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无名的黄金电台 (4) ...
-
翌日，施奎和荣琰跑了一趟死者的公司和家里，一切都显得十分正常。死者在死前一日正常上下班，下班之后没回家，因为死者经常会加班或者跟朋友夜游，所以家人也没在意他没按时回家之事。谁也没想过日常成了异常，再见成了永别，尸体在翌日早上被一位环卫工人发现了。
荣琰递出一张纸条，与一位女员工说：“这是我的号码，有什么新消息联系我。”
女员工春心荡漾，很妩媚地说：“为什么我要联系你呀？我为什么不联系警察呢？警察小哥也给了我电话哦。”
施奎和荣琰虽然有证件，但上面印着“X市动物保护协会”，等同于狗屁，他们无证调查，若不是凭着一张脸皮，会被人一掌扇到门外面去。
荣琰眨了眨眼睛，柔声说：“有别的事也可以找我，可爱的小姐，我随时恭候你的电话。”
女员工这边说“讨厌”，他们离开后，立马给荣琰发了N条消息。荣琰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想要的内容，统统一键删除。
施奎看了“咦”了一声，“荣琰，你变了！”
荣琰心里不爽，那天施奎和伍德的事情像一根骨头一样梗在他胸口里。早上他与女员工你来我往，想要看看那个土货是什么态度，结果一回头，施奎他妈的在捞办公室里的金鱼！竟然还真给捞出来了，被他一口吞进肚子里！敢情他都演戏演到狗身上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施奎和荣琰看时间差不多了，跳进一辆的士里，往伍德的住处驶去。
伍德住的地方十分接近郊区。栽满水杉的公路开到了尽头，才露出拥挤的低矮建筑。这个小区十分老旧，单元楼下的绿铁皮门锈迹斑驳，电门铃叽叽叫了两声便是噎住，再不做声。施奎伸手去摇铁门，没想到还没碰到，铁门就开了。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楼里黑漆漆的，仿佛是一只野兽大张的口腔。
施奎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副陶醉的模样，“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凡是施奎觉得好的地方，对其他人来说，简直就是地狱。他喜欢阴冷，喜欢潮湿，最好角落里再长点青苔，头顶上再结点蛛网，跟活死人墓穴一样，那他就乐得能背过气去。
荣琰不予置否，捏着鼻子，很嫌弃地走了进去。
伍德住在三楼。敲了门，就听到里面乒乒乓乓一阵乱响，然后门开了，露出伍德鸡窝似的一头乱发。他身上泛黄的衬衫挽到了胳膊上，底下是条猎装旧长裤。
伍德看了施奎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六角帽，戴在头上，遮掩了一头乱发，他边开门边说：“你们来的真早，吃了吗？”
施奎翻了个白眼，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荣琰则上上下下打量着伍德，“你这衣服……”
伍德摸摸脑袋，“现在挺流行复古的，我买来试试…你进来吧。”
房间内不到40平方，地上还摆着数个收音机，电线粗野地在老旧的木地板上穿行而过，让人无从下脚。
“抱歉，房间里很乱，你们可以坐在我的床铺上。”
此处没有隔断，厨房、餐厅、客厅、卧室全在一起。在客厅见客等同于在卧室见客，听上去十分的不正紧。
伍德说完，荣琰拉了一张椅子，把施奎按在那张椅子上，“你坐这里。”
施奎挪了两下屁股，这椅子咯吱咯吱地晃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他嘟哝道：“我想坐床上。”
荣琰瞪了他一眼，搁在他肩膀上的手多了几分力气，脸上又笑起来，“宝贝，你说什么呢？”
于是，荣琰和施奎并排坐在摇摇欲坠的椅子上，伍德坐在地上，一手拿着螺丝刀，一手拿着收音机，床铺无人问津。
他们此行前来，便是要与伍德一起收听那个不复存在的黄金电台。节目是在深夜，据伍德回忆，大约是12点过后开始播放的。此时距离12点还有2个多小时，三人大眼瞪小眼，施奎去看荣琰，荣琰去看伍德，伍德谁也没看，把玩着手里的收音机，半响后忽而说道：“你们知道吗，其实黄金电台，原名不叫黄金电台。”
“哦？”荣琰有些心不在焉，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他第一次考虑也许真应该让施奎把这人给吃了。
