纣为虐！”

　　底下人心振奋，也高举拳头。“要和平，不要助纣为虐！”

　　“菩渡众生，吾有神助！”

　　“菩渡众生，吾有神助！”声音震耳欲聋。

　　“糟了。”不知是谁，很轻很轻地，呢喃似的说了一句。

　　得到响应，他突然调转势头，直指这里，道：“这里就是那些害凡间生灵涂炭的恶人常去的地方，佛祖说了，菩渡众生就从这里开始！”

　　说着人群暴动，争先恐后冲进来，□□烧。眼见马上要冲上二楼，晓玛有些惊慌，求助似地问道：“怎么办？”

　　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正是有人冲上来，打碎价值连城的花瓶。

　　那很贵的，啧啧，真浪费。这家店的掌柜肯定要哭死了，他叹道。还真是倦怠惯了，竟生不出任何恐惧的意思。

　　“走吧。”付天琊低低耳语，顺手搂过他的腰，从二楼飞下。詹笑和彦未云紧随其后。

　　晓玛被他过分亲密的举动弄红了脸，一落地便退出他的怀抱。这色狼，老喜欢搂搂抱抱的，上辈子没碰过男人啊？

　　却发现被包围起来，面色不善。

　　不知是谁叫了声“打死他们！”所有人都冲上来了。

　　连忙抱头弯腰，本以为要挨打，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睁开眼，发现官兵及时赶到，把那些暴民全扣押下来。

　　领头的正是郡守刘榭，他走过来，朝付天琊恭敬弯腰作揖，道：“下官无能，世子大人受惊了。”

　　付天琊不在意地笑笑，道：“百姓暴动，看来刘大人有的忙了。”

　　“世子大人说的是，都怪我没有管好他们，”他的头越埋越低，声音也愈发恭敬，再次作揖后，转头对下属喝道，“还不赶快把他们押解回衙门。”

　　又换了一副唯唯诺诺的嘴脸，道：“下官一定严办这群刁民。”

　　看来这刘榭也挺滑头的，真是被他的外表骗了，晓玛叹道。

　　付天琊很自然地拉起晓玛的手，笑道：“另外有事，告辞了。”说着拉他离开。

　　晓玛被接二连三的X骚扰折磨得没了脾气，软绵绵任付天琊拉着走，乖巧异常。

　　众人心事重重，边走脑子动得飞快，等回到宅子，也各自想出什么眉目来。晓玛今天过瘾地看到百姓暴动，还有最豪华的酒楼，心情大好。其他三人则刚好相反，被接踵而至的事情搞得心绪不宁，詹笑一直蹙眉，彦未云也没了往日常挂的恬淡笑脸，付天琊则干脆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