比起荣琰的纠结，伍德的语气倒是十分平静，“我研究这个电台很久了。现在也有很多讲鬼故事的电台，却没有一个获得那么大的成就。这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当时娱乐手段的匮乏，不过你们还是应该听听这个。”
伍德说完，站起来从一旁拿了一片磁带，塞到一个录音机里，“这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你们听……”
磁带咔哒咔哒地转动起来，一阵杂音后，录音机里飘出了一个男声：“……咚，好像熟透木瓜砸在地上一般的声音，…的心跳得飞快，他踮着脚尖走过去，轻轻推开了一个细小的门缝。房间里黑得可怕，怎么会这么黑？他心跳漏了一拍，像察觉到了什么，发颤的手指一点一点攀上了脸颊，他摸到了极其滑腻冰冷的东西，手！有手捂在他的眼睛上！他失声大叫起来，黑暗里有人笑道：‘嘻嘻，抓到你了。’……”
男人的声音非常冷静，即使说到关键的地方，也不会像一般的播音员那样提高声音分贝，只有在最后一句“抓到你了”，语调不可察觉地向上扬起，好像有了一些隐秘的快乐。
施奎很直白地说：“我不喜欢这个人的声音，听了他妈的让我浑身恶心。”
伍德按下了暂停键，“不喜欢就对了。恐怖的来源之一就是厌恶。还有别的发现吗？”
此时荣琰却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名字，没有名字。”
伍德背着手转了一圈，“没错，不论是私人收藏的录音，还是黄金展上的官方录音，都把故事主人翁的名字抹去了。连播音员的名字，甚至是电台节目的原名，都已经没有人记得了。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是再怎么粗心也不会这样吧，解释只有一个……”
伍德眼里忽而燃烧起了一把炽热的火焰，这时候他倒不傻了，仿佛一个沾沾自喜的精神分裂教师，狂热地对学生们宣布了正确答案：“鬼故事里的鬼跑出来了！”
可惜学生并不买账。施奎听完了，很冷漠地说了一声：“哦。”
伍德跑到施奎面前，微俯着头，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你不相信？”
别说鬼了，他们更厉害的都见过，甚至自己就是鬼，尸鬼。施奎不耐放推了一把伍德，“相信相信，艹你妈的别离我这么近，小心我把你宰了吃！”
伍德表情闪过一瞬间的凝固，随后踱到一旁，不再说话。
他们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施奎扭扭脖子，又扶扶腰，“累死我了，这什么破椅子，坐的我屁股疼！”
荣琰笑得很诡异，“宝贝，我帮你揉揉。”
施奎打掉荣琰方向越来越不对的爪子，朝他竖了一个中指。
伍德看了看施奎，说：“你们今天晚上还来吗？”
荣琰笑眯眯的，心想做你的大头梦，随后温和地说：“我看这个黄金电台似乎不太喜欢我们，不如你晚上守着，听到了，给我们信息，我们立刻赶过来。”
伍德想了想，对施奎投去一个隐秘的视线，最后点了点头。
从伍德的房子里出来，用施奎的话来说，就感觉跟还阳了一样。
时间尚早，刚出来的太阳还未带上灼人的热度，阳光薄薄地照着，将万物镀上一圈温柔的光晕。施奎和荣琰沿着水杉树走了一段，他们看见了农田，还有一只踱在田埂上的公鸡。
施奎说：“你一开始跟那小子这样说不就得了，还特意跑到这地方来做什么？”
荣琰说：“我来看看他是不是在捣鬼。”
施奎嗤笑一声，“那个蠢货能捣出什么鬼，不被鬼倒掉就好了！”
荣琰眉头渐渐锁在了一起，食指抵在下巴上，喃喃说道：“他好像跟上次见面的时候有点不一样，更沉稳，更加……”
荣琰还打算说什么，但他的手机却在此时嗡嗡震动了起来。荣琰把手机掏出来，上面竟是那位女员工发来的长信息——今天公司里收到了一封寄给他的邀请函，我偷偷拍下来了，希望能对你有点用处。
下附两张彩照，各摄邀请函正反两面：正面印着金色复古玫瑰图腾，并未写明是什么活动，只上书“邀请函”三个大字；而反面既没写收件人，也没写寄件人，草草写了时间，以及一句：诚邀您来参与X市电台同好会。
“电台同好会？什么玩意儿？我记得之前也没听过这人对电台感兴趣啊！还有这个邀请函上面上面地址也没有啊！”施奎疑道。
荣琰却显露出一丝疑虑，漂亮的灰黑色眼睛半眯了起来，“名字。”他说完，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施奎，“你还记得受害者的名字吗？”
施奎一愣，眉头拧在了一起，他垂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发现那个名字已经到了浮到水面上了，但是就差一点，那层窗户纸却始终没有捅破。
“妈的！”施奎用力踢飞了脚边的一粒石子。
荣琰说：“那个电台吞掉了人的名字。”